第17章 Chapter 【變故】
宋清珏怔了怔,就見楊思惠已經推門走進去,卧室裏寂靜無聲,窗簾沉沉的下垂,只露出一條極窄的縫隙,映着窗外密密綽綽的樹影,罩着布罩的臺燈發出昏暖的光芒,楊思惠這才看到坐在床上的白絡絡。
白絡絡捧着素描本朝她看來,依舊是初見時的模樣,烏黑似海藻的長發蜿蜒而下,如垂瀉的輕雲,直落在腰旁,她略擡頭,雪玉似的十指輕按住紙頁,桌旁放着一盞雲瓷臺燈,暖暖的微光籠着她似薄霞的面頰,溫溫靜靜,烏亮的瞳仁宛如秋水漾過一般,澄澈的像是一只小麋鹿。她望着門外的兩人,不禁吃驚的睜大眸子,臉上綻放出一絲局促不安的笑意,低低叫道:“阿姨好。”
楊思惠眸色裏掠過一道光芒,微笑起來:“你好。”她話音才落下,手臂驟然一痛,等她被扯到門外後,又傳來“咔擦”一聲,房門重新關緊,宋清珏就站在她面前,那青玉似的眼眸裏蔓延開深冷霧氣,恍若湖面被凝凍住,從最深處傾出一片龐然詭谲的暗影。
她笑了一聲,說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宋清珏動也沒動一下,清淺的瞳色裏氤氲着蓊郁寒冷的微光,他直直伫立,恍若是覆上一層薄雪的青竹,芝蘭玉樹一般,唯獨溫潤的眉眼間懾出一種疏離的冷意。他低頭靜默看着她,聽她說完這句,他好看的輪廓裏才緩緩生出明耀的神采,如初生的日光似,淺紅的薄唇微揚:“絡絡答應我了,永遠不會離開我。”
楊思惠一怔,慢慢地把臉色沉下來,道:“你爸已經醒了,他要見見她。”
宋清珏幾乎是脫口而出:“不!”他修長的手指攥的緊緊的,白皙的手背上迸出細密的筋脈,宛如淡青色的藤蔓,汩汩纏繞住他的手骨,他臉色冷硬,幽深的眼底迸發出一種猙獰的執拗,一字一頓道:“她就在這裏,哪也不去!”
楊思惠冷冷看着他,又瞥了一眼房門,她太明白他的個性了,便又意味深長的勸道:“那你是不是非得等你爸的手下過來,把她直接綁過去才肯甘心?”他額角立刻就迸起細小的青筋,那目光好似噬人一般,咬牙切齒:“他們敢!!!”
她有些意外的盯着他,周圍都是他幹淨而冷冽的沉木清香,自小時候起就沒有變過,他沉默寡言,一直是個很孤僻的孩子,卻也乖順,她從沒有見他露出這一種猙獰的眼神,就仿佛是一枚溫玉陡然裂開尖銳的豁口,唯有困獸似駭人的光芒,那一種不寒而栗,宛如濕冷的雨霧蔓延到心裏,凍徹入骨,她面容間殘留着一抹驚愕。
正在這時,房門內猛然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響,伴随女孩受驚的尖叫:“啊!!”
宋清珏一雙黑瞳驟然緊縮,慌地推開門大步跑進卧室裏,倉皇大叫:“絡絡!”白絡絡依舊躺在床上,她死死攥住被子,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團,面色蒼白而脆弱,窗簾是絲絨材質,被寒風拂得在淩亂飄曳,外面是沉壓壓的鉛雲,低的幾乎要墜下來,有四個西裝革履的人從窗外爬進,走到床邊垂手而立,離白絡絡僅半臂的距離,他們身上都是雨水,四處靜悄悄的,忽然只剩下嘩嘩作響的磅礴雨聲。
楊思惠溫言說道:“只是見一見。”
雨漸漸地又大起來,車窗上全是模糊的水痕,城市的灰影之間閃爍着霓虹燈,一幕又一幕從眼前逝過,光華流轉,仿佛是隔着一層毛玻璃,遙遠卻又寂寥。街上有許多積水,不斷有轎車從旁邊駛過,霎時揚起高高的水浪。
車廂裏恍然也彌漫着雨霧,即使是開了暖氣,依然讓人心裏滲出入骨的寒。
宋清珏還是穿着一件白襯衫,淺亮的瑪瑙紐扣直系在最頂處,裁紉着他的身軀筆挺而修美,外面則套上漆黑的風衣,他極少會穿黑色,襯得溫和的面孔多了一種幽深,仿佛是黑沉沉的海,清隽俊美的五官好似浸在冬末的冷雪裏,更像是用青玉雕刻。他這會不說話,修長的手臂緊緊摟住白絡絡的腰,她也換上厚厚的雪白毛衣,衣擺有一些長,卻将她籠的更加小巧嬌柔。
她靠在他肩膀上,頭發如柔瀉的輕雲搭在他頸間,他一只手和她十指緊扣,低下頭去看她的臉,那下巴的弧度依舊柔和,雪白的像是一株茉莉,綻放在溫暖的熏風中。
天地間好似只有白茫茫的水汽,她不知在想些什麽,靜靜的睜着眼睛,身上那一股清幽的香氣無聲沁入他呼吸裏,全部都是她的香甜,勾魂蝕骨似,只是這樣輕易地,輕易地就讓他癡癡沉溺進去。他放輕呼吸,伸手将落在她唇邊的細碎發絲拂去,指腹觸到她的臉龐,恍若是蝶翅在他指尖一扇,那瞬間的柔軟直導心裏,他低眉淺笑,溫柔低迷的如世上最動聽的聲音:“冷不冷?”
他問的很輕,白絡絡卻如夢裏驚醒似,身子驀地一震,烏黑的眼睫毛微微揚起,嘴角是淺柔的弧度,她低垂着眸光,低聲道:“不冷。”她脖子略微酸疼,便将腦袋往他肩上面一動,重新枕過去,她這樣一種依賴的小動作,直讓他一顆心柔軟的能溢出水來,他微微的一笑,溫潤如玉,清隽的眉眼間唯有深綿發燙的寵溺,狂炙而偏執,觸目驚心。
楊思惠從後視鏡裏望着他,一雙眼睛泛出無可奈何的光芒,淡然一笑。
轎車行駛的極快,繞過幾條街道,一直來到阒靜的大宅前,司機按了一下喇叭,面前漆黑的歐式栅欄便徐徐打開,好似是機器操縱。轎車一路駛進去,繞過圓形的噴泉,最終停在兩層高的洋樓前。
宋清珏牽着白絡絡走出車門,正有保镖舉着黑傘立在門外,宋清珏的臉色冰冷至極,用胳膊護住懷裏的人,極快地走進洋樓裏,楊思惠跟在他身後,他漆黑的皮鞋才踏進去,從兩邊埋伏的保镖們一擁而上,約莫十多個人,形勢一下子陷入混亂。
他猝不及防,只是怔怔的看向他們,手臂驟然刺痛,有人拿出透明的針管紮了進去,緊接着後背一陣猛力撞來,摔下去的剎那,他慌忙松開白絡絡的手,藥力在血液中極快地彌漫開,他眼睛通紅的看向她,白絡絡渾身僵硬,那樣子茫然無助若嬰兒似,臉色蒼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