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Chapter【答應】
天色晦暗,隐隐像是有大雨,駕駛室裏沉悶的難受,遇到一個紅燈時,傅瑾渝才調下車窗,街道上車水馬龍,那些雜沓混亂的灰影從眼前一晃而過,雨聲淅淅瀝瀝,細碎的雨水飛濺在他的眼皮,一點點沁涼,直入心腑裏。
他忽的一動,從抽屜中拿起破舊的筆記本,翻開一看,在最後一頁紙上,明顯用黑色鋼筆寫下“5.18碎屍案”的淩亂字跡,他恍惚的又聽見老前輩的訓誡,那時他剛入警局,就坐在通亮的會議室裏,老前輩說:“如果是連環殺人案,我們在判斷案件和案件之間的聯系時,不光是殺人手法,更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們的人際關系,如果在殺人手法上無法肯定共同性,那就從被害者身邊開始調查。”
外面的雨還是下得如瓢潑一般,街上有不少積水,他聽到身後喧嚣的鳴笛聲,好似夢裏驚醒,身軀微微一震,然後放下筆記本,車輪迅速碾過一塊水窪,便如船劈波斬浪似掀開嘩嘩的水。
傅瑾渝的眉間陷進去一道淺淺褶皺,他的雙手亦是寬厚粗粝,略微黝黑,指骨張狂而結實,牢牢抓着方向盤,手背上迸着清晰的筋脈,這樣窒息的靜寂裏,車載電話的屏幕忽然亮起,呤呤作響,竟是有些刺耳,他望了一眼,屏幕上亮出“楊潇”兩字,他伸出手指按住接聽鍵,從聽筒裏頓時傳來那慵懶的嗓音:“瑾渝,你查的怎麽樣了?”
他轉過臉看向前面的馬路,低沉的說:“按照前輩記錄,5.18碎屍案的被害者是陳婉和何家平兩人,我昨天去他們家裏又跑了一趟,還是一無所獲,現在正要去徐珂晨的公司。”
楊潇道:“那行,你查到什麽就和我說。”
傅瑾渝微微一笑:“知道了。”便去挂掉電話,那笑容也就漸漸斂去,雨越下雨大,天地間只餘了蒼茫的一片雨汽,轎車在加速,越行越快,無數的建築往身後退去,變成模糊的暗影,再過了一會,轎車轉過一條街道,朝着高高聳立的大廈駛去。
風也很大,傅瑾渝只将車停在米勒公司一旁的馬路邊,匆匆的舉傘跑進大廳裏,又收了傘,擱在一旁的傘架上,他生來英俊而剛毅,輪廓深邃,即使是穿着淺灰色運動服,那冷冽的氣質依然奪目,前臺的服務小姐遙遙見到他,臉龐不由自主的一紅,羞赧的微笑道:“先生,請問你要找誰?”
傅瑾渝不說話,從牛仔褲袋中拿出深藍的證件,外面的皮套上鑲嵌了偌大的警徽,他幽深的眸裏劃過一道晦暗,擡起頭來,将證件“啪”的翻開,淡冷說道:“警察,我要見你們公司的負責人。”那小姐悚然一驚,臉色微變,慌地拎起面前的電話,撥了一串號碼,他站在那裏也不動彈,四處看了一看,轉過頭時,服務臺小姐正放下電話。
“一會就有人來接待您,先生請稍等。”
傅瑾渝點一點頭,就坐在大廳的皮椅裏,前臺的小姐又端來一杯熱茶,大約兩分鐘後,一個身穿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微笑道:“是警察?”傅瑾渝擡起頭看他一眼,筆直的站起身,微皺眉心:“是。”
麥克便笑着說:“董事長正在開會,你有什麽事就和我說吧,我叫麥克。”
山間的別墅。
雨水砸的兩扇玻璃微微響動,窗簾沉沉往下墜,只露出一條細密縫隙,依稀能望見憧憧的樹木影子,映在淺灰色的天空下,如同冬末冰裂的碎紋,沉甸甸的雲團大塊大塊往下鋪壓,無數的雨絲從玻璃上斜着滑落。
臺燈發出昏暖的光線,那燈罩原本是雪白的,卻透出一片微黃,盈盈籠罩着他們。這一種溫和平靜,不禁叫人生出安逸,蠶絲被子太暖,她臉龐微微發熱,拿着素描本的手便有些不穩,一雙眼眸恍如蘸了水,粼粼宛似黑瑪瑙。
兩人靜默半倚在床上,宋清珏坐在她身後,穿着一件深藍色綢絲睡衣,紐扣直系在最上面,整整齊齊,他的雙手隔着她海棠色的睡裙輕輕撫摸,依然能感受到她小腹的冰涼,怎麽也捂不熱,一顆心不禁揪緊的厲害,他拉起被子再往她腰上攏了攏,靜默的将臉埋在她頸窩間,用唇瓣緩慢親吻,慢慢地,清隽好看的眉眼裏盡是缱绻寵溺,滿的要溢出來。
血液汩汩沸騰,全部湧向心裏最深處的柔軟,在那無可抑制的迸開一種狂喜來,他驟然加緊力道,精致的喉結微微一動,似匕首的淺紅薄唇往上高揚,輕輕搐起:“絡絡……絡絡……”他癡癡低喚,突然用力,在她肩膀吸出一道嫣紅的痕跡。
白絡絡禁不住縮在他懷裏,雙頰微微烘出紅暈,手指抓住素描本,咬牙道:“清珏!”他溫柔笑起來,極為開懷,就好似最清悅動聽的琴音:“絡絡。”她沒好氣的瞪他一眼,這一轉頭卻是離他極近,映入眼裏的是他溫和俊美的面孔,恍如墨汁滴落在宣紙裏,綻開極柔清雅的一筆。
他烏發細碎的搭在額前,眉棱修長,溫潤似水,青玉般幽深的眼眸像是一口深井,在纖長烏黑的睫翼下,有細碎的浮萍靜谧漾在井口,割裂開霜花似柔和清淺的紋路,水波阒靜流動,也輕易攪亂了她的心。
四下裏那樣安靜,她忽然問道:“這都是你畫的?”她的手宛如小巧的潔白花枝,一手捏着素描本,另一只手輕輕搭在紙頁上,露出手背四個淺淺的小窩,他攥住她的手,呼吸裏全是她香甜的牛奶芬芳,她已經答應了他,再也不會逃走,他不覺緊緊摟着她,唇邊噙着滿足明耀的笑意:“恩。”
白絡絡又翻到下一張設計圖,客廳裏驀地傳來幾下敲門聲,接着一片寂靜,宋清珏身子微僵,對她說:“我馬上回來。”便快速的下床,将房門一帶,踩着拖鞋跑去開門。楊思惠就站在門外,她身後是大雨如注,嘩嘩地如長鞭朝地面撲打,掀起一層細白的霧氣,他怔了怔,叫道:“姑姑。”
楊思惠看了他一眼,提着超市購物袋走到玄關處,身後是泥濘的水跡,她自覺地從鞋櫃裏找出鞋套穿上,再走到客廳裏,把購物袋放到茶桌,宋清珏連忙合上門,她已經走出來,說道:“這一次,我是專門來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