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Chapter 【懷疑】
客廳裏沒有開燈,光線明亮,照着她一身精致的粉紅西式短裙,映着極亮的眼眸愈發柔暖明麗,宋清珏眼底的寵溺更是深綿,情不自禁加大力道,在她耳邊溫柔哄着:“再給我兩天時間,兩天後就好了。”
白絡絡瞥了他一眼,見他面容間沁出神秘的意味,眼眸深不可測,便微鼓着腮幫不再說話,他低低笑了一聲,胸腔輕震,拿起叉子将那雞蛋卷放在她唇邊,她惡狠狠瞪着他,猛地一咬下去,就像是在咀嚼着他的肉,可漸漸的,她臉皮再也繃不住,杏眸中透出一縷驚異的光彩,他知道她喜歡吃,唇角揚的更高,又戳起一塊雞蛋卷喂給她。
省公安局裏。
傅瑾渝火急火燎走在長廊中,他原來的體格就是偉岸高大,劍眉微攏,目若朗星般威嚴淩厲,只是他現在的下巴已冒出青色胡茬,身上的警服很有些褶皺,整個人便不似二十來歲的青年,反而多了一絲頹然。
他腳步匆忙,驟然剎在局長辦公室外,手心握拳朝門上敲了兩三下,就聽見局長從裏面沉聲說:“進來。”他直接擰開門把,大步走到辦公桌面前,張局長正翻着報紙,擡頭看了他一眼,意态閑适的問:“你來了啊。”
傅瑾渝松了松領襟,緊皺的眉宇透出一縷焦躁,道:“是,剛剛去了水橋鎮一趟,案件暫時沒有進展,您打電話叫我過來,是出了什麽事嗎?”
張局長手指一頓,索性擡頭看向他,臉上露出微微失望的神色,他将一疊報紙合上,拿起電腦前的一張文書,只不過幾行字,右下角還印着政府的紅印,傅瑾渝困惑的用手接住他遞來的文書,就聽張局長沉沉說道:“傅警官,這是上級的意思,我感到很抱歉,他們限你在明天之前搬到交通局去。”
傅瑾渝捏着文書的手指猛烈顫抖,那一種憤怒讓他狂躁起來,他忍無可忍,猶如爆發一樣,黑眸裏攝出心驚的火光,咬牙說道:“局長,我犯了什麽錯,為什麽要把我調離刑事偵查大隊?!”
張局長似笑未笑:“傅警官,上級給了你兩天的時間來尋找徐珂晨,你作為刑事偵查隊主隊隊長,是你沒有能力阻止悲劇的發生,你要負全責。”他一聽,目光卻是一黯,被火燒的心轉而漸漸一片死寂,卻還是不能甘心:“可我們已經在找犯人的線索了……”他還要說話,張局長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語氣裏斥滿警告的意味。
“傅警官,你這是在反駁上級的命令?”
傅瑾渝嘴角微微一動,靜默下來,手指狠狠刺進掌心,古銅色手背上迸出一道一道駭人的青筋。張局長低頭看向報紙,阒靜裏只聽得紙頁翻開的窸窣,他淡冷說:“出去吧。”傅瑾渝的手指驀地又松開,極快朝門外走。
警員辦公室裏也是一片忙碌,傅瑾渝緩緩坐回到位置裏,漆皮椅略微一轉,他瞥向桌上陳舊的檔案資料,翻開其中一張紙,首頁的标題是用黑體打印的:“5.18碎屍案”,細小整齊的說明文字下附着屍體的照片,旁邊是他淩亂的筆記,他盯着圖,耳邊依稀傳來相機“咔擦”一聲,幽藍的鎂光從瞳孔裏一閃即逝。
四年前的那一天,外面陰沉沉的,大雪漸漸變成霰子,噼啪砸着玻璃,別墅外的門全部敞開,森寒的冷風呼呼低吼,猶如野獸在咬牙切齒。
天花板上垂着一盞水晶燈,随風輕輕曳動着,刺亮閃爍的光線裏,望得久了,落在眼底便是一陣微眩,客廳每一處都守着密密集集的警察,他跟着一個老前輩,兩人就站在偵查人員身後,微閃的鎂光中,他們看見茶幾上被打開的巨大盒子,裏面裝有一男一女的裸露屍塊,皮膚都透出柔滑如蠟的光澤,映在明晃晃的光線裏,仿若只是普通的塑像。
老前輩忽然問他:“瑾渝,你知道有的殺人犯為什麽會碎屍嗎?”
傅瑾渝道:“是為了方便抛屍。”
老前輩神色沉凝,盯着那偌大的紙盒,桌上還放有稠絲蝴蝶結,他若有所思:“但這個殺人犯明顯不是,兩個屍體雖然傷痕累累,但肢體的切口間并沒有粘連,他不僅刀技好,甚至在冷靜下來後把它們當做禮物一樣去裝飾。”
“瑾渝,遇到這種危險的殺人犯,絕對不能讓他再活着,一定要盡快抓住他。”
手裏的圖文漸漸清晰,傅瑾渝眼裏渙散的光芒緩慢凝聚,他不禁向後靠在椅子裏,左手摸了摸下巴,緊皺的眉間沁出一抹匪夷所思:“究竟是誰……”他越想越煩躁,索性扔下資料,暴躁的去拿電腦旁的紅色香煙盒,往掌心裏猛烈晃動了下,就抖出一支煙來,他把香煙盒放回原處,反而抓住不遠處的打火機,啪的一聲,點燃了指間的煙草。
青白的煙氣從眼前袅袅散開,拂到他臉上,微微有一些嗆人。他眯起狹長的眼睛,徐珂晨的模樣從眼前一瞬瞬飛過,被灼傷的皮膚,幹淨的切口,皮膚柔滑如蠟,他心裏透出一點冰冷的驚疑,眸色愈發深沉。
昏暗的房間,薄刃在臺燈下流轉出一絲鋒利的雪亮,只聽哧的一聲,素白的棉布便被利落裁開,他修長精致的手指牢牢按住布匹,指尖泛着瑩瑩的淺光。
耳邊是一首悠揚的《雪絨花》,襯得四下越發阒靜,地面覆上整片地毯,牆壁潔白,落地窗前的深藍色垂簾沉沉墜着,沒有露出一絲日光。仿佛是電影裏默無聲息的長鏡頭,而他玉身靜立,恍然是浮着皚皚白雪的青竹,明亮的燈光下默然蔓延開淡淡的雨霧,沁出沉木似幽然清香。
宋清珏站在桌前,手肘旁放着絲線和漆黑的錄音機,還有攤開的素描本,白紙上是用彩鉛繪畫好的設計圖,淺藍的修身長裙,裙擺輕漾,宛如深海裏人魚柔美的尾巴,綴着明耀皎潔的珍珠。他認真凝視着手心下的布料,右手拿過剪刀,小心沿着畫好的弧度剪去。
柔和的歌聲裏,整個書房只有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