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 【迎合】
徐珂晨慢慢的蘇醒,身子裏只有刺骨的冰冷,沒有感到一絲熱氣,他頭痛欲裂,即使是睜開眼睛,面前仍然是看不見半點光亮。他幹裂的唇動了動,那髒臭的抹布還在嘴裏,随着知覺越來越清晰,抽着胃一陣劇烈幹嘔。
他迷迷糊糊的記起來,早晨在公司的地下車庫停車,就在要下車的一瞬,副駕駛室的車門驀地被人拉開,一個戴有棒球帽的男子坐進來,他拿着鐵錘,不由分說重重往他後腦勺砸了幾下,接着他就沒有任何知覺了。
察覺到自己處境,徐珂晨不禁狠狠動了一下身體,但被綁的太過死緊,浴缸的水頓時掀起一層層淺浪,空氣中像是屍體生腐的酸味,宛如黏膩的蛇纏繞着他,他不斷往外拱着,唔唔大叫,露出的皮膚被冰水浸泡的早已腫脹,泛着煞白的顏色。
窗外細微的一點聲響,白絡絡有些恍惚地望着外面,像是起風了,拍打着樹木的枝葉間簌簌作響。身後的男人沉默地将她抱緊,仿佛鎖住她的不是手铐,而是他沉木似淺淡又灼熱的氣息,從四面湧入,讓她根本無處可逃。
宋清珏本該是一枚青玉,又該是藏在煙雨朦胧裏的江南風景,俊雅而溫和,從烏黑的發絲到颀長如杉的身骨,都透出幹淨又薄寒的清香,但他現在卻以一種極貪戀的姿勢依偎在她胸前,安安靜靜,他喜歡傾聽她的心跳,喜歡每一秒鐘都确定她的存在。
絲綢的睡裙冰冷的貼在他手臂上,唯有她是灼熱的,猶如飛蛾撲火,他心裏只有迷戀的狂喜,淺紅的薄唇輕輕一動,溢出低啞的呢喃:“七年前,絡絡不記得我了麽……”
白絡絡的心亂到了極點,惶恐又焦狂,她被他牢牢的束縛在床上,什麽也做不了,身邊的這個綁架犯更是讓她捉摸不透,她悶悶不樂的說:“不記得了。”
他眼眸就微微黯淡下去,說不出的失落,不過一會,又如浮出淺潭的溫玉般,流轉出清透的光澤,他往上挪了一下,臉龐就挨在她頸窩裏,雙臂箍住她更緊,低柔說道:“絡絡是我的,以後都是我的。”
白絡絡的心突地一跳,宛如蹿蹦的兔子,臉龐飄上一抹溫熱的紅雲,心口仿佛是被石子投擲的湖面,掀起動蕩的波紋,漸漸的,從這細密紋路裏油然生出一股清晰的思路。她抿了抿櫻紅的細唇,輕輕誘哄着他說:“清珏,我手疼,能不能先松一會?”
那嗓音裏飽含着低柔的感情,有些像是撒嬌,宋清珏的身子微微一震,呼吸窒住,仿佛像在夢裏無數次聽到過,可這一次卻顯得特別真實。他恍恍惚惚,心底溢出狂熱的歡喜,抑制不住,簡直要炸開了,他失神的微微笑道:“好。”從口袋裏拿出兩把鑰匙,極快的解開床頭的手铐,将鑰匙和手铐都放在床頭櫃上,才又抱緊她。
宋清珏望着她手腕那紅紅的一條痕跡,心口一陣揪緊的疼痛,他眉峰蹙攏起來,默默不語,用指腹輕柔的給她按摩,她安靜的凝視着他清隽的面孔,唇邊浮出一絲淺淡的笑。
“清珏……”
小小柔軟的手指反握住他的手,她還不曾注意過,他的手指竟然會這樣好看,指骨纖細而修長,只是指腹間有一層厚厚的繭,她輕輕地摩挲,不由得困惑出聲:“清珏,你的工作是什麽?”
宋清珏凝望着她皎潔的臉龐,眼裏有幽然的火簇,透出明亮窒息的光來,唇邊卻溫潤的說道:“畫畫,給絡絡做衣服。”他的聲音愈來愈輕微,箍住她的力道卻緊的可怕,黯淡的又說:“四年前一直給絡絡做衣服,但都被退回來了,後來就再也找不到絡絡。”
他微低着頭,溫和的輪廓裏浮出一種失去的害怕,她靜默無聲的看着他,心裏是錯綜複雜的感覺,像是憐憫,更多的是困惑,她根本不知道有人給她寄過衣服,她獨獨只記得跟着媽媽四處搬家,四年前才離開了原來的城市。
宋清珏握住她的手按在懷裏,薄唇輕輕蹭一下她的臉龐,眼裏流轉着迷離的光影:“我不會再讓絡絡跑掉了。”
白絡絡的心底一陣惶惶不安,像是突然喪了氣似,悶悶的不再說話。
下午,她在睡意朦胧裏,依稀聽到仿佛是門鈴的聲音,她揉了揉眼睛,宋清珏也清醒過來,窗上垂落着淡淡镂空白紗,外層是漆黑絲絨窗簾,暖氣微微的撫着,透出一點耀眼的夕光,仿佛是太陽照在海面上,水波粼粼。
門鈴聲還在繼續,叮叮亂響,宋清珏猶豫的看向她,就見她睜着烏亮濕潤的大眼睛,露出苦苦哀求的神色,面頰鋪落着淩亂的長發,溢出茉莉的幽幽香氣,她的身體有些僵硬,膽顫心驚的輕聲說:“清珏,手疼……”
宋清珏只得把唯一的猶豫也硬生生壓下去,他溫柔的吻了吻她眉心:“我馬上回來。”見她忙不疊地點頭,很是乖巧,才起身掀開被子,跑到客廳裏去開門。
白絡絡下一秒就跟着下床,她急匆匆的打開卧室裏唯一一扇窗戶,柔暖的微風便拂面而來,卻揮不去她心裏對失去自由的害怕,腳步忍不住的發虛,她咬牙翻過牆,穩穩的躍到草地裏,面前是茂林,郁郁蔥蔥,她拔腿就跑。
白絡絡不知道跑了多久,長長的茂林裏,傳來沉悶而急促的腳步聲,每一步如同爆發的野獸追向獵物,撞擊着她狂跳的心,她身後是涔涔冷汗,浸濕了薄薄的稠絲睡裙,裙角輕柔的曳動,露出潔白纖細的雙腿,烏黑如海藻的長發垂在腰間,她不斷跑着,宛如是迷失在樹林裏的精靈。
她吃力的往後看了一眼,宋清珏雙腿修長,遠比她跑的更快,他緊緊咬着牙齒,眼眸裏迸出暴怒的細密紅絲,猶如發狂的困獸,她心髒頓時縮的死緊,突突的猶如奪命一般震顫耳膜,直到瞥見不遠處一塊略大的石頭,她跑過去舉起它,朝背後狠狠砸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粗粝的石頭撞到宋清珏的小腿,他一下子剎不住,往下摔趴在土裏,然後又極快地爬起來,清隽的面龐蘸着細碎泥土,眼裏是癫狂又痛苦的猩紅,他繼續往前跑,望着她逐漸遠去的背影,心髒好像被狠狠撕裂開,他只能像孩子似倉皇又害怕的叫喚:“絡絡……絡絡……絡絡……!!!”
最後一個字落下,白絡絡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是他撲了過來,兩人一起倒在草地上,往坡下摔去,他墊在她身後,雙臂死死纏住她的身體,他渾身瑟瑟發抖,滾熱的淚水從發紅的眼睛裏溢出來,濡濕了他幽長漆黑的睫尖。
白絡絡的骨頭痛得厲害,原本積攢的委屈和憤怒在這疼痛裏統統爆發,也哭起來,她仰面被他抱着,兩腳用力踢蹬着他的腿,無視他悶痛又急促的喘息,又用手肘不斷去撞他的胸口:“你放手,放手!!”
宋清珏低垂着頭,臉色煞白,下巴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裏,聽到她這一句話,腦海中傳來“啪”的一聲,如溫玉迸出淩厲的豁口,他撕心裂肺的哭喊:“我不放!!!不要離開我,絡絡,不要再離開我了,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這世間五光十色,他什麽也不要,只要她,他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卻沒有一絲知覺。
“絡絡,絡絡……”
落在白絡絡頸間的淚水越來越多,滾燙的讓她忽然一陣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