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芳靠在沙發上,終于拿下了這麽多天來一直戴着的面具,像是渾身被抽去力氣的靠在沙發上。
許念眼眶通紅的坐在她身邊,茶幾上擺放着那張充滿折痕的紙張。兩個人都沉默着,似乎誰都沒有要開口的打算。
整個屋子裏一片寂靜,許念腦子一片空白。半晌,她啞着嗓音,從來沒有覺得開口說話是這樣困難的一件事情。
“為什麽……”
林芳慢慢的吐了口氣,有種終于不再擔憂被她發現的釋然。
她輕轉過頭,期待的看着許念:“你會跟着媽媽的吧?”
許念閉了閉眼睛,聲音緊繃着:“我說為什麽!你和爸爸你們為什麽要離婚,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什麽也不跟我說。”
林芳聲音輕輕的,有氣無力:“過不下去了就離了,小孩管那麽多做什麽。離婚了我也是你媽媽,他也是你爸爸,就是不住在一起而已。”
許念幾乎瀕臨崩潰,差點嘶吼出聲,“我不是小孩了!我馬上就要上大學了,這麽大的事情你們卻一點都不和我商量,你們知不知道,知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打擊有多大。”
說着說着,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哽咽着,破碎着。
林芳再也沒忍住,眼淚順着臉頰滑落下來。比起許念,她只會更難受,只是這麽多天她哭着難受着身體已經免疫了,變成哭着哭着眼淚也流不出來了。
可是無論再怎麽免疫了,看到許念這幅難以置信歇斯底裏的模樣那雙眼睛的淚腺又開始運作,眼角的眼淚随之滾落。
她将許念摟進懷裏,悶聲的哽咽起來,“媽媽對不起你。”
許念頓了一秒,甕聲甕氣的,“所以,爸爸出差加班什麽的都是假的,你都是騙我的。”
停頓了下,又像是難以置信道:“不會是,爸爸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吧。”
林芳的沉默無疑是點燃許念的最後一條火苗。
幾乎是一瞬,許念推開林芳,蹭的一下起身,“他人在哪裏,我要去找他!”
林芳忙擦掉臉上縱橫的眼淚,拉住她,“別去了,都已經離婚了還去找他幹什麽。”
林芳手上用了些力氣,将她拉到自己身邊坐着,“本來這件事媽媽是打算等你高考結束再找機會跟你說的,沒想到你現在知道了。”
頓了頓,她聲音輕輕的,“媽媽只有你了,你跟媽媽吧,我讓你爸跟那個女人現在就走。”
許念望着期待的看着自己的林芳,她受了這樣的傷卻還這樣近乎卑微的求着自己,不過是想要她陪伴在她身邊。
可她呢?她還在不停計較着他們離婚不和自己商量,明明,最傷心的是媽媽啊,她憑什麽要承受自己這樣的質問。
許念點點頭,撲進林芳懷中,“我跟媽媽。”
林芳松了口氣,手掌在她頭頂安撫似的摸了摸,道:“還有,既然你都知道了,媽媽有個事要跟你商量。”
許念在她懷裏蹭了蹭,十分乖巧:“媽媽你說吧。”
林芳:“我跟你爸離婚的時候,我要了這間房子,你爸把家裏的錢都帶走了。你還要讀書,所以,接下來媽媽可能要在公司加班了,你就住校吧。”
許念緊咬着唇瓣,點點頭,“好,媽媽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讀書考上好大學到時候和你一起掙錢。”
林芳欣慰的笑了笑:“我女兒真乖。”
許念只請了一個小時的假,林芳忙把她送回學校,自己也趕回了公司。
恰好自習課過去了,許念又跑進辦公室內,班主任擡了擡眼鏡,“怎麽又來了?”
許念慢慢吐了口氣,眼神堅定的:“老師,再多給我出點高考題綱吧。”
許念不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死物,所以哪怕她在林芳和同學面前表現的多麽乖巧不在意,可每當在學校宿舍裏面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看複習到深夜,卻總是走神想到從前。想到自從她知道真相後,再也沒回來過沒聯系過她的許明元。想着想着忍不住哭泣起來,卻只敢悶頭捂在被子裏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次數一多,一天天,一股念想萌生在她腦海中,日益增長,揮之不去。
那天,不容易等到了一天的假期,許念打電話給林芳,說是要去同學家玩就不回家了。林芳本來每天也要加班,只是在她放假的時候才會偶爾不加班一天。得到她不回家的消息,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早點回宿舍之後便欣然應允了。
許念當即從宿舍樓出發,乘着地鐵。她知道許明元的公司在哪裏,雖然從來沒去過,但具體的地址她偶然一次聽林芳他們提到過。
她就是,想要親眼見到,才肯對這個爸爸死心。
許念剛下地鐵,兜兜轉轉找了一圈之後,馬路對面就是許明元的公司。
像是上天安排的一樣,許明元恰好從對面的大廈內走出來。許念心中繃着的弦被人狠狠撥動了下,人還未作出動作,卻又被另一個朝着許明元走過去的女人生生扼住了腳步。
她看見那個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碎花連衣裙,腳下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一舉一動之間透露着成熟女人的風韻。
和林芳俨然是兩個極致的對比。
女人上前一步挽着許明元的手,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往餐廳的方向走。
許念就這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們,直到許明元終于有所察覺将視線轉了過來。
許念輕飄飄的和他對上視線,而後那雙接觸到他略顯詫異的眸子後,冷漠的轉開了視線,轉身離開。
許明元沒有追上來,就算追上來也沒有用。
許念已經死心了,以後也沒有這個爸爸。
此後,她開始穩定心神,一股腦的撞進學習裏。
高考過後,許念成功的拿到S大的錄取通知書,上了大學過着按部就班的日子。
很快,大一到大四。
這期間,許念只要一有空就會去找兼職供自己的生活費,從不伸手找林芳要錢。兼職中她有份家教的工作,剛開始這份工作的時候,她還會想起已經很久不再想起的,那個埋藏在心底的人。
當初他也是給她輔導,現在她和他一樣了。
起初他是陳如如在許念面前絕不可提的人,到現在,偶爾許念和遠在B市的陳如如視頻聊天時,陳如如提起他,她還會插科打诨幾句。
時間可以治愈一切,比如她對徐承禮,亦比如她對許明元。
她這個爸爸還真是薄情寡義,和媽媽離婚過後再也沒出現在他們的生活中過,像是人間蒸發一樣。
不過她想,或許他再也不出現,不要打破她和媽媽兩個人平靜的生活,才是最好的。
大學畢業的前一天,寝室組織散夥飯。許念結束了最後一次輔導課程,回到寝室換了身衣服便坐在一旁等着其他三個人。
寝室裏的趙然見她又是一身白T加牛仔褲,毫不掩飾的沖她翻了個白眼,掐了掐她白皙嫩滑臉頰,“我說許念同學,這都畢業了,今天的飯局意義多重大你不是不知道吧?你怎麽還是這麽穿。”
另一邊正在塗着眼影的張雅欣透過鏡子也看了眼許念,随之附和了句:“是啊念念,趙然說的沒錯,你每天都這樣穿我都覺得審美疲勞了。”
許念眨了眨眼,一臉無辜,“這麽穿怎麽了,不覺得這叫幹淨的氣質嗎?”
趙然搖搖頭,“确實是氣質幹淨沒錯,但是人也要多元化啊,換換不同的風格。”
許念自從上了大學,臉部長開了不少,線條柔和優美,越長越水靈靈的,所以她穿着那麽一身白T和水洗牛仔會顯得比其他人氣質幹淨很多。
加之她因為要兼職工作的原因,穿的方便些更好,久而久之也就懶得在穿着上講究了。
經她們這麽一說,她想想也是,之前工作的地方多數是兼職的服務行業,所以對于穿着上面怎麽方便怎麽來,可現在都要畢業了,向心儀的公司投了簡歷,也該好好捯饬捯饬自己了。
許念思忖了半會兒,起身去自己的衣櫃裏面找了件藍色襯衫,領前兩條細細黑色絲帶系成蝴蝶結形狀,拖曳下來的絲帶長短不一。又從衣櫃下方的隔層裏面找出一件A字牛仔裙。
趙然見她換了身衣服從衛生間出來,馬尾辮也放了下來,烏黑的發絲披散在肩頭徹底換了個風格笑了笑,“我說你真是白長了好身材好臉蛋,你看看,這麽一換,出去還不得迷死小哥哥。”
說到小哥哥,許念剛上大學的時候,那時候課程多,她沒什麽時間去兼職,對于外表形象還是稍微會修飾些的。也有不少的追求者,但當她一一禮貌拒絕之後,再到了大三大四又要兼職,還真沒什麽桃花運了。
她倒也樂得清閑。
幾個人都收拾好後一起去了定好的火鍋店,胡吃海喝的,誰也不會再提什麽減肥,最後一天都放開了玩喝。
趙然舉起酒杯,“念念你畢業打算幹嘛。”
許念舉杯和她碰了碰,笑了笑:“盛宏集團。”
作者有話要說:
稍微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