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許念腦中還沒作出反應,腳步已經擡起往前了,卻在半空中停了下來,那剩下的半步還未邁出去,已經緩緩地收了回來。
前面不遠處,黑色奔馳駕駛座随之下來了一個美麗曼妙的身影,看上去有些眼熟。
許念只稍一秒便認出來了,是那天她和陳如如碰見的那位。
她看到女人腳步匆忙的從駕駛座下來,似乎很擔心男人的樣子,站在彎着腰嘔吐的男人身旁,輕輕地替他拍打着背部。
然後,男人像是終于沒那麽難受了,被她攙着胳膊直起了身子,有氣無力的往副駕駛座走。
許念就這樣木楞的看着那輛黑色奔馳再次揚長而去,連回家的808已經到站也不知道。
等她回過神來,808的車門即将關閉,許念連忙跑過去朝司機揮了揮手。上車,投幣,然後選擇了單人座位坐下 。
車輛行進平緩,就算腦袋擱在上面也不會被磕到。許念斜倚着窗戶,視線落在車外同樣在行進的轎車上。
一輛接着一輛,腦海中始終揮之不去的還是那輛黑色奔馳。
明明他們早已經開走,也不可能再遇見,許念卻還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再看看。
不知何時,她那雙圓溜大眼染上了層層霧氣,漸漸的彙成一滴滴晶瑩的淚珠,終是包裹不住,越過眼睫悄然劃過。
看吧,無論何時,他總有人陪着的。
她不過是這個優秀男人人生中芸芸過客而已。
許念比預定的時間回來的早,她想着爸爸媽媽他們應該是還沒回來,便從包裏翻來翻去找鑰匙。
剛找出鑰匙插/進鎖孔裏面,房子裏忽地傳出一聲瓷器砸落的聲音。
許念連忙開了門,卻見屋裏大亮,穿過玄關可以看見林芳和許明元兩個人對立的站着,兩個人的表情似乎都有幾分錯愕。
連帶着許念都有幾分懵圈,換了雙鞋走了過去,“怎麽了,爸爸媽媽,你們站這幹嘛?”
許明元笑了笑:“沒什麽,爸爸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
林芳輕舒了口氣,拿了掃帚将地上的玻璃碎片處理起來,邊問道:“你怎麽這麽早回來了,不是同學聚會嗎?”
許念不想讓他們看出端倪來,臉上揚着笑容,“他們去唱歌了,我懶得去就回來了。”
林芳:“這樣啊,那你快去洗洗睡吧。”
許念:“嗯嗯。”
洗了澡回到自己的房間,許念反扣上鎖,一個人坐在桌前安靜的毫不動彈的發呆了很久。
在這樣炎熱的夏季,屋內又開了空調,可手心裏的手機還是被她握的發燙。
挂在牆上的時鐘一圈圈的繞着,終于,桌前的少女動了動。而後,她将手機解鎖,翻開那個這些天她一直不敢觸碰的聯系人。
編輯了條信息,像是下定決心般,眼睛一閉發送了過去。
她想過很多次,就像陳如如說的那樣,她們的年齡差正好合适。再到她撞見過兩次的女人,也許他們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呢。
不管怎樣,她從來不是一個會讓自己遺憾的人。有些事,做過了才知道結果。而結果,無論好壞至少不會讓她等以後再遺憾當初沒有主動過。
與其讓她一天到晚胡思亂想備受折磨,還不如一刀來的痛快。
接受最好,不接受,從此以後她就不再打擾。
黑色奔馳內。
徐承禮靠在副駕駛上,右手手肘搭在門把上,輕輕按壓着額角。他眉間緊皺,像是很不舒服的表象。
齊蕊從後視鏡內飛快的看了眼,幾分擔憂,“你先睡會吧,一會到了我喊你。”
他真的是頭痛極了,沒再多說,點點頭靠在座椅上眯上了眼睛。
前方到了十字路口,綠燈剛過黃燈閃爍,齊蕊駕車緩緩停了下來。
徐承禮西裝口袋裏發出“叮咚”一聲,短信提示音。
齊蕊身子朝他的方向歪了歪,見他似乎是睡沉了過去,又看了眼還剩下二十幾秒的紅燈。
沒再猶豫,小心翼翼的從他的口袋裏拿出手機。
她注意到過,他的手機并沒有鎖屏密碼,很輕而易舉的一滑就開了。
齊蕊點到信息欄裏面,看到發件人顯示的是“念念”。
念念不會是全名,也不像是男人的名字,那麽極有可能是他給對方設置的一個比較親密的備注名稱。
她點開,目光在觸及到那一段話之後神色一頓。
念念:【我喜歡你。】
齊蕊握着手機邊緣的手指微微用力,而後眉眼幾分冷淡的點擊删除。
剛顯示【已删除】,車後便響起一陣陣急促又響亮的鳴笛聲。
齊蕊驚的手抖了下,下意識看了眼身邊的男人。他卻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眼,那雙黑漆漆的眸子在略顯昏暗的車內愈發黑亮。
他就這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喇叭聲還在此起彼伏的響着。
齊蕊一瞬間整個人就僵硬了,不知道該作何反應,讷讷道:“我,手機沒電了,想看看時間。”
徐承禮胳膊輕擡,指尖從她手中抽過手機,“走吧。”
齊蕊坐正了,終于趕在身後車主準備下車敲車窗時,綠燈的最後幾秒驅車離開。
開到略顯空曠的地方,齊蕊分神又從後視鏡看他一眼,見他閉着眼又一副要睡過去的模樣,輕輕的吐了口氣。
幸好,他應該是沒發現。
徐承禮并沒有真的等她喊自己才醒,而是車子剛一停下來他就忽然從半夢半醒間清醒過來。
他揉了揉額角,眉眼散開幾分笑容,“今天多謝你了。”
齊蕊笑了笑,“一句謝謝就可以了嗎?請我吃飯怎麽樣。”
徐承禮點點頭,“行啊,這次項目上的合作多謝你們公司,到時候我請大家一起吃飯。”
齊蕊笑意漸收,咬牙,“你這人怎麽油鹽不進呢。”
徐承禮解開安全帶,又輕笑了聲,“注意安全。”
車輛停下來時,她打開了車內的燈光。昏黃的光線從他頭頂灑下來,在他眼睑下方投映出片片剪影。
齊蕊最喜歡他的眼睛,笑看着你時桃花眼微微彎起,像是飽含了濃濃的情意,愈看愈深陷其中,讓人欲罷不能。
她喜歡他起初是最簡單的因為長相,他的臉蛋和身材無一例外都很合她的胃口。後來是因為他在職場上總是一副漫不經心,卻又事事勝券在握,不驕不躁的模樣。
仿佛什麽事情都引不起他的情緒波動。
偏偏對她也是這樣。
齊蕊盯着他慢悠悠而顯得漫不經心的步伐,握着方向盤的手指用力的發白。
徐承禮,行啊你。
不信我拿不下你。
徐承禮剛踏進家門口,徐曾宏就坐在沙發上望着他。
徐承禮走了過去,也坐了下來。
徐曾宏一見到他就皺起了眉頭,等到他渾身酒氣的坐過來,更是嫌棄的瞪着他,“臭小子,還不快滾去洗澡,臭死了,真的是臭小子了。”
徐承禮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聞聲呵笑了聲,眼皮都懶得掀開看他一眼,“也不想想為了誰。”
徐曾宏一聽不樂意了,放下手裏的茶杯,“什麽話這是,這公司還不是留給你的。”
徐承禮輕嗤,“呵,留給我一空殼子,讓我給你收拾爛攤子。”
盛宏集團自從徐曾宏生病後,力不從心管轄公司,确實變得一日不如一日。公司交到徐承禮手上時,也就跟空殼子差不多了,說是爛攤子也不為過。
徐曾宏卻覺得不對,挺了挺胸膛硬氣十足,“那不是怪你這臭小子,你老子讓你回來你死活不回來,非要等到你老子要翹翹了才肯回來。”
徐承禮眉角輕挑,“我看您現在挺有精氣神的,要不咱倆換回來?”
徐曾宏氣不打一處來,憋屈的捂着胸口喊痛:“老婆,你看這臭小子,又說話氣我了。”
曹瑩系着圍裙從廚房裏出來,手裏還端了碗湯。
她走過去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醒酒湯,趕緊喝了吧。”
徐承禮點點頭,動了動疲軟的身子,端起碗一飲而下。
剛喝完,曹瑩嘆了聲:“你可千萬別氣你爸了,他現在可是咱家的國寶。”
“……”
徐承禮無奈:“媽……是他無理取鬧。”
徐曾宏一聽,眉毛一吹又要反駁。
曹瑩眼刀子飛過去,冷聲:“你也是,別一天到晚沒事找事,阿禮都累成這樣了你還廢話連篇。”
徐曾宏嘴角下壓,不高興的縮進沙發裏。
曹瑩又看了眼這個渾身酒氣的兒子,滿是心疼。忽地想起來,“我聽你爸說齊宇旋他女兒對你有意思?”
徐承禮嘆了嘆氣,“你別聽爸亂說,我們就是普通的合作關系。”
曹瑩點了點頭,“媽也不是說別的,就是想跟你說別為了你爸那爛攤子搞什麽商業聯姻,結婚要找自己喜歡的,別委屈自己。”
徐曾宏默默看了兩人一眼,別扭的回了房間。
徐承禮笑了笑,“媽你想太多了,我才多大?結婚還早呢。”
曹瑩也不多說,拿了碗去廚房,“媽就是給你打個預防針,沒必要犧牲自己的婚姻。錢而已,爸媽不在乎。”
這麽一耽擱加之又喝了醒酒湯,徐承禮洗了個澡回房之後一時之間還有些睡不着了。
打開手機漫無目的地翻來翻去,大約是手指不小心點到了聯系人那一欄,手指恰好按在字母N的那處。
看到手機屏幕上聯系人那一欄“念念”兩個字,徐承禮頓了一秒,想着好像挺長時間沒聯系這小姑娘了,她也不會主動打電話過來。
呵,這小姑娘,還說想他來着呢。
他唇角微勾起一抹弧度,撥通了電話。
那頭很快接聽起來,聲音聽上去似有些小心翼翼,還帶着幾分格外的詫異。
“哥哥?”
徐承禮輕笑了聲,“怎麽?把哥哥忘了?”
小姑娘:“不是……就是沒想到你會打過來……”
徐承禮:“馬上開學了作業寫的怎麽樣?”
許念:“都寫完了,我還提前預習了高三的課程。”
徐承禮笑了笑,剛想誇她兩句,桌子上的電腦響了下,是來郵件的聲音。
他起身過去看了一眼,是公司的事情。頓了一會,“那就好,早點睡覺吧。”
那頭也頓了一秒,似在猶豫:“你就沒有別的要說的嗎?”
“嗯?”徐承禮挑了挑眉,一手回複郵件,一手握着手機:“唔……好好上學,馬上高三了別想些有的,集中注意力在學習上。”
“……”
“別早戀。”
“……”
半天沒回應,徐承禮動作微頓,“聽見了?”
許念:“好,我懂了。”
話音剛落,那頭已經挂斷電話。
徐承禮愣了下,啞然失笑。
這小姑娘,招呼都不打一聲的。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在淩晨了估計,我寫的真的賊慢,明早再看吧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