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瞞天過海
自唐朝修真執法隊入駐未央山,距今已經過去了一千多年。執法隊來來往往換了多少長老和弟子,也許有一天執法隊也會從這座仙山上撤走,但未央山永遠是未央山。
不動的只有風景,來往的都是過客。
此刻,馮荃和寧天正漫步在那一條被無數前輩先人踩過的未央山小徑上,竹依舊青嫩碧綠,晚風吹在竹林之中,沙沙地響。新月如彎弓,在那無數修士費盡終生追尋的仙界,以一抹殘照,冷冷地撫慰着這蒼茫人間。
不知不覺中已到夏天,未央山頭的溫度也熱了起來。蟋蟀和知了一個在樹梢上,一個在石縫中,沒完沒了地對唱着情歌。山上的所有生靈都是幸運的,因為它們若是在凡間,終生不過只能在渾噩中度過,起碼在這裏,它們能夠獲得或多或少的靈智,有那麽幾個萬裏挑一的,甚至有化形的希望。
馮荃在前頭輕快地走,飄揚的裙角和長發伴着風,透着她的灑脫;寧天總是在她身後兩步跟着,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這情形宛若三年前,又仿佛一切都沒有變過。
終于寧天打破了這沉默,輕聲問道:“我們去哪?”
“去哪重要嗎?”馮荃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當然。”寧天低頭不看她的眼神,“如果有任務,我好早做準備。”
馮荃沒了話,一揮手從儲物手镯中變出了一條石凳斜在路邊:“坐。”
寧天依言坐下。
馮荃坐在他身邊,看着這滿地星光的夜色,又調笑道:“還記得你第一次上未央山時候跟我說的夢想嗎?”
寧天莫名一陣苦悶:“記得,那時偶遇一隊執法弟子在天上飛,我說,不出兩年我也要會飛。可笑當年自己真的幼稚,如今三年已過,修為依舊難有長進。”
他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做過多糾纏,索性把能說的都一句話說了。
“月微星繁,今晚未央山的夜空一定很好看。”馮荃主動伸出手來,“把手給我。”
寧天坐着不動。
“磨蹭什麽?”
寧天心中有些酸楚,卻面不改色:“小荃---”
“你既肯叫我一聲小荃,又何必嫌我帶着你飛丢人呢?”
寧天感到一種咄咄逼人的壓抑,他忽然惱怒了起來,這惱怒甚至讓他暫時忘記了尋瀾派那邊的大計劃,沉着聲音道:“我不嫌你,我嫌我自己。”
馮荃良久無言,默默地從手環中取出一身雪白的風衣,一邊用手婆娑一邊道:“這一年,我每個月都去天山讨一只雪蠶,又四次去飛雲門,從神獸排雲鶴身上取得了四根羽毛,制成這件風衣,穿上有禦風之力。我以前從沒送過你什麽禮物,這件風衣,就當我們相識三年的見證吧。”
寧天咬着嘴唇,他寧願拒絕,但又不能不接過;他覺得自己永遠都不會穿上,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這麽想。
“昨天我去地牢看了媛媛姐,問她求了個人情。”馮荃繼續道,“墨池聖地中有一本心法真訣,是墨池派前幾任掌門輪流開創并完善的,這門心法修煉方式奇特,并不依賴本命星天資,只要勤奮練習,也能修至大成境界。媛媛姐已經答應贈一本副本給我,到時候我就能完成你的心願了。其實,也是我的心願。”
寧天滿心的酸楚和感動交雜,終于達到了頂點,他實在承受不住這難受,脫口說道:“小荃,你不必----”
“這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事,談什麽不必?”馮荃凝視着他,反問道。
寧天無言,只是心中酸楚更甚。
“我問你,修真法會上發生的事,你事先知道嗎?”馮荃突然問。
寧天頭腦終于清醒:“不知道。”
“我相信你。”馮荃道,“同藍會的事情,你事先知道嗎?”
“不知道。”
“我相信你。”馮荃道,“駱凡這個人,你之前知道嗎?”
“不知道。”
“我相信你。”馮荃道,“執法隊出現這種事,我也沒想到。現在人人草木皆兵,變得互相不信任。你以後出去執行任務,千萬小心。”
“知道了。”
馮荃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嗎,書萍姐在渡劫之前,曾經跟我說,仙界之所以好,是因為人們沒去過;人間之所以修士們都不想待,是因為我們時時經歷美好,卻又時時忘記,記着的,都只有痛苦和仇恨。”
“宮仙子有選擇的權利,才能悟出此等哲理。”寧天道。
“你前段時間回過靈猿村了?”
“是。”
“為什麽不事先跟我說一聲呢?”
“那是我的故鄉,我不過是回去看看家人。”
“那也是我們初識的地方,你應該帶我去的。”
寧天看着她真摯的目光,終于不忍心,道:“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我喜歡這個詞。”馮荃說,“我真的很羨慕媛媛姐和莫老仙人,就那樣什麽也不再管,揮一揮手離開修真界,去紅塵中做一對神仙眷侶。”
“你不可以---”
“我可以!”馮荃一本正經地道,“而且我已經決定了,把媛媛姐的事情查清,把同藍會的餘黨揪出來後,我就正式辭去執法長老的職務,甚至連執法弟子也不想再做了,你覺得呢?”
“執法隊是不可以辭職的。”
“大不了學莫老仙人,廢了一身修為,廢了本命星,反正我也沒想過成仙。”
寧天震驚了,馮荃這一番鄭重其事的“胡言亂語”完完全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傻傻地說不出話來。
馮荃難得露出了俏皮的一面,嬌笑道:“你的修為都沒我高,我都有勇氣放棄,你那麽點修為,幹脆也放棄了得了。然後我就能實現我的夢想啦!”
“什麽夢想?”寧天沒反應過來。
“我不是說過了麽?”馮荃直直地凝視着他,臉紅了。
寧天突然感到自己陷在了一個難以自拔的陷阱裏,他開始拼命控制自己的大腦不去想這個問題。
是的,不能再往下想,他會迷失的;不能迷失,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荃。”寧天主動上前了一步,“我還有任務---”
“去吧去吧!”馮荃毫不為意地擺擺手,“你再不走我都想走了,肉麻真不是我強項!”
寧天轉身,下了未央山。
馮荃看着他背影慢慢地消失在夜幕裏,嘴角終于挂上了一絲苦澀,喃喃自語道:“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月光透着她的長裙,留下了一地的影影綽綽。
尋瀾山。
執法長老柳木童半夜未睡,今天衆人跟着管家追擊柳一檬,最後沒有成功不說,還把他們一個個都搞得元氣大傷。
他原本只是尋瀾派一個資深的弟子而已,修煉終生也只是勉強能飛,依舊無法突破大成境界。如果按照那種情況下去,這輩子也只能做一個弟子;但兩年前尋瀾派高手覆滅,矮子裏面拔将軍,就把他推到了執法長老的位子上。
平心而論,柳木童自認為自己在長老位置上幹得并不差,至少他一心一意是為了尋瀾派好,從未做過對不起尋瀾派的事情。但今晚坐在窗前,看着山中的明月暇光,聽着林中的風呼呼地吹,他卻感到心中那份執念漸漸地變成了懷疑。
其實這懷疑在很久之前就有了,但經歷了今晚的一戰,他的懷疑從隐約變成了明确,從壓抑變成了肯定。在追擊柳一檬的過程中,都是他和其他幾個長老不斷地把靈力傳給柳如風,柳如風才勉強有了飛天之能,但這樣一來,追擊的速度也就慢了。
堂堂尋瀾派的掌門不會飛天,這種話說出去簡直就是個笑話!看着柳一檬用往生池在尋瀾山中肆無忌憚,柳木童的心在滴血。那原本是尋瀾派的鎮山至寶啊!可柳如風居然就這樣送給了執法隊!執法隊領你情了嗎?沒有!柳一檬一升為執法長老,立刻就翻臉不認人了,直接拿着往生池打得你沒有還手之力,這是在打尋瀾派的老臉啊!
愚昧,簡直愚昧透頂!
憑什麽讓這樣一個愚昧的、修為底下的人當尋瀾派的掌門呢?尋瀾派雖然不複往日之威盛,但論及修為和資質,下面四星甚至五星的弟子也不是沒有。僅僅因為他柳如風姓柳,僅僅因為他是柳家的傳人。這個理由在柳木童看來是無比荒謬的,當初選掌門的時候他就不同意,但迫于管家的淫威,才不得不假意服從而已。
想到管家,柳木童也一樣認為這個人不僅不是尋瀾派的救星,反而是禍害!因為這個人以至這個家族,從來都不是效忠尋瀾派的,而是效忠于柳家。以往在柳家人才輩出的時候,還看不出來其中差別,可一旦柳家沒落,管家的所作所為就不再是尋瀾派的助力而是阻力了!
但他是目前尋瀾派唯一的高手,不服又不行。
柳木童覺得尋瀾派這條船肯定是長久不了了,從今天柳一檬的攻打來看,執法隊也一定想除掉尋瀾派而後快!柳木童還是比較看得開的,不像管家那種死腦筋。他認為自己不欠尋瀾派的,所以沒必要在生死存亡的時候還肝腦塗地,不值當。
所以他留了後手!就他所知道的,尋瀾派的那一筆筆爛賬,他都偷偷記着,而且握有證據!實在到了最終關頭,就上未央山負荊請罪!執法隊沒有死刑,最多只是坐生死關。
柳木童累了,打算睡了。
可就在此時,房間的門被“砰”地一下撞開了!
擡頭一看是自己的一個随身仆從,叫做小歐,此刻慌慌張張地抱着一個卷軸,腳步雜亂,沖到了柳木童身前,撲通一聲跪下了。
“混賬,還有沒有規矩!”柳木童罵道。
“柳長老,逃命吧!我跟你一起逃,你帶着我,求求你帶着我……”小歐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不一會兒連眼淚都下來了。
“你說的什麽屁話!”柳木童大怒,現在他最怕聽到“逃命”這兩個字,“到底怎麽回事!”
“我--我今晚在廚房跟兩個廚子喝酒來着,碰到掌門房裏的一個仆從在門前過,嚣張得很,居然罵我跟廚子。我借着酒勁就把他給打了!他打不過我,慌慌張張逃跑的時候叫嚣,說今晚就叫我好看,還說我活不到天亮!我聽他那話不像是吓唬人,就偷偷跟着他。見他進了掌門的房間,一會兒又出來了,手裏抱着個卷軸,朝那幾個掌門養的殺手的房間去。我怕了,以為他跟掌門告了狀,然後掌門派殺手來殺我,就半路上伏擊了他,把他打昏,搶了這個卷軸。打開一看,傻了眼,這才慌忙來找你----柳長老,你要救我啊,我倆一起逃命吧!”
“混賬東西!還叫我跟你一起逃命,瞎了你的眼!”柳木童一把拿過卷軸,可打開一看,他也吓蒙了,只見上面寫着:“執法長老柳木童,心懷鬼胎,常常暗中探查尋瀾派機密,恐有二心。且今晚之戰,明顯出工不出力,懷疑是柳一檬同夥。你們幾人接到命令,即刻除去柳木童及他所有弟子以及房內仆從。切記,柳木童在尋瀾派頗有威望,不可公開動手,需僞造事故,以防弟子們起疑。我不适合召你們面談,此卷軸就是我的命令,閱後焚毀,立即行動。”
卷軸的下面,還有柳如風的靈引。
柳木童讀完,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冷汗瞬間就滲滿了全身。
“此事還有誰知道?”柳木童瞪着通紅的雙眼,厲聲問道。
“沒有了,我一拿到就來找長老你了。”小歐顫聲道,“柳長老,逃命吧,我們一起逃命吧----”
柳木童在踟蹰,雙手握緊:柳如風,你不仁,休怪我不義!
“不好了!”門外突然又響起了一片嘈雜之聲,“着火啦!着火啦!”
柳木童慌忙推開房門,只見門外火光沖天,把他的屋子圍繞得沒有死角,而且東南西北各個方向的火都借着風勢向自己的屋子刮來,甚至天空中都有無盡的火焰,把他圍堵在其中,無法飛天遁走。這一看就不是無意失火,而是有人暗中施法要燒死他!
“□□的!”火光映照在柳木童臉上,凝固成僵硬的憤怒,“這是迫不及待要我死啊。”
小歐早吓得屁滾尿流,手中卷起一陣風,努力地把火焰往外沖,但他畢竟道行微末,作用幾乎看不見,大叫道:“柳長老救命,柳長老救命啊!”
柳木童懶得理他,危急時刻也展現了他直逼大成修為的實力,只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膛比平常壯了幾分,然後漂浮地離地三尺,手中結印,屋中就有一只空的茶碗到了手裏。
“問天求道!”柳木童一聲大喝。
空茶碗中頓時汩汩地往外冒水,這水越來越大,片刻之後宛如泉湧。
柳木童猛地把茶碗往空中一抛,那茶碗在十米的高空中懸浮不落,碗中水珠迸射,仿佛在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場小型的人工降雨。
鬥法開始了。
火焰成合圍之勢步步緊逼,一寸一寸地向小屋靠近;而茶碗中不斷有水滴落在火焰之中,發出呲呲地響聲。
突然又有風起,把火卷得更旺;風在空中形成了一個漩渦,而漩渦的中心就是柳木童;火跟着風,打着轉兒以迂回之勢在逼近,這情形比方才能加危險。
柳木童茶碗中的水終于不再有抗衡之力,原先還八風不動的柳木童,噴出了一口鮮血,血混合在雨水之中,灼熱而癫狂。
“日月乾坤,我命長存!”柳木童一聲長嘯,頭頂的三顆本命星爆發出耀眼的光華,繼而圍繞着身體滴溜溜地打着轉。
“極寒之雪,予命相換!”
真到拼老命的時候,柳木童一點也不含糊,瞬間就燃燒壽命使用了尋瀾派的禁術。
柳木童的身體開始變得虛無,仿佛與本命星融為了一體。然後周圍三米開始出現了皎白的雪花和淡藍色的冰晶,雪花好似飛射而出的刀片,紛紛向火焰中飛去;而冰晶則形成了一堵冰牆,死死地把柳木童守在了裏面。
片刻之間,原本安靜的尋瀾山頂就奏響了一曲驚心動魄的冰與火之歌。
“救命啊,救命啊!”小歐無力幫柳木童什麽,只能扯着嗓子大叫,凄慘的叫聲覆蓋了尋瀾山頂。
但這一下打草驚蛇仿佛真起了作用,外面施法放火之人似乎有了顧忌,火勢漸頹。
同時,外面響起了嘈雜的呼叫之聲,各種施法靈力的波動從四面八方傳來,轉瞬之間,大雨傾盆而下,澆滅了這沖天的大火。
柳木童重重地摔倒在地,因為耗費過度而奄奄一息,如果火勢再晚一步熄滅,他直接就命喪黃泉了。
一群人圍了上來,柳木童擡眼看去,有柳如風,有煉器長老公孫康,還有別的長老以及門派中絕大多數的高手弟子;只是分不清剛剛到底是誰施法放的火。
“怎麽回事?”柳如風皺着眉,彎腰湊近柳木童,“柳長老,為什麽你的房間會突然起火?”
“呸!”柳木童一口唾在了柳如風臉上,“枉我鞠躬盡瘁為尋瀾派奉獻了半生,到頭來落得這麽一個下場!”
柳如風平白無故被唾了一口,登時大怒:“柳木童,你以下犯上----”
“哈哈,哈哈哈!”柳木童癱倒在地狂笑道,“柳如風,你放火燒我不成,又想栽贓我的罪名麽?”
周圍衆人聞聽此言頓時都傻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柳木童,少數膽大的還偷瞄柳如風的神色。
“我放火燒你?”柳如風一怔,“你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柳木童反手掏出卷軸,卻交在了公孫康的手裏:“有勞公孫長老把卷軸上的文字念一遍給大家聽聽!”
公孫康依言,一字一句地讀了。
這一下石破天驚,很多人嘩然一片。但片刻之後又變得安靜,紛紛看着掌門柳如風。
“柳如風,你的靈引在上面,難不成有假?”柳木童鐵骨铮铮地道,“你是掌門,只要你拿出我背叛尋瀾派的證據,要殺要剮本無話說,可是你對為你打天下的門派長老用此等奸詐手段,是不是太讓人心寒了一些?”
柳木童說的在理,一衆長老弟子等着柳如風如何辯解。
柳如風面沉如水,臉色陰晴不定:“這卷軸是誰發現的?”
柳木童看小歐。
小歐急忙上前,把之前跟柳木童說的話再說了一遍。
柳如風緊咬着牙聽完,冷冷地道:“你說從我的仆人手裏取得,哪個仆人?”
“小田!”小歐說。
“帶小田!”柳如風命令道。
不一會兒小田便被帶了上來,只是他仍處于暈厥狀态。
一盆水澆在小田的臉上,他登時就醒了,看了看周圍的架勢,又看了看公孫康手裏的卷軸,臉色蒼白,對着柳如風倒頭便磕:“請掌門責罰,小田沒能完成掌門的囑托,把秘密卷軸落在了他人手上,小田該死!”
這一下整個尋瀾山的人臉色都變了,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柳如風。
柳如風雙手齊上,抓過小歐和小田:“奸細,你們這兩個奸細!說,是誰派你們混進尋瀾山的?”
授道長老卻一施法逼得柳如風松開了倆人,鄭重道:“掌門,如今倆人都是至關重要的證人,用如此手法,是否欠妥?”
柳如風驚訝地發現長老居然敢對他施法,再看周圍的人也都是一樣的神色,怒罵道:“你們都是傻子麽?這麽簡單的離間計都看不出來?”
“柳如風!”柳木童滿臉漲得通紅,“事到如今,認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抵賴不成?我柳木童如今但求一死,但你必須告訴我,為何要我死,就算你是掌門,也要守個規矩!”
“你們----你們真是一幫蠢貨!”柳如風氣得牙癢癢,“我不跟你們說,把這兩個奸細帶到地牢,嚴加審問!”
“我看誰敢動!”柳木童一聲大喝。
柳如風訝異地看着柳木童:“你想幹什麽?”
“幹什麽?”柳木童眼看着管家不在,又一想如果今天的事情被柳如風大事化小,等管家回來自己肯定沒命,只有把事情鬧大才有一線生機,“衆位長老,衆位門派師兄弟,柳如風自登上掌門之位後,所作所為大家都看到了。不僅沒能夠讓我尋瀾派韬光養晦發揚光大,反而接連得罪強敵,使尋瀾派岌岌可危!因為他,尋瀾派丢了至寶往生池,也是因為他,惹得柳一檬攻打尋瀾派。大家仔細想一想,柳一檬如今貴為執法隊長老,肯善罷甘休嗎?不出數日,必定會帶領大批執法隊弟子來尋仇,到那時就是我們尋瀾派覆滅的時候啊!”
衆弟子聽得倒吸了一口氣,幾個長老交換了一下眼色。
柳木童繼續道:“今晚的事情大家更是有目共睹,柳如風不僅沒有絲毫愧疚,反而企圖加害于我。我是執法長老,都落得如此下場,衆位師兄弟想想,今天他這樣對我,來日何曾不會這樣對你們呢?為今之計,只有推翻他這個掌門,把他押往未央山請罪,才能免我尋瀾派滅門之禍!”
“你放肆!”柳如風雙眼冒火,怒發沖冠,“如此雕蟲小技你都看不出來,還算尋瀾派的執法長老?那柳一檬攻打我尋瀾派,是她私仇,執法隊怎麽會幫她來滅我尋瀾?這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你少在這裏妖言惑衆,拉下去,關地牢!”
還是沒人動。
“多行不義必自斃!”柳木童毫不示弱,“你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想法來行事,不僅從來沒有成功過,還把我們的命不當命,有你這樣的掌門嗎?堂堂掌門,連飛天之能都沒有,真是可笑!衆位師兄弟,你們願意把自己的性命賭在他的所謂神機妙算上嗎?”
人群中開始有騷動。
“一派胡言!”柳如風看了看周圍衆人的态度,心中暗道不妙,“好,柳木童,我不抓你,等我查明真相,自然會給你一個答複!”
“大家別信他的假話!”柳木童急忙大吼道,“他不過是在拖延時間!望衆師兄弟早做決斷啊,如今管家不在,我們趁此機會罷免了他,再兵分兩路,一路長老們攜手對抗管家,一路派出精銳弟子前往未央山請罪求救,此乃上策!等管家回來,一切就都晚了!”
“柳木童!!!”柳如風此刻真是動了殺心,先前他還覺得柳木童是被人所騙,如今看來,分明早就有反意。但他空有殺心,卻沒有殺力。
衆長老弟子還在遲疑,突然間一股黑煙從地而起,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人群中央發出:“衆位師兄弟,就這麽忌憚老夫嗎?”
柳如風聞言大喜,而柳木童卻宛如霜打茄子一般長嘆一口氣。
只見管家已經出現在了人群之中,不過他不是一個人,左手牽着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右手拉着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
“管家,你回來的正是時候。”柳如風命令道,“柳木童妖言惑衆意圖謀反,拿下他!”
管家卻仿佛沒聽見柳如風的話,拉着那小男孩走到了人群最前面,面朝衆人,道:“自柳如風擔任尋瀾掌門,一再出錯,使尋瀾派處于危險之境地。今晚更是妄圖謀殺執法長老柳木童,故我贊同廢除他掌門之位!并且我此行去往中吳,已經找到了已故少掌門柳雲鶴的遺孤,柳寒,當立為新任尋瀾掌門!”
在場衆人頓時覺得天旋地轉,一時反應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