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心難測
因為馮荃的施法,此時的流霞殿已經變幻為一片遼闊無邊的空地。此仙器玄妙之處即在此,明明是一個結界,卻與外面真實的天空大地相交融,難分真假。
而就在流霞殿上方的百米高空,一朵帶着微弱紫氣的雲彩漂浮,上面端坐着兩個人,一男一女。
“呀,我忘了跟你說我有恐高症了,這麽高我都不敢往下看。”男子笑道。
“莫公子若肯修習道法,這種症狀自然無礙。”宮書萍也只會在莫公子面前開玩笑。
莫公子岔開話題:“你看這場中數千人,有多少善,多少惡?”
“書萍不知。”
“仙人也有不知道的事?”
“若仙人無所不知,公子又怎麽會執意不修道法?”
莫公子嘆了口氣:“我本計劃等待駱凡大成之後再做計較,宮仙子何必心急?”
“我時間不多了。”宮書萍黯然道,“公子既不肯助我留在人間,又何必多問明知之事呢。”
莫公子搖頭道:“你以你徒弟的名義騙你徒孫只身犯險,不怕他們将來怪你?”
“将來的事,就由公子來代書萍去做了。”
場下。
馮荃的神經經過初時的緊張,又逐漸變得興奮起來。這些為非作歹之徒既然來了,并且已經被她發現,她就有把他們一網打盡的信心。
她近些天正為了夏媛媛被暗算的事情一籌莫展呢,這些家夥居然主動送上了門來。執法隊的弟子們一時疏忽放了他們進來,但馮荃可不會一時疏忽再放他們出去。
雲鸾用眼神問了問馮荃,馮荃淡定地道:“法會正常舉行,我去給駱凡發獎。”
雲鸾交代手下注意觀察,然後起身站起,回頭面向衆人,道:“諸位道友請安靜,下面是馮長老親自為駱凡道友發送獎品的時間。”
駱凡還在臺上,聽聞此言心裏頓時樂開了花,玩命搞了半天,就為這一刻的到來。
馮荃笑着站起,還是沒有施法,而是從上官瑤的手中拿過法寶和道訣,一步一步走到臺上,面朝駱凡背向臺下,道:“駱凡道友,恭喜你贏得本次法會弟子切磋比賽頭籌,你的名字将被記錄在《修真法會紀要》和《修真史》中,這是你的獎品。”
駱凡伸手想接,同時拱手說道:“謝馮長老,等法會結束,我還有重要的事情向你彙報!”
馮荃立刻眼放異彩,手中拿着的獎品又縮了回去,揚聲道:“什麽事,不如現在就說。”
駱凡皺了皺眉頭,不理解馮荃的用意:“事關修真界的戒條,有關一些門派一些人破戒追殺我之事。”
“那就更應該當着衆人講清楚了!”馮荃的聲音覆蓋到了場上的每一個角落,同時胸中的靈力積蓄,身上的法寶微微發亮。
“是!”駱凡不敢怠慢。
突然之間,在駱凡開口之前,流霞殿被一股渾噩的黑色雲霞籠罩了,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恐怖之極的殺氣。臺下突然飛出了三四十個人,個個手持靈力所化的黑色寶劍,個個都有飛天之力,個個都有大成的修為,以雷電的速度,朝着臺上的駱凡直刺而來。
天上,宮書萍剛想有所行動,莫公子就用右手緊緊抓住了她的左臂,她身上的靈氣頓時消散。
“公子為什麽阻止我?”
“你現在不能下去。”莫公子道,“這只是喽喽,讓小荃解決。真正的幕後黑手還沒出現呢。”
在這些人行動的一剎那,馮荃便感覺到了。她騰空飛起,手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圈,三枚法寶被她扔在了舞臺的各個角落,頓時一個渾厚而堅固無比的蛋形結界布置完畢。
那三十五名殺手此時剛剛殺到,個個碰到結界,被彈飛數丈遠。
場面大亂,底下的無辜觀衆紛紛祭出法寶,但求自保。
“找死!”馮荃一聲嬌喝,同時佩戴的玉佩光芒大炙,覆蓋全身,馮荃立刻從一個一米六五的小姑娘變成了一個足有十米高、千手觀音一般的巨人,每一只手上都拿着一個法寶,法力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随手抓住一個殺手,狠狠地甩向地面,那殺手立刻昏迷不醒,然後再抓住另一個----
不到十秒的工夫,衆殺手已經損失過半。
在場之人終于第一次看見了馮荃恐怖的戰鬥力,也終于在詫異中發現,這個小姑娘居然擁有如此暴力的戰鬥方式。
剩下的一半殺手明白自己低估了馮荃,這一次聯盟高手盡出,原以為憑借他們能随意屠戮修真法會,沒想到就一個馮荃就殺得他們無還手之力。明知任務無法完成,那十幾名殺手企圖突圍逃走,但馮荃哪能放過這次一網打盡的機會,晦澀無比的咒語在巨人的嘴中宛如溪水一般涓涓流出,一個更大的結界頓時籠罩了整個會場,同時流霞殿也迅速做出反應,內部的防禦之力開啓,這幫殺手現在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衆殺手都是九死一生的亡命徒,事到如今他們默契地做出了同一個舉動,紛紛潛入人群,企圖抓一個人質。
這下場面更亂,在場數千修士,大多不是等閑之輩。紛紛與殺手們打作一團,法寶的各色光華不斷閃現。
那上官洋尤為顯眼,抓住機會手中指劍迸發,瞬間就秒了兩個。
駱凡在臺上看傻了,完全沒想到自己的一句話居然引發了這麽激烈的戰鬥場面,也終于意識到修真界高手如此之多,自己剛剛贏得冠軍,不過是很多高手不願跟他争而已,可是為什麽呢?他不明白。
過了十分鐘,場上的戰鬥終于消停。殺手們死了三個,其餘全部昏迷不醒,而修真界這邊,也有十幾名修士受了或輕或重的傷。
雲鸾一個閃現到看臺之上,面色沉重地解釋道:“此次殺手聯盟混進修真法會,流霞派事先不知,但具有不可推卸的管理之責。受傷的各位道友,我門派丹藥全部供給,一定給各位治好傷。”
馮荃也恢複了本身,揚聲道:“殺手聯盟是修真派共同的敵人,我作為執法隊長老,在我眼皮底下發生這種事,也有責任。”
衆人此時剛剛驚魂未定,年紀大一點的修士紛紛道好險好險,而年輕人們卻個個興奮異常,終于找到了真槍實彈的機會。
短暫的紛亂之後,衆人又把目光投向了駱凡,衆人都看出來了,就是因為他要說什麽事,才惹得殺手铤而走險。此刻都想聽聽他想說什麽。
駱凡咽了咽口水,他自己也蒙了,自己的那點事不算大吧?犯得着這幫人趕盡殺絕斬草除根麽?
馮荃走到他面前,和顏悅色地看着他:“是不是夏前輩有話要托你說,但說無妨!”
駱凡不明白馮荃口中的“夏前輩”是誰,楞了一下,剛想開口。
突然,他心裏咯噔了一下,一股極其危險,比剛剛還要恐怖數倍的警覺在心中浮現,他仿佛在這一刻看到了死神的降臨----
臺下衆人也突然紛紛驚呼了起來----
馮荃正面對着駱凡,聽到驚叫聲還不知怎麽回事,一回頭,僵住了,不敢相信---
只見數十名修士已經升到了半空之中,而且結了一個陣型,靈力相聚,化成一柄巨劍,朝着駱凡的方向直刺過來----
如果是平時,馮荃現在肯定沖了上去玩命了,但她此時卻徹底愣住了,臉上完全是不可置信的模樣-----因為,因為這幾十個修士居然全部都是修真執法隊的弟子,個個都是平常跟她雨裏來風裏去的生死弟兄-----
就是馮荃這楞的一下,她想出手已然來不及了,劍尖距離駱凡的胸膛已經不足一尺---
天上的宮書萍動了,大法力如同暴風驟雨,全力傾盆而下,直撲那巨劍而來----
但有一個人卻比他們更快!
她本來只是在臺下緊張無比地看着,此時看駱凡命懸一線,頓時什麽也顧不上了,一個瞬移,立刻就擋在了駱凡的面前。
宮書萍看到此人,唯恐傷到她,頓時将法力收住---
巨劍的劍尖霎時間刺入了她的胸膛,鮮血淋漓。
她面若白紙,眼見命不過旦夕,軟軟地倒在了駱凡的懷中。
這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駱凡只感覺死亡距離自己如此之近,然後就是一個陌生的姑娘擋在了他面前,再然後這姑娘便倒在了自己懷裏----
再定睛一看,懷中姑娘那張平凡的臉正在慢慢退去,露出一張清秀美麗的臉頰-----
師父,丁雨。
“師父,師父!”一股凄涼和絕望在駱凡的胸中蔓延,他慌忙中捧着丁雨的臉。
丁雨深吸着氣,咳嗽兩聲,兩股血從嘴中漫出,染紅了駱凡的金甲。
“為師---為師答應過你,護你周全!”
駱凡的眼淚撲簌簌地掉下,打在丁雨的臉上,和血混在一起。他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丁雨看着駱凡的樣子,露出了一個微笑,閉了眼。
“師父,師父!”駱凡感到自己的世界天崩地裂,心好像被人連根拔起,碎成片片。
那幫執法隊弟子見此情景,還不肯放手,紛紛飛到臺上,欲短兵相接取駱凡性命。
來得正好!駱凡此時什麽也不想,只想玩命。
但又一個老人出現在他面前,手中幻化出無數的藤蔓,困住那群人。駱凡定睛一看,居然是當日在無錫山上給他通幽管的老樹精!
“快帶小姐走!”老樹精滿面血湧之色,沖着駱凡喝道,“你要是救不活她,我不放過你!”
這一聲呵斥宛如當頭棒喝,終于叫醒了駱凡。
“鑽雲鹫!”
駱凡什麽也不要了,一把抱住丁雨,騎坐在鑽雲鹫的背上,飛天而去。
那些執法隊弟子還想去追,但馮荃終于反應過來,心頭怒極,滿身法力盡數揮出。
同時,天上緩緩降下一人,宮書萍。
宮書萍什麽也沒做,臉色宛如結了冰一般寒冷刺骨,一眼掃過去,那數十名執法隊弟子便如同丢了魂魄,軟軟地跪倒在地。
宮書萍一揮手,那數十名弟子每個人身上都飛出一個通體幽藍的靈力鳳凰。
“馮荃!”宮書萍冷冷道。
“弟子在!”馮荃羞愧難當,跪倒在地。
“上官瑤!”
上官瑤滿頭白發,依然快步上前跪倒。
“執法隊中半數弟子執法犯法,成立所謂同藍會,與殺手聯盟混在一起為非作歹,我今天只是拿了一部分,還有很多需要你們去徹查。”念及丁雨,宮書萍的語氣愈發嚴厲,“你們身為執法隊長老,居然對此事一無所知,該罰!至于怎麽罰,等你們查清了這件事再說!”
“是!”馮荃和上官瑤齊聲答道。
(第一卷完)
卷三:危樓風細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