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速之客
一路無話,經過剛剛的事情,駱凡和丁雨兩個人都沒有交流的意向。
此次上山取法寶,本是一件讓駱凡很興奮的事情,而且最後的結果比他先前想象的最壞情況要好上一萬倍,但他心裏就是沒來由地很堵,特別是回想起先前在山上那一幕的兇險和最後老樹精落寞蕭條的背影。
一想到那樹精守護神木長達千年之久,一想到自己手中的通幽管是世上僅有的一棵成熟墨玉神木制成,雖說由于駱凡的血老樹精得以化而為人,駱凡依舊覺得自己虧欠了那樹精許多。
畢竟,是自己盜竊在前。
當然,從一開始駱凡就不知道具體的情況,甚至在知道自己是小偷的第一時間他就放棄了砍樹的想法,但這依舊不能讓他原諒自己,他甚至懷疑自己以後使用通幽管能不能夠得心應手心安理得。
他很想質問丁雨一番,想問她知不知道這通幽管是別的門派的東西,這種盜竊的行徑別說是修真戒條,就是凡人的法律,就算這樹僅僅是別人家的尋常果樹,亂砍亂伐也是違法的;不過這種困惑只占據了他一半的心思,他其實更想問,在他瀕臨死亡的時候,在那老樹精想勒死他的時候,丁雨為什麽不現身救他。
但他不能問,因為丁雨是他師父,也因為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她告訴駱凡,見到那棵超級大的柳樹就是目的地,那她必定知道柳樹精的存在,也必定知道這神木是有主之物;老樹精有一刻曾想與駱凡同歸于盡,引得全山震動,莫說是修真界的修士,就是周邊村落的凡人,也都感覺到了那劇烈的地震……
幾天前那場簡單到極點的拜師儀式,卻足以讓駱凡一生刻骨銘心。丁雨是那樣鄭重那樣嚴肅地告訴他,不可以道法謀私。同樣,她的那個誓言駱凡也銘記一輩子-----為師有護你之責,決不可讓你只身犯險,為此不惜隕道……
手中的通幽管像火一樣炙熱,駱凡卻感到有些冷。
丁雨明顯感覺到了駱凡的情緒,但她并不打算解釋,也不像來時路上那般活潑開朗,一路面無表情。
回到中吳,到達長泰小區的門口,丁雨才主動開口說話。
“徒弟。”
“師父有話請講。”駱凡轉身低着頭。
“你師祖喚我回去,我即刻就要離開中吳。為師不在的這段時間,你需加緊練習道法修為。”說完丁雨從包中拿出一冊線裝書,不厚,僅僅幾十頁,交到駱凡手中。
駱凡恭敬地拿在手中,看了看書面,寫着四個小字《通幽真訣》,又放到自己的包中,駱凡道:“師父還有話要說麽?”
丁雨看着駱凡,眼神中有堅定也有踟蹰,似是下了下決心,最後道:“沒有了。為師此去,不便帶凡間之物,你無法通過常人的手段聯系到我,我再給一根修真靈引于你,若遇變故,折斷靈引,為師便能看見你周圍的情況。”
說完,從手中變出一根玉簽,交到駱凡手中。
駱凡只覺這靈引毫無重量,握在手裏自然有一股冰涼之氣。
“為師走了,你好自為之!”
說完,在這四下無人的環境裏,丁雨憑空消失在駱凡面前。
駱凡感覺自己的心突然間空了一下,他不明白,如果丁雨要走,為何在那座山下的時候不走,為什麽要陪着自己回到中吳多此一舉。
但這些修真界複雜問題的答案,丁雨顯然不想告訴駱凡這樣一個剛剛進入仙門的新人。
駱凡明白了,如今法寶心法都已得到,只有努力提升自己的修為,才是解決心中這許多疑惑的唯一途徑。
握着通幽管,他心中有迫不及待,但更多的是忐忑不安,現在,是打開修真界這扇大門的時候了!
走到自己的小店門前,用力拉開了卷簾門。
他立刻就愣住了。
他的店裏正坐着一個人。
這個人有五十歲的模樣,厚厚的啤酒瓶底眼鏡和花白的頭發使得他看上去近乎一個博學的專家。駱凡進來的時候他正喝着一瓶礦泉水,右手邊的塑料袋中盛裝着一小摞花生米。
這人擡起頭,正好對視了駱凡驚詫的目光。
“你是誰?”駱凡從他的眼神中讀到一股莫名的危險,本能地想往後退一步。
晚了,只見那人一擡手,卷簾門就自動放下關死了。陽光被徹底阻擋在門外,店內也沒有開燈,但卻出奇地并不黑暗,好像從周圍牆壁的毛孔中透射出光芒一樣。
陌生人的這一手立刻就讓駱凡意識到了是修真界的人,那麽是敵人的可能性就遠遠大于朋友。
“別緊張!”那人自來熟地把右手在半空中虛壓了兩下,好像這是他的地盤而不是駱凡的雜貨店,“我在這裏已經等你将近一個小時了,本來剛剛就應該出門找你,但聽到你跟你師父的深情告別,我覺得我還是留在店裏等你比較禮貌。”
駱凡心中頓時涼了半截,也就是說眼前的這個人完全聽到了他跟丁雨的對話,也清楚丁雨已經走了,并且短時間內不會回來。
直到目前為止,駱凡對于修真還是一個十足的門外漢,剛剛拿到手的真訣還一個字沒來得及看,通幽管在手中也完全不知道怎麽用甚至有什麽用。
一句話總結駱凡當下的情況,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你到底是誰?”駱凡一邊不動聲色地問,一邊悄悄地握緊了手中丁雨留給他的修真靈引。
那人一開始并沒有回答,而是迅速地伸出手來朝着駱凡的方向虛空一點,駱凡就完全失去了自己身體的控制權。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駱凡面前,從他手中輕輕地拔出那一根靈引。又用手一抹,靈引上的仙氣頓時消散于空氣之中,那玉簽仿佛失去了活力,被他随意地扔進了垃圾桶裏。
如果說剛剛駱凡的心還只是涼了半截,那此刻他已經幾乎絕望了。
還好,駱凡心想,他并沒有拿走通幽真訣和通幽管,雖然駱凡自己也不知道這個還好究竟好在哪裏。
做完這一切,駱凡終于恢複了行動的能力,但駱凡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悄悄地往身後挪步。
那人卻對駱凡的舉動無動于衷,又坐回了櫃臺的後面,同時終于開口說話:“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金鐘,這次來找你,是代一個人傳一句話。”
“什麽人?”駱凡敷衍着他,同時腳步已經挪到了卷簾門前面。
“孫珺,尋瀾派的孫珺。你應該還沒有忘記這個人吧?”金鐘呵呵一笑。
聽到這個名字,駱凡剛剛還在挪移的步子站住了。
“吶,看你這個樣子,肯定是還記得。”金鐘挑了挑眉毛,“貌似你違背了你和她之間的承諾哦,她可是一直在等你,而你卻已經另拜他人為師了。”
“胡說!”駱凡幾乎是脫口而出,“我和孫珺之間并沒有師徒之約,而且我足足等了她一年,我以為她已經----”
“已經死了?還是已經忘了?”金鐘搖頭,“不不不,你錯了。她被惡人陷害,如今被仇敵羁押,但就是這樣,她依舊想盡一切辦法來找你,終于找到一個機會托我而來。說到底,還是你對不起她。”
駱凡的大腦頓時一片混亂,看金鐘的模樣貌似他所言非虛,但事已至此顯然不是他所能掌控的局面。想了足有一分鐘,駱凡開始像一個修士一樣抱拳行禮:“還請前輩回去轉達孫珺,駱凡如今已經拜師入門,今日對不起她的地方,來日必定加倍償還!”
金鐘皺着眉頭問:“你現在師承何門?”
“通幽門,師父丁雨。”
金鐘噗嗤一下笑了:“通幽門?”
“是。”駱凡顯然誤會了金鐘的笑,“我知道,相比尋瀾,通幽門只是一個弱小的門派。但我拜師入門之時已有誓言,終生是通幽門的弟子,不會再加入別的門派。”
“通幽門,以召喚生物助戰為修煉之道。”金鐘面無表情的樣子宛若在背書,“你錯了,通幽門并不是什麽小門派,巅峰之時通幽門甚至一度成為修真界第一大派。但是,這個門派在宋朝的時候已經滅絕了,上至掌門下至弟子沒有一個修士存活,距今差不多七八百年了。你說你是通幽門弟子?”
駱凡張大了嘴完全僵硬,這些丁雨從來沒有跟他說過!如果金鐘說的是真的,那丁雨是誰,丁雨的師父是誰,通幽門又算什麽?
“我沒有必要騙你,你遲早是要進入修真界的,這些都可以在修真史中查到,通幽門于宋朝末年大肆擾亂凡人界,并且意圖奴役驅使凡人為己所用。終于引來了修真執法隊和修真界數百門派的聯合圍剿,在那場大戰裏,通幽門無人存活。”金鐘似笑非笑地道,“當然,這是修真史書中的記載,說是無一人存活,或許會有那麽幾個漏網之魚,畢竟過去七八百年了,誰也不知道當時的情況。但是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在那場大戰之後,通幽門的道統能不滅,傳承到今天,那是不可能的!”
突如其來的真相讓駱凡遭到了當頭棒喝,這麽說,這一切都是假的?!不對!不可能!自己手中還握着通幽管,金鐘至始至終沒提,或許他根本不認得這件法寶!自己的包裏還有通幽真訣,剛剛與丁雨的交談也沒有明确提到,金鐘或許也沒聽到。是真是假把書打開一看便知,但不能在這金鐘面前拿出來。
“你到底想說什麽?”駱凡轉念一想,覺得還是先處理眼前的情況要緊。
“我想說的很簡單,你的那個所謂的師父,一直在編造謊話騙你。”
“她為什麽要騙我?”
“這一點不用我說,無非是利用你,一步步把你培養成她的機器。”
“難道這不是你們的目的麽?”
“尋瀾派沒落,兩年前的一場大戰高手消耗殆盡,如今正是求賢若渴的時候。”金鐘呵呵笑道,“當然,你也可以把這個當做是利用,但是我起碼對你知無不言,并沒有騙你。”
駱凡冷笑,指着垃圾桶裏的玉簽問:“那這是什麽意思?”
“再簡單不過了,你這個師父丁雨的底細我也不清楚,但我不願意招惹這種來路不明的門派散人,徒增矛盾仇恨而已。”金鐘道,“你跟我回尋瀾派,這就夠了,剩下的事,不用你我去操心。”
駱凡細眯着眼睛打量着金鐘,金鐘一臉的誠懇。
“如果我不願意呢?”駱凡突然問。
金鐘的表情消失了,輕嘆一口氣:“你這又何必呢?尋瀾派自知修真界道義,如果不能将你招賢,也萬不可将你送于惡徒之手。自然要把你掐死在搖籃裏。”
金鐘說得輕描淡寫,甚至有些悲天憫人。但聽在駱凡耳裏卻是一陣冰寒,他不知道丁雨有沒有騙他,但他起碼肯定一點:尋瀾派,至少眼前的這個金鐘,絕不是他表現的這樣和善慈祥,而是十足一個惡魔壞蛋。
“你想殺我?”駱凡問。
“不想,而且我也不會殺你。”金鐘聳聳肩,“因為你肯定會同意的,我很肯定。”
駱凡不說話了,默默地看着他。
“好了,我只是個傳話的,說實話我也并不是尋瀾派的人,所以帶你回去并不是我的任務。”金鐘站起來欲走,“今夜十二點,尋瀾派的人會來帶你走,你在家裏靜心等待就行。我事先跟你說一聲,到時候他們可不像我這麽好說話,你若反抗,他們必殺你滅口。”
說完,他就憑空消失了,留下駱凡一個人在原地傻眼。
一出門,金鐘就瞬間轉移到了一頂高樓之上,打電話給寧天。
“寧天,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跟他說了!”金鐘急切地說,“你的解藥呢?”
“沒有解藥。”寧天的聲音慵懶且沉悶,“你根本就沒有中毒。”
“寧天,我會殺了你的!!”金鐘氣急敗壞。
寧天挂了電話。
寧天此刻正在滁州一個偏僻的小山腳下,挂完金鐘的電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打電話給他的行動上級、尋瀾派的二號人物-----管家。
電話瞬間就接通了,管家的聲音永遠那樣沒有任何情感色彩:“任務完成了?”
“沒有。”寧天說。
“為什麽?”
“駱凡不肯走。”
“金鐘為什麽不直接帶他走?”
“金鐘不敢,怕他後面的人。”
“既然這樣,為什麽不幹脆殺了他?”
“金鐘不敢,怕執法隊。”
“你的意思呢?”
寧天伸了伸懶腰:“人我已經給你們找到了,話,也傳到了。要帶走,你們自己派人來,我不可能出面。”
“你在跟我讨價還價。”
“是。”寧天說,“不過我保證他一時間跑不掉,今夜十二點來取人,別遲到了。他目前聯系不上他的師父,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寧天,你敢命令我?”
寧天又一次直接挂了電話。
金鐘走後,駱凡一個人在雜貨店裏待了很久。給丁雨打了兩個電話,不出所料都回複無法接通。
經歷了起初的緊張和倉皇之後,駱凡反而慢慢心靜了下來。既然局面已經糟糕到不能再糟糕,擔心這種情緒用在自己身上總是多餘的,還不如想想看怎麽解決問題。
把頭埋在櫃臺上沉思了足有一個小時,駱凡得出結論,對于目前的他來說,這是一個無解的局面,但這并不代表他什麽都做不了。
他先把丁雨臨走的時候給他的《通幽真訣》拿出來粗略地翻了翻,只見其中對于通幽門道法的文字注解詳實而深奧,很多章節還有插圖。那麽也就是說,起碼這本真訣是真的。至少在這一點上,丁雨并沒有騙他。
想明白這個道理,駱凡才開始謀劃今晚的打算:聽金鐘話的意思,尋瀾派對于他志在必得,如果他同意去尋瀾派,那一定也是近乎囚禁的生活,丁雨找到他的可能性極小;可如果不去,金鐘殺人滅口的潛臺詞已經很清楚了。
怎麽辦?怎麽辦!
駱凡點了根香煙,狠狠地抽了一口,終于将自己一團亂麻的頭緒理清,他不自覺地回憶起幾天前的那個晚上在自己店內與一幫惡徒的大戰,慢慢地,有了一個思路:那天晚上,最後那幾個修真惡徒的下場是去了警察局!丁雨說過,修真界的戒條就是法律,不允許招惹凡人。那今晚我是不是也可以故意犯點小事被警察帶走來逃過一劫呢?自己躲在警局裏,他們會喪心病狂地帶走自己嗎?
想了兩分鐘,駱凡否決了自己的想法:一,尋瀾派既然已經做好了除掉自己的打算,那犯戒對于他們來說不算什麽,人殺得多了不在乎多犯點戒條,駱凡不能夠拿凡人的性命去賭;二,看師父和金鐘,他們都是可以憑空消失在空氣中的,那麽說不定也可以把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地從警局中弄走。
不行不行!怎麽辦怎麽辦!
駱凡又把思路理回到原點:硬碰硬自己沒那個實力,他又不願意妥協。他是一個重承諾的人,所以就算是丁雨騙了他,但想起當初跟丁雨的師徒之誓,他還是更願意相信丁雨。而且駱凡向來吃軟不吃硬,如果以孫珺和他去年那一面之緣相誘,駱凡說不定還會考慮去一趟尋瀾派跟她解釋清楚,但是以金鐘剛剛的舉動,擺明了告訴他尋瀾派不是善類,進去了就別想再出來,駱凡就打心裏告訴自己,那地方萬萬去不得!
那麽如此說來,為今之計只有逃走!
可是逃到哪兒去呢?現在的自己與凡人沒有任何區別,不可能躲過修真高手的追殺。也就是說,他必須躲到修真界的“好人”那裏并且得到他們的庇護才有救。可上哪兒找去?在修真界他只認識丁雨,偏偏這時候丁雨又走了。丁雨說修真執法隊向來嫉惡如仇,可這時候讓他上哪兒找修真執法隊去?他還能投奔誰呢?
對了!駱凡突然腦中靈光一閃,他在修真界還認識其他人!!鎮江那座小山裏的柳樹精,修煉了一千年的柳樹精!雖說那柳樹精幾個小時前還想殺他,可駱凡肯定他不是壞人。現在距離半夜十二點還有六七個小時,坐車足夠到那裏了!如果柳樹精肯收留自己,那駱凡還有一線生機!
說是急中生智也好,說是病急亂投醫也罷,反正這是駱凡“深思熟慮”後的最佳方案,也是唯一方案了!
事關身家性命,駱凡片刻也不想耽擱,但他還算清醒,必須先回公寓拿點行李:譬如手機充電寶,如果他運氣好柳樹精肯收留他,他必然不會貿然出山,需要在丁雨回來的第一時間用手機聯系上她!他還要回去拿一點現金,錢肯定到哪兒都有用,不論是凡人界還是修真界。
想通了這一切,駱凡立刻打算開始他的逃亡之路。
奔跑着回到公寓之中,匆匆忙忙地進了卧室,取了該取的所有東西,背上一個大大的旅行包,沖出卧室----
一沖出卧室,他就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舍友莫墨。
小莫子似乎很興奮,沒等駱凡開口就沖他說道:“你終于回來了!我找到一本好書,特別适合你看!在我第三個書架的第二列的最後一本,來,我帶你看!”
駱凡此刻當然沒興趣聽莫墨胡言亂語地說些亂七八糟的話,但看見莫墨的一瞬間,他突然氣血上湧,大腦一懵,發現自己千算萬算還是漏算了一步!
金鐘說尋瀾派高手今夜來他家帶他走,如果他逃走了,他們看見莫墨,那小莫子就危險了!他沒法估算尋瀾派的人底線在哪裏,但他不可以拿莫墨的生命開玩笑!
絕對不可以!自己絕對不可以一個人逃走丢下一個無辜的人受罪!
“愣着幹什麽啊?來來來,來看看我剛收藏的新書,絕對适合你看!”小莫子一把拉住駱凡,拽着他要往自己的卧室裏走。
駱凡反手一把又拽住他,緊緊地盯着莫墨,無比鄭重地說:“莫墨,我問你,你在中吳還有親戚朋友嗎?”
“那還用說!”小莫子嘚瑟,“我是朋友遍天下,四海之內皆兄弟----”
“那就好!”駱凡打斷了他沒玩沒了的迂腐勁,“你今晚不能住在這裏,去住到別的地方去,最好這段時間都別住這裏了!”
“你開什麽玩笑!”莫墨驚叫着往後一躍,“我這些書怎麽辦?這可是我的命啊!”
“這個時候就別管你這些破書了,你真正的命要緊!”駱凡急得口無遮攔。
“啥玩意兒?”莫墨瞪大了眼睛,“這個時候?什麽意思?怎麽還牽扯到命上面來了,你瘋啦?”
駱凡深吸一口氣:“我跟你直說了吧,有人要追殺我,這個地方不能住了!”
“報警啊!”小莫子怪叫道,“你逃算怎麽回事!哦---我明白了,你犯了法,所以不敢報警。又怕人上門尋仇,是這個意思吧?”
“你胡說些什麽,我沒犯法!”駱凡無語了,跟小莫子完全解釋不通這裏面的事兒。
“那就報警!”
“有些事警察也沒用!”
“扯淡!”小莫子不屑一顧,自顧自地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抱着一個紫砂壺優哉游哉地喝,完全無視駱凡慌張的樣子,“你這話就不像一個法制文明下的人說出來的話,你要對我們的司法系統有信心---”
駱凡無語了,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就算打車去,出租車也不可能把他送到荒山腳下,中途還有一大段路要走!可是他不能丢下小莫子,打死他也不能!
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對莫墨和盤托出!可是他會信嗎?他信就有鬼了!
“燃靈之火!”駱凡大喝一聲,同時右手手指猛地一擦,只要把自己僅會的這一個道術施展出來震懾住他,他就不得不信!
然而,手指上除了灰塵被楊出來,什麽也沒發生。
“燃靈之火!”駱凡又試了一次。
沒用,出不來。
“燃靈之火!!!!”
小莫子看着他宛如看一個智障。
駱凡放棄了,這個法術在雜貨店百試百靈,可每次一回家就變得時靈時不靈,駱凡說不清是為什麽,但偏偏這時候出了問題。
我的天吶!駱凡心裏宛如一萬只螞蟻在咬。
“你發什麽神經!”莫墨戲谑地看着他,“跳大神看多了吧?我就說那玩意兒不能多看,好好的一個小夥子變得跟神經病一樣----我們還是一起看看我說的那本書吧,特別好看---”
駱凡腦袋一熱,丢下手中的包,猛地向莫墨撲了過去!
把他打昏,然後帶着他一起走!
這是駱凡現在唯一的目的!
他一拳頭永出了全力,猛攻莫墨的腦袋;小莫子卻反應極快,瞬間躲過,駱凡的拳頭陷在了軟綿綿的沙發裏。
“你真瘋啦!”莫墨“砰”地一聲把手中的紫砂壺拍在茶幾上,沖他吼道。
駱凡不答話,又撲了上來。
小莫子又躲過了,然後舉起一個沙發靠墊,拼命抵擋:“駱凡,你再發神經我就還手了啊!我跟你說,我看過好幾本武術跆拳道的書,真動起手來,你未必是我對手-----哈,白鶴亮翅!哈!詠春聽橋!”
幾個回合折騰下來,駱凡沒力氣了,看着莫墨煞有介事地傻逼模樣,他真是又想哭又想笑!
“小莫子,我求你了,你跟我走吧!”駱凡喘着粗氣坐在地上,“我不騙你,有人要追殺我,你待在這裏會沒命的!”
莫墨放下手中的靠墊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看着他,也是一臉的誠懇:“我也求求你,你能正常一點嗎?”
駱凡突然一拳揮出,正中莫墨的臉頰。小莫子一個踉跄,搖了搖身子,又站了起來。
駱凡無語了,偷襲中了,但打暈一個人完全不像電視劇裏演的那麽簡單,完了,完了。
小莫子卻沒有還手,鐵青着臉,怒容滿面,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駱凡,我問你,你說今晚有人要來殺你,對嗎?”
“對!”駱凡重重地點頭。
“那我今晚就陪着你!”莫墨喝道,“我們一起在家裏等着,看看是什麽人!大不了跟他們拼了,他們要殺你,先過我這一關!”
駱凡莫名有些感動,但更多的是對小莫子無知的無語,他突然感覺到這一切是那麽地荒誕!自己精心設計的逃亡計劃,居然被這麽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凡人給毀了!
罷了,罷了!
駱凡拍拍身上的塵土,心灰意冷地拎着包回了自己的房間。
現在說什麽都遲了,用這點時間看看《通幽真訣》吧,或許還有點用。他不會讓小莫子跟着他送死的,他不會的。大不了,大不了跟他們回尋瀾派就是了,大不了自己去赴湯蹈火就是了----
小莫子卻慢慢走到客廳的盡頭,來到陽臺上。拉開窗戶,看見小區裏幾個小孩正在玩滑滑梯。他突然笑了,摸着自己剛剛被駱凡打得生疼的臉笑了,自言自語道:“有人要殺你?笑話!沒有人可以無法無天,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