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說吧,怎麽回事?”
顧星萊擡頭望天花板,沈聽梵置若罔聞。
魏成洲抹了把鼻血,收收臉上的戾氣,彎腰輕聲哄受傷的蘇安雅,蘇安雅低着頭并不領情,提醒他這是在教導主任辦公室,收斂一點。
郭旭這種事見多了,憤怒是最低級的處理方法,他随手一指,挑了這四個裏面看起來最老實聽話,能撬開嘴的。
“這位同學,把你看到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主任,走廊裏有監控。”十四班的班主任站在在一邊抹汗,他比郭旭大半輪,沒有權威,但也有資歷在,此時他開口,郭旭應該能賣個面子給他。
他擔心蘇安雅同學被這群小孩記恨上,私願她不要多參與這件事,安安靜靜站在一邊就好了,誰知道主任要她來當這個惡人。
蘇安雅微微抿了下嘴唇,神情無比堅定地開口:“是魏成洲先動的手。”
十四班班主任差點給她跪下,這孩子太實誠了,熱愛學習也不能不關心人際關系,魏成洲哪能是她得罪起的,他想捂住她送命的嘴。
但被魏成洲充滿兇氣的眼睛一瞪,班主任腳步一滞,臉色悻悻地不敢再上前了。
“我當時正在和沈聽梵同學說話,看到魏成洲拿籃球偷襲沈同學,我把他推開了,但魏成洲依舊不依不饒,沈同學的行為是在正當防衛。”
再具體點就是她替沈聽梵擋了球,被魏成洲看見,他大概是吃醋了,不問緣由,沖上去和沈聽梵扭打了起來。
蘇安雅說完,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魏成洲聽到她沒有包庇自己,平靜地把她看到的全部說出來,他心裏說不上生氣,但也不怎麽好受,因為他清楚蘇安雅的性格,一方面她不會說謊,另一方面,她維護的是別的男人。
郭旭若有所思,又把矛頭轉向顧星萊,“你看到的呢?”
顧星萊:“同上。”
郭旭閉了閉眼,要她現在是個男孩,管她是誰的種,先上去兩腳,讓你給我狂。
“你們想怎麽結解決,請家長?你們四個的家長都來好了。”
顧星萊麻溜地掏出了手機。
郭旭終于忍不住拍了桌子,“你幹什麽?”
顧星萊反問道:“你不是說叫家長嗎?”她差一步就按下去了。
可能是因為自己與學霸班格格不入的氣質,郭旭總是看她不順眼,讓張姨過來好好說道說道,免得這個他動不動就想給自己穿小鞋。
蘇安雅握緊了拳頭,她不能讓奶奶擔心。
魏成洲不怕被請家長,但他了解蘇安雅的家庭情況,只有一個年邁多病的外婆,老人家疼愛孫女情緒容易激動,她必然不可能讓奶奶來處理這件事,萬一出什麽事,小同學又要生自己的氣了。
他看向默不作聲的沈聽梵,眼神之間多了幾分厭惡,咬了咬牙,走到他面前,對着他低下了自己倨傲不可一世的頭顱,壓低聲音,“對不起。”
沈聽梵對他毫不真誠的道歉,眼梢挂着漠然,只是餘光不受控制地放在了身旁的顧星萊臉上。
她在皺眉。
顧星萊一直覺得這事和她沒關系,也不想攪進他們三個之間,她不是當事人,看熱鬧有風險,她只是一個無辜被牽連的路人,所以對他們三個抱着一種無視的态度,現下看到魏成洲的臉,簡直不忍直視。
魏成洲也不需要他的回應,道歉是他自己的事。
而為自己的女人低頭,不算什麽。
“這件事可以過去了。”他不是在詢問,而是在命令,命令對這件事抓着不放的所有人,說完,大手抓起一臉震驚的蘇安雅推門而出。
十四班班主任慌了,同學之間還能不能和平相處了,怎麽能打女同學。
“我的臉好看嗎?”
從進辦公室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過的沈聽梵,終于結束了他長久的不言不語。
“還不賴。”
對比魏成洲青紫交加的獨眼龍造型,沈聽梵臉上竟然沒有一點傷,他竟然連擁有強大光環的男主都能打過了,顧星萊又一次刷新了對他認知,
郭旭咳嗽了一聲,“你們還杵這做什麽,趕緊走!”
這兩人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裏,在辦公室旁若無人地聊起了天,不能忍。
樓道口。
魏成洲被班主任強撐着氣勢,哆哆嗦嗦地訓了一頓,他也不還口,看在蘇安雅的面子上,強行忍了下來。
“以後這樣的事情不要再犯,同學之間和諧有愛,你先松開蘇安雅同學的手。”
蘇安雅小幅度掙了掙,張開嘴,宛如情侶調情般呢喃地一聲“痛”。
魏成洲舌尖抵着後槽牙,要老子命,他放還不行。
“老師知道你們年輕人火氣大,小事一點就炸,但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班主任訓得過瘾了,但是訓完了,對上魏成洲那雙不耐煩的眼睛,他雙腿狠狠一抖,“好了,你們趕緊回去上課吧,老師還有事。”
顧星萊回來時已經是上課時間了。
物理課,老師正在講上節課做的試卷。
看到他們站在門口打報告,物理老師沒有停下講解,招招手示意他們進來就行。
……
剛打鈴,等到老師一走,周天和遲嘯跑了過來,左摸摸右瞅瞅,騷擾地沈聽梵直接冷了臉。
周天:“哥,不會是魏成洲那龜孫誤會你撬他牆角吧?”
遲嘯:“真男人不怕被綠,就怕自己沒魅力。”
周天悄咪咪看了正在研究軟件的顧星萊一眼,計算着距離把頭伸到到沈聽梵耳邊,他剛挨了一掌,不得不注意,“你同桌身在曹營心在漢,她居然說你打不贏魏成洲!”
沈聽梵翻過書頁,目光沉浸在英文書中,沒有接他的話。
遲嘯在一邊添油加醋:“她看見你打了魏成洲一拳,臉都僵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控訴着顧星萊的叛敵行為,總得一句就是:她叛變了。
“哥,天涯何處無芳草。”剩下一句遲嘯沒敢說,何必勾搭別人未婚妻,他真是為老大的幸福操碎了心。
沈聽梵神色微動,輕扯唇角,戲谑道:“她投誠過嗎?”
雖然是開玩笑的話,但遲嘯和周天看出了他心情不佳,讪讪走開了。
中午吃飯時,沈聽梵在餐廳收到了來自蘇安雅的好友申請,他擡手點了同意。
那邊似乎時刻盯着手機,看見他同意了,發了個一句你好,後面跟着一個臉紅微笑的表情。
沈聽梵看了一眼,沒回複,手機晾到一邊,等正題。
蘇安雅以為自己能得到沈聽梵的友好回應,但是沒有,這讓她有點洩氣。
可能是他正在吃飯沒有時間看手機,她組織了一下措辭,把話發了過去。
“不好意思,打擾會長的休息時間了,我想問一下關于主持人競選的事,具體什麽時間開始?”
她發完之後,對正在往嘴裏送意面的柳思思說:“我想競争主持人的位置。”
“真的嗎。”柳思思驚訝地放下了筷子,連飯都顧不得吃了。
“嗯。”
柳思思看她眼神堅決,雖然擔心顧星萊會欺負她,但也沒說喪氣話,“那我對這次迎新晚會更加期待了。”
因為安雅還上報了單獨的舞蹈節目,她很想看到好朋友站在舞臺上光芒閃閃的樣子。
“哥,有信息。”遲嘯聽見聲音提醒了一句。
沈聽梵看完,退出和蘇安雅的聊天頁面,進入學生會的群,擡手打字:今天下午大課間主持人競選,有意向者來會堂。
他發完,又讓遲嘯去論壇發了一遍。
下午課間,沈聽梵簡單收拾了下桌面,問:“會堂有主持人競選,你和我一起去當裁判。”
“嗯?”顧星萊把所有的群消息都設置了消息免打擾,所以不知道有主持人選拔這件事。
所以聽見他說的話茫然居多,不過她瞬間意識到這是件好事。
“迎新晚會的主持人嗎?”這得問清楚,不然白高興一場。
小說裏這次晚會的主持人就不是原主,所以顧星萊有七八成的把握是迎新晚會的主持人競選。
“是。”沈聽梵又問她:“走嗎?”
“當然。”
兩人來到會堂時,有意願競選的人差不多都到齊了,拿着收到的電子稿坐在靠近舞臺下面的椅子上練習,準備好一會輪到她們上臺。
沈聽梵還找了兩個老師過來,加上他們兩個,一共四個裁判。
“好了,都靜一靜,現在抽簽選搭檔。”那位中年男老師叫停了底下的練習。
女老師拿着抽簽箱走過來。
“第一組,顧存欣,蘇覃年。”
……
“第三組,蘇安雅,魏成洲。”
……
蘇安雅聽着老師念出她和魏成洲的名字,渾身上下都表現出了抗拒和無奈。
因為上午和沈聽梵打了一架,蘇安雅一直不給他好臉色,魏成洲就從她朋友那兒套出了關于她的事,知道她找沈聽梵是為了主持人的事,所以下午偷偷跟着她來了會堂。
又在抽簽的時候搶了她真正搭檔的號碼牌,強行和她組成了一對,堪稱霸道。
“顧存欣,蘇覃年上臺,第二組做好準備。”
顧星萊對原主這兩個弟弟妹妹的想法屬于得了便宜還賣乖的那種人,人都自私,何況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分享了原本只屬于原主一個人的父愛母愛,甚至妄想獨吞。
不過話說回來,蘇致明和顧禾的愛一般人還真是受不起。
蘇覃年是被顧存欣一頓撒嬌賣萌糾纏着來的,節目上報,練習了幾天,因為初演排練時節目時間不夠,老師就把她的節目砍了,因為有一個和她同類型的獨唱節目,那個女生是顧星萊的好朋友,唐檬。
一個顧家的養女,一個顧家正牌千金的好友,選誰,一目了然。
所以節目失意的她才會把目光放到了晚會唯二能露臉的機會上,主持人不比表演節目輕松?而且露臉的次數也更多。
并且她還聽說這次的主持原本是由顧星萊上場的,她怎麽能讓媽媽看到顧星萊站在舞臺上的樣子,只是在競賽班裏聽老師表揚顧星萊就夠讓她心火氣旺的。
“哥,你可別拖我後腿。”顧存欣俏皮地歪了歪頭,用撒嬌的語氣警告他。
蘇覃年眸光暗了暗,沒有說話,只是手在身後拍了拍她的背,暗示她放心。
兩個人走上舞臺,對着下面的裁判鞠躬,然後開始了他們的介紹和演示。
因為舞臺上落落大方的出色表現,結束時臺下的選手都不自覺為他們鼓起了掌。
最後二人全票通過。
顧存欣臉上露出淺淺的驚訝,但很快就被她嘴角的微笑壓了回去,作為裁判之一的顧星萊出人意外地沒有刁難她。
第二組上臺,結束後等待裁判打分。
因為上一組出色的組合打頭陣,第二組的學生被襯地可以說是極其差勁。
臺上的女生一直在緊張地摳手,小腿肚子一直在抖。
“左明良,一票。”
“林苑,一票。”
女生猛地擡起頭,她是陪朋友來參加的,但是被慫恿了一下,也想上臺試試。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凄慘,她實在太緊張了,說話磕磕絆絆,剩下十三組人還沒有全部上完,她就已經認定自己是表現最差勁的了,沒想到自己還得到了一票。
她看向顧星萊,想起同學之間談論的話題,論壇上到現在還挂着她的事跡,她長得很漂亮,要是脾氣收斂一些,衆星捧月不難,但偏偏仗着自己的家世,把誰都不放在眼裏,已經到了人憎狗嫌的程度。
而投票給她的居然就是那個憎狗嫌的顧大小姐,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接下來的時間,顧星萊的參與感是最強的,票數每個人都有,誰都不偏心,往往選手一結束她就舉起了手。
沈聽梵往後靠了靠,“你可以不舉的。”
看到他們下臺,顧星萊放下了手,“表達感謝。”
輪到蘇安雅那組上臺的時候,顧星萊多看了兩眼,男女主站在臺上,一個高大桀骜一個纖瘦文靜,看起來還挺搭。
就是沈聽梵辛苦一場卻為他人做了嫁衣,可以預想他的心情會有多差。
“你想說什麽?”沈聽梵目光專注地看向舞臺,在顧星萊眼中他就是在找借口掩飾自己的
會堂裏的燈很亮,顧星萊被某種微小物品閃了眼睛。
剛剛是沈聽梵耳朵在發光?表面正經端正的好學生其實內心叛逆,然後就去打了耳釘,她心裏想着就問了出來
“你打耳釘了?”
顧星萊湊近了點想看看是什麽款式的,沈聽梵感覺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下颌角,像狗尾巴草,很刺撓,但說不清具體在哪裏。
“你耳朵被魏成洲打出血了?”
沈聽梵聞言,喉間漾出一聲低低的冷笑,面無表情地轉過頭,“我贏了。”
顧星萊對上他漆黑深邃的眼睛,把身體收了回來。
“嗯嗯。”你雖然在武力上贏了,但是在感情方面卻輸地一塌糊塗,魏成洲臉上的傷那麽明顯,來個苦肉計,女主一心軟,你不就成了他們的感情催化劑嗎?
顧星萊最這種劇情無感,但她喜歡小說主角一致對外,而現在,沈聽梵就是那個外。
但顧星萊看在自己是他同桌的份上,姑且算是照顧一下春心萌動高中生的自尊心,敷敷衍衍地回了兩個疊加的嗯,雙重肯定。
沈聽梵沒心情深究她句“嗯嗯”的語氣,轉而問道:“有紙嗎?”
顧星萊:“沒有,你自己拿手擦一下就行了。”
沈聽梵:“我看不見。”
顧星萊不耐煩道:“你耳朵就那麽一點。”
沈聽梵不說話了,動作草草地抹了一下耳垂。
顧星萊把手臂搭在靠背上,眯着眼瞅了瞅,指着他耳朵說:“你沒擦幹淨。”
臺上那組還沒結束。
沈聽梵壓低聲線,嗓音難忍涼薄:“你給我擦?”
顧星萊直言拒絕:“有細菌。”
沈聽梵:“那就閉嘴。”
顧星萊:“……”
沈聽梵還是第一次對她說這麽重的話,顧星萊擡起手,比劃了一個拍照的手勢,将舞臺上的人框選,看來是真的被臺上的小情侶氣到了。
她傾身上前,大人有大量地伸出手,拉起沈聽梵翻折的衣領,向上,按在了那抹凝固的血點點上。
沈聽梵的思維停滞了一秒。
顧星萊撒了手,被她弄亂的衣領還立着,沈聽梵一時間沒有動,而那片被淩亂衣領擋住的皮膚,悄無聲息地紅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