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浮生源,守玉之人(3)
在城堡裏看見舒心,溫婉也沒有太過驚訝。商矶本來就是軍方的人,而現在軍方和冷冥聯合,那麽舒心出現在這裏也是可以理解的。
舒心沒有感情的盯着溫婉:“伸胳膊。”這種沒有感情就像是死魚眼睛注視着一個死物一樣。
溫婉突然覺得舒心像是死去一般,就像是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一樣。
“你還是在負責雲初雨的抽血檢驗嗎?”
舒心将皮筋勒住溫婉的胳膊:“握拳。”針刺入皮膚,溫婉看着自己的血液流入小管子裏面。
“可以了。”舒心說完就又機械的整理東西,似乎除了工作她看不到其他的任何人,任何事物。
舒心身後跟着軍方的人,軍方的人帶着槍永遠都在舒心的五步之外,就像是押解着舒心離去的樣子,而實際上那兩個當兵的防範的人是她溫婉。
被困守的不止有她,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被困守的還有舒心。
困守分兩種,身體上的和精神上的。前者相對後者來講還好,最起碼還有逃脫的機會,而後者是永遠也逃脫不出來的。
舒心就是可悲的後者。
冷冥城堡一直以來有一種沉澱的歲月感,古老有着歷史餘韻,就算是夏天也常年陰風陣陣,沒有人氣。這樣的城堡雖然古樸內蘊,對溫婉來講卻是一個困守之城。
困住人的不是城,是心。
整座城堡裏都太過清冷了,她不知不覺得就到了舊花園處不遠的地方,相對來講也許這個舊花園才是整座城堡裏面最有人氣的地方,最起碼這個地方還有一個瘋瘋癫癫的女人。
有些時候,只要有一個人在旁邊說說話都是好的,哪怕是瘋話。
而溫婉在不安着,內心極度的不安,對未知的恐懼,讓她迫不及待的想找到一個發洩口,這個時候去見見冷冥的姐姐也許會好些。
走近了舊花園的門口,巨大的雕花鐵藝門的欄杆有些被鏽蝕了,透過欄杆可以看見裏面瘋長的雜草,雙開的兩扇鐵藝門被一把鐵鏈子鎖住,溫婉用手摸上鐵鏈子,才發現那鎖并沒有鎖上,門也只是虛掩着的。
溫婉把鎖從門上拿下來,推開鐵門進入舊花園。這個地方她只來過兩次,一次是夜探舊花園,翻高牆進入并且發現冷家隐藏最深的最醜陋的一面;而另外一次,就是今天,不但是白天還是正大光明的走正門進入。
是誰打開的這大門,有誰進去了?時間久了,沒有人打理,舊花園裏面連路都快被野草淹沒,剝開雜草之下,還能看出曾經修葺的蜿蜒小徑。然而沒有一條小徑是通向那個木屋的。
她剝開雜草,走向木屋,在木屋前面的一片地方,被人整理出來了,看地上翻出的泥土還潮濕,應該是剛剛打掃不久。
冷家小姐正常的時候,也是雙十年華的少女,卻因為自己的病失去了本應該得到的一切,在應當享受人生的時候卻被困在這小小一方天地。
溫婉與她相比,太幸運不過了。
溫婉走入小屋子,卻意外的發現并沒有人,房間很整潔,還是兩張床,床的四角都有鐵鏈在,床上鋪着的被單沒有一絲的褶皺
溫婉從木屋裏出來,就看到背對着她,單手在地上挖坑的人,那人一條手臂空蕩蕩的在風中飄蕩,聞聲回頭,眼睛平靜的沒有波瀾:“沒想到,你會來這裏。”
這一次,冷澤沒有叫溫婉‘夫人’,這一瞬間,溫婉覺得冷澤就像是她認識許久的朋友一樣。
溫婉點頭指着地上擺放的樹問:“你要種樹?”
“你知道這是什麽樹嗎?”冷澤自顧自的放下鏟子,走到樹苗邊上,用他僅剩下的一只手撫摸粗糙的樹幹。
“什麽樹?”
“梅樹。”他笑了笑,眼神悠遠,然後一只手費力的想要立起那棵樹。
溫婉看他費力,想要幫忙,卻被制止:“讓我自己來。”
他一個人将樹苗擺放在挖好的坑裏,埋土,澆水。溫婉看了一會才想起問:“她那?那個人去哪裏了?”
“冷梅。”冷澤難得正視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糾正:“她的名字。冷梅。冷家的小姐。”
溫婉點點頭:“冷梅不住這裏了?搬回城堡的屋子裏了,挺好的。”
“不在這裏了。永遠也不會在這裏了。”冷澤的聲音平靜卻有着一個莫名的悲傷:“你知道嗎?這個花園裏曾經種滿了梅花樹,梅花開的時候,滿院子都飄香。冷家的女人都會瘋,她病發的那一年,把滿院子的梅花樹都砍了。”冷澤撩起旁邊的雜草給溫婉看。
裏面還看得到梅花樹的樹樁,這時候溫婉才留意到,這個院子确實有很多梅花樹的樹樁。
聽到冷澤的話,溫婉确實沒有在城堡裏見過冷梅:“她去哪裏了?”
“軍方把她帶走了。”冷澤眼神沉寂而平靜:“作為交換條件之一。”
一直以來商矶博士為軍方服務,軍方從來都沒有放棄過研究這些在龜慈特有的病例。
“如今她離開我什麽都不能做,唯有種一顆梅花樹,作為紀念。” 冷澤最後拍了拍那顆梅花樹苗,回頭看溫婉,自顧自道:“你要是早出現幾年,該多好。”
“夫人,回去吧,我要關閉着舊花園的大門了。”溫婉點點頭看冷澤沒有要走的意思,就自己先行離開了。
冷冥站在舊花園的入口,沒有進去,也沒有動,看他的樣子,似乎站了很久。
突然這一刻,溫婉腦海中靈光一現,冷冥的姐姐冷梅被軍方帶走了,這個女人的下場只有一個,就是為醫學做貢獻。
這些異常的疾病都發生在龜慈,雲初雨維持這麽多年的生命,軍方真的是要打造不死軍團嗎?
“為了冷氏家族,連你的姐姐都可以出賣?這就是人性嗎?”溫婉對冷冥的看法又深了一層:“你真是一個冷血的人。”
“這個選擇對冷氏來講是最好的。”冷冥沒有什麽表情:“你就沒有想過,我為什麽一定要娶你?”
“我不想知道。”溫婉現在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這個用雲初雨來威脅她的男人:“我只知道,我是你朋友的戀人。”
“我是你的未婚夫,這個關系你否認不了。”冷冥的聲音有了起伏:“站在我這邊,你能得到的利益會更大。”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只有交易和利益大于一切。有些東西是永遠不能交換的。”
二人之間沉默,都不肯後退一步,頓顯鋒芒,溫婉回頭看了一眼舊花園的方向,冷澤還在裏面沒有出來,也許冷冥在等他,也說不定。
“今天,雲初雨的消息,什麽時候給我。”就在溫婉以為不會得到回答的時候,冷冥不再看向舊花園的出口:“走吧!”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白熾燈亮着,窗子開着藍色的窗簾随着風飄動,窗外有欄杆攔着,溫婉透過視頻裏面窗外的景色,努力的大腦海裏搜尋這個地點。努力的想要從視頻裏找出雲初雨藏身的線索,然而并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這間屋子雖然布置的和商矶博士科研室裏面的雲初雨的住所一模一樣,但是溫婉可以判斷,這個地點絕對不是商矶的科學研究室。
雲初雨站在窗前,一動不動的站着,溫婉只能看見他的背影,看不見他的表情。大概有十五分鐘左右,雲初雨動了,他走向桌子前面。
然後坐在椅子上,手裏拿着筆,在紙上寫着什麽,然後拿出白色的信封,溫婉認得那個信封,曾經雲初雨交給楚寒的就是這樣的信封。
他将信紙裝進信封裏,封好。然後轉頭,對上了攝像頭,就那麽扯起了蒼白的嘴角笑了一下。那一刻溫婉确定雲初雨知道自己正在被監視,他就是沖着監控器微笑。
雲初雨起身回到床上,平躺,很快似乎是睡着了,溫婉似乎能看清他因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胸口。睡得并不安穩,似乎進入夢魇,他開始皺眉,在床上輕微的掙紮,搖頭;然後喘息這突然的睜開雙眼,嘴半張,卻沒有發出一聲。他的雙眼幹澀無神,似乎受了極大的驚吓。
然後他按着心髒的位置蜷縮在床上,很快有穿着白色大褂帶着口罩的人沖進屋子裏把他帶走,溫婉捕捉到他的口型,是再見。
他在和這個世界告別。
看的溫婉心酸,她不知道雲初雨的最後怎樣了,視頻到這裏結束了。
溫婉一遍一遍的看着這個視頻,反複播放,等到了雲初雨寫字的那一處,她将視頻放大,才看出,這段視頻被人很好的處理過了,無論怎樣放大,她也無法看清上面的內容。
溫婉大罵自己愚蠢,冷冥想要留下自己,又怎麽會真的給自己完好的信息。
看到雲初雨對着攝像頭微笑的時候,溫婉又覺得他是在傳達什麽信息,最後那句無聲的再見,讓她的心再次揪了起來。
回放到雲初雨寫信裝信封的時候,溫婉不經意的一瞥,卻看見雲初雨寫字的筆上似乎很特別。溫婉将他手上的筆放大。這是一只鉛筆,鉛筆頂端被用牙齒咬出了牙印,而就溫婉所知道的雲初雨沒有這種不良嗜好。
雲初雨有輕微的心裏潔癖,就連指甲都修剪的圓潤,衣服稍微髒了一點,都堅決不會在穿的,更不會去咬鉛筆;更何況是咬成這樣的鉛筆,他一定會丢掉,怎麽還會用?
之前一直盯着雲初雨寫的文字,才忽略了寫字用的筆。現在看來雲初雨确實是要傳遞信息,信息在筆上。
溫婉從頭開始看這個視頻,這一回整個注意力都在鉛筆上了,她仔細的觀察被咬了牙印的鉛筆的每一個動作,很快便發現了異常。鉛筆在寫字時候的轉動時有規律的,而這個規律曾經是溫婉交給雲初雨的軍方舍棄的密碼。
雲初雨很聰明,看多東西看一遍就能夠記住,當時溫婉教的時候還開過玩笑:“你都可以去幹特工了,以後再想躲着商矶博士偷溜出來,就這樣給我傳消息好了,我收到消息一定來帶你出去。”
記得當時雲初雨是這樣回複的:“那被抓回來,你可是我的同謀。”
“不會聰明點不被抓住。”溫婉彈他的額頭。
“我太聰明了,傳的消息你看不懂怎麽辦?”
溫婉一下一下的按照鉛筆的轉動的旋律,翻譯出雲初雨傳達的消息。
小心商矶;藍靜可信;磁石放射。
“我看見了,雲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