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章節
去争皇位,那該多好。”
回答她的,卻只有他平穩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呼嘯的北風。
沉默許久,錦瑟悄無聲息的嘆了口氣。
窗外,逐漸又開始飄雪,屋檐下孑然站了一人,望着滿天的飛雪,同樣悄無聲息的嘆了一口氣。
時至五更,天地間一片蒼白,郡守府中一片黎明前的寂靜,突然,卻只聞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長空:“有刺客——來人吶,抓刺客——”
原本倚靠在暖炕小幾上打瞌睡的錦瑟一下便驚醒了,而仍然枕在她腿上的蘇黎,微微擰了擰眉頭過後,也倏地睜開了眼睛,翻身而起。
兩個人面面相觑了片刻,蘇黎忽然一把拉了她的手往外跑。
錦瑟知道他急需知道外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卻又不放心她單獨留下,便帶着她一起前往,然而她心中卻挂記着綠荷:“綠荷還在裏面!”
“綠荷身份無礙,刺客斷不會傷害她。”蘇黎頭也不回的說了一句,拉着她大步往傳來呼喊的東廂奔去。
原鄉(十一)
此時此刻,天邊不過只有一絲微光,錦瑟一路随着蘇黎磕磕絆絆來到東廂,卻見此處已經是燈火通明。
園中聚集了許多慌亂無措的家丁侍女,包括池蔚,都緊張的關注着屋內住着的那人。
此處住着的,便正是當今聖上——蘇然丫。
蘇黎徑直拉着錦瑟進了屋,赫然發現蘇然竟果真受了傷,傷在左臂,似乎是刀傷,此刻正有随行禦醫細細的在為他包紮。而地上,池郡守顫巍巍的跪着,整個身子都看得出在抖。
聖駕第一日駕臨,便發生這樣的事,他這個郡守難辭其咎。此時此刻,他甚至連自己的烏沙能否保住都不想了,只想着能保住全家的性命便是皇帝極大的恩德媲。
蘇黎這才是松開了錦瑟的手,上前察看蘇然的傷勢:“皇兄傷得可嚴重?可曾見着那刺客是何人?”
“皮外傷,不是什麽大事。”蘇然淡淡道,“天色這樣暗,又哪能看清那刺客是何人?只知道必定是個高手,竟連這院中重重守衛都越過,進出無礙。”
蘇黎此時已經看過蘇然的傷口,淡淡點了點頭道:“還好傷得不重。”他這才轉頭看向池郡守:“是否已經派人緝拿刺客?”
“回王爺,下官已經命府中衆人全力捉拿刺客,未敢有半分懈怠,請皇上恕罪,請王爺恕罪!”池郡守忙不疊的磕頭回禀道。
蘇然一直等着禦醫為自己包紮完傷口,方才擡眸瞥了池郡守一眼,道:“此刺客朕的近衛亦防他不得,拿他不住,倒并非池愛卿的錯,起身。”
那池郡守登時大喜過了頭,呆呆的看了皇帝片刻,片刻之後,眼中竟然盈了淚,這才再度磕起了頭:“微臣謝皇上。”
錦瑟站在旁邊看着,總覺得自己在看一出鬧劇,忍不住蹙了蹙眉。
蘇然的目光卻在此時投了過來,伴随了溫和的笑意:“可是吓着了義妹?”
錦瑟淡淡勾了勾唇角:“沒有,只是突然被驚醒,有些沒精神。”
“既如此便回去歇息。”蘇然道,“為兄也沒什麽大事,不值得這樣興師動衆。池愛卿,讓園中的人都散了。”
正在此時,蘇黎忽然想起了什麽一般,看向池郡守,道:“秦王呢?”
話音剛落,門口驀地響起蘇墨的聲音:“臣弟來遲了,請皇兄恕罪。”
衆人回頭看去時,卻見他長發披散,輕衣緩帶,一副剛剛睡醒的模樣,眼中略略帶了一絲愧疚,看向蘇然手臂上的傷。
錦瑟不動聲色的轉開了視線,蘇黎卻冷笑一聲:“二哥來得好早!”
蘇墨亦上前詢問了一番蘇然的傷勢,方才答蘇黎道:“昨夜飲多了酒,況且你向來知道我睡得沉,所以剛剛才被人喚醒。所幸皇兄沒有出什麽事,否則臣弟便真是罪過了。”
“行啦。”蘇然笑着擺了擺手,“別一個兩個都來跟朕說有罪,今次有罪的,便唯有那個刺客而已。”
錦瑟愈發不願意聽這些,微微低身行了禮:“臣女先行告退。”
蘇黎看了一眼皇帝和蘇墨,随後伸手握住了錦瑟,道:“我送你回去。”
出了屋子,園中聚集的衆人已逐漸散去,蘇黎接過旁邊下人遞過來的傘,又看了看錦瑟單薄的衣衫,低聲道:“冷不冷?”
錦瑟搖了搖頭,拉着他的衣袖走進了雪地。
蘇黎覺出她情緒微微有些不對,伸手握住了她:“怎麽了?”
錦瑟臉色始終不大好看,頓了許久,才終于看向他:“是不是你做的?”
蘇黎臉色微微一變,随即冷笑了一聲:“為何懷疑是我?”
“我不是懷疑。”錦瑟道,“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蘇黎僵着臉,淡淡吐出兩個字。
錦瑟默默地松了口氣,轉身繼續往前走。
蘇黎這才意識到什麽,追上前去,重新握住了她的手:“這是在擔心我?”
“沒那閑工夫!”錦瑟沒好氣的應了一聲。
兩人回到園中,才發現先前那一番動靜将所有的侍婢們都驚了起來,此時所有人都惴惴不安的立在園中,見到蘇黎和錦瑟二人,才紛紛行禮。
“沒事了。”錦瑟見衆人臉上神情實在不安,便道:“都散了。”
衆人這才紛紛舒了口氣,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錦瑟提裙走進屋中,卻驀然察覺到什麽不對,頓住了腳步。
蘇黎正站在檐下收傘,回頭時,卻見錦瑟身形猛地一閃,已經朝着旁邊的一間廂房跑去。
那是綠荷住的房間,蘇黎也方才意識到,方才綠荷竟然一直沒有露過面。
錦瑟來到房前,伸手要敲門,卻驀地發現房門竟是虛掩的。她心頭驀地一跳,一股極大的不安占據了心尖,終于還是緩緩推開了房門。
屋中彌漫着一股她熟悉又陌上的味道。
熟悉,是因為那是綠荷慣常愛用的熏香,她自小聞到大。
而陌生的,則是混合在那香味之中,一陣又一陣,令人感到戰栗的血腥味!
血腥味!錦瑟反應過來時,登時擡腳跨進了屋中。
天仍然沒亮,屋中還是一片漆黑,她什麽都看不見,卻只覺得害怕,四處摸索着喚綠荷的名:“綠荷?”
蘇黎随後而來,聞到味道,心中頓時也是一驚,迅速摸出火折子點燃了屋中的蠟燭,這才照亮了屋中的情形。
一片淩亂的房中,地上,那一灘讓人怵目驚心的血色之中,躺着的,正是她的綠荷——眉目緊閉,臉色灰白。
錦瑟猛地跌坐到了地上。
蘇黎沉眸,迅速上前,将手指放到了綠荷鼻端,片刻之後,卻僵直了身子。
錦瑟掙紮着上前,捉住他的手臂:“綠荷怎麽了?”
蘇黎一把反手抱住了她,伸手按住她的頭:“錦瑟……”
錦瑟呆了呆,望着地上靜靜躺着的綠荷,仿佛是明白了什麽,眼淚克制不住的滑落下來,卻只是道:“你放開我。”
蘇黎還試圖抱住她,錦瑟卻突然大力的掙紮起來,尖着嗓子吼道:“你放開我!”
蘇黎不肯放手,她忽然埋頭在他肩上,狠狠一口咬下來,更兼手腳并用,一下子就推開了蘇黎,爬到了綠荷身邊。
她不敢學蘇黎那樣拿手去探綠荷的鼻息,她只知道這是她的綠荷,日日陪在她身邊,從小一起長大,再無人能替代的綠荷。
她緩緩伸出手來,将綠荷仍然溫熱的身子抱進了自己懷中,随後低下頭來,一下又一下輕拍着綠荷的臉,語氣慌亂而急促:“綠荷,你醒醒,我回來了,你快點醒一醒!”
懷中,她再熟悉不過的那具身軀,正一點點散去溫熱,卻再沒有人回答她,再沒有人指着她的腦袋罵她,也再沒有人,會用尖酸刻薄的話語,将所有傷害她的言行頂回去。
錦瑟終于克制不住的埋在綠荷肩頭,嚎啕大哭起來:“綠荷,你起來,我回來了……你為什麽不起來……”
蘇黎神色一片冷凝,眼見錦瑟悲恸欲絕,卻根本無能為力。
房門口逐漸有聽見響動的侍女彙聚起來,見狀無不大驚,卻沒有一人發出聲音。許久,方有人想起來通報,遂轉身跑出了園子。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蘇然、蘇墨、池郡守、池蔚等人,竟通通都來到了這座小院中。
蘇然和蘇墨當先跨入房中,見到屋內情形,兩個人皆微微變了臉色。
眼見着錦瑟仍然穿着先前單薄的衣衫跪坐在地上,抱着綠荷哭得聲嘶力竭,蘇墨緩緩解下了自己身上披着的大氅,上前兩步想要為錦瑟披在身上。
孰料錦瑟竟驀然大駭,擡頭掃視了一眼屋中衆人,用力抱着綠荷往後挪了些許。
“不要碰我!不要碰綠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