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章節
一坐了人的那間,門倒是敞開着。
錦瑟心頭忽然有了一種不大妙的感覺。
跟着池蔚行經那唯一有人的雅間時,錦瑟直覺便垂了眼眸,目不斜視的走過去。
剛剛走過那間房門,卻忽然聽見裏頭傳來男子一聲輕喚:“義妹!”
錦瑟驀地頓住了腳步,忍不住在心頭罵了罵自己的預感,這才退後兩步,轉頭看向雅間之中端坐着的人,微微一笑:“兄長。”
裏面端然而坐的,正是傳聞不日将會抵達洛林的蘇然,而他身後站着的,一如既往是闵玉。
“這可真是巧了。”蘇然微微挑了眉一笑,“倒不曾想在這裏也會見到義妹,幾時來的?”
錦瑟倒并不會真的以為他不知自己在這裏,自然也不會去問他為什麽會提前悄然到來,只是道:“我也沒想到,會在今日見到義兄。”
“原來是認識的麽?”池蔚卻在這時跟進了雅間,“那我們便可同坐——”
話沒說完,便突然沒了聲響。
錦瑟轉頭看她,卻見她愣愣的盯着蘇然,臉上滿是迷茫。
蘇然卻接口道:“沒錯,既是相熟,自然可以同坐,請。”
一直到坐下來,池蔚才終于回過神一般,看了看錦瑟,又看了看蘇然,這才道:“宋姑娘,這位公子是你的兄長?那他為何……為何生得跟秦王這樣像?”
蘇墨微微偏了頭含笑等着錦瑟回答,錦瑟見他的模樣,倒似乎不怕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于是回了他一個微笑,徑直道:“這位是我義兄,至于他因何與秦王生得像,池小姐應該能想到。”
池蔚聞言,果然便凝眉咬唇,細思了片刻,眸中忽然一亮:“啊,莫非你是——皇上?”
關系既然挑明,那一餐飯便自然不會吃得太順暢。錦瑟倒是不在乎,綠荷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只苦了池蔚,一舉一動都變得極其小心翼翼。
吃了一半,綠荷忽然便冷笑了一聲,看向池蔚:“池小姐在秦王面前尚可無上自在,甚至對秦王直呼其名,如今怎的忽然變得戰戰兢兢起來了?”
池蔚聞言,又看了蘇然一眼,才低聲嗫嚅道:“秦王是秦王,皇上是皇上……”
綠荷還欲說什麽,錦瑟在底下悄悄捏了她一把,她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住了口,低了頭默默地吃東西。
錦瑟夾起一筷子菜放進池蔚碗中,道:“池小姐莫怕,咱們這位皇上最是待人溫厚,也向來沒什麽架子,你平日怎樣,如今也能怎樣。兄長最是喜歡看見人的真性情,不是麽?”
這最後一句自然是對着蘇然說的,蘇然似乎絲毫聽不出其中的嘲弄,還點頭微笑道:“說的是,這世間最難得的,大概就是真性情了。”
聽了此番說話,池蔚方終于勉強放開了手腳。
蘇然又看了池蔚一眼,方才看向錦瑟,微微擰了眉道:“義妹如今胃口似是大不如前了?”
錦瑟如今吃東西的确不像從前,聽蘇然問起,卻泰然答道:“以前年紀小不懂事,總之胡吃海塞,如今方才曉得食要有量。”
“果然是長大了。”蘇然嘆了一聲,“如今确實是穩重了許多。”
錦瑟笑笑:“聽兄長的語氣,人還是不要長大的好?”
蘇然似笑非笑的端起一杯酒來:“這便要視乎你如何取舍了。只是在為兄看來,似池小姐這般的爛漫少年時,才是最難得的,也是最招人喜歡的,義妹覺得如何?”
錦瑟還未及答話,一旁綠荷忽然“啪”的拍下了筷子,冷笑一聲道:“皇上金口一開,已然這樣下了定論,還教我家小姐怎樣回答?說是,無疑是打自己的耳光,說不是,又違逆了皇上的意思。皇上倒真是擅于給人出難題。”
聞言,蘇然看了綠荷一眼,忽而大笑起來:“好一個真性情的丫頭啊,倒教朕無處落腳了。”
錦瑟看了綠荷一眼,又看看蘇然,忽然突兀的舉起一杯酒來,轉移話題道:“聽聞兩月前兄長喜得皇子,還沒有恭喜兄長。”
“多謝。”蘇然端起酒杯,暢然飲下。
錦瑟又看了綠荷一眼,卻見她神色如常,半分異樣也無,這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原鄉(十)
用過午膳,蘇然便極其坦然的随着池蔚和錦瑟一同回到了郡守府,當下還沒什麽,只是不到一個時辰之內,洛林郡中大小官員便已經先後匆匆到齊,并蘇墨與蘇黎二人,都聚到了郡守書房之中,供蘇然召見問話。
當夜自然是有一場不大不小的宴會,小小的郡守府可謂是熱鬧非凡,一直到夜深,衆官員方才逐漸散去。
錦瑟和綠荷早早的已經吃過了晚飯,不欲早睡,便随便抓了本書坐在暖炕上讀着。
屋中實在溫暖的緊,錦瑟便将旁邊的窗戶撐開了一點點,天地間一片銀妝,園中臘梅的香味若有似無的飄過來,實在是再好不過的讀書夜。
只可惜她向來非讀書人,有人也存心不讓她讀書。
手裏的書剛剛翻過兩頁,園中便忽然傳來了一陣微微淩亂的腳步聲,錦瑟探頭從窗口看出去,便正見着蘇黎踩着有些虛浮的腳步走在園中。
他也看見了打開的窗內,燭火下,錦瑟容顏似雪,清麗難言。一瞬間,本就因喝了酒而奔騰的血液霎時汩汩湧動起來,他大步走進了屋中媲。
一進屋,他便徑直走向錦瑟所在的暖炕,錦瑟見他模樣不對,登時起身就要跳開,卻已經遲了。
蘇黎大步而來,一把就抱住了她,将她重新壓回暖炕之上。
他大概是喝得有些多了,面頰并雙眼都泛紅,一動不動的盯着身下的錦瑟,忽而便低頭親了下來。
錦瑟忙的偏頭一躲,急急地喚他:“蘇黎!”
“我在,我在。”他喃喃的應着,仍舊去尋她的唇。
“別鬧……”錦瑟手腳并用的推着他,奈何他壓在她身上,紋絲不動。
到底還是被他掰過了臉,帶着淡薄酒味的吻落下來,重重的親她。
錦瑟被堵得無法呼吸,萬般無奈之下,張口重重咬了他一下。
“唔——”蘇黎吃痛,神思也似微微清醒了些許,微微支起身子,擰了眉看着錦瑟,“你咬我?”
錦瑟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着,聞言,沒好氣的又踹了他一腳:“早知你會如此,我才不跟你下山!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蘇黎一頓,随後驀地低笑起來:“你既知道我不安好心,何不早日從了我?”
“你——”錦瑟微微漲紅了臉,倒真似生了氣,“當初是誰說得好聽,什麽三年,原來都是騙人的!”
蘇黎見她的模樣,無奈輕輕拍了拍她的臉:“我幾時騙過你。方才不過與你逗笑,這脾氣怎的愈發不好惹了?”
“不好笑。”錦瑟蹙眉,別過臉去。
“罷罷罷。”蘇黎徑自翻轉了身子,頭枕着她的腿躺下來,語氣卻也負了氣,“以後都不提了。反正這回過後,也許往後一年半的時間都見不着了,想提也提不了。”
錦瑟一頓,低頭見他阖了眼,眉目中卻含一絲微冷,也微微覺得心疼,便伸手撫了撫他的眉心。
蘇黎微微哼了一聲,仍舊沒有睜開眼來。
房門卻在此時一響,原來是綠荷端了一碗醒酒湯進來,見蘇黎躺在錦瑟腿上的模樣,眉心微微一凝,冷着臉将碗擺在了錦瑟手邊的幾案上:“王爺,醒酒湯準備好了。”
蘇黎仍舊閉着眼,不為所動。
錦瑟微嘆了口氣,擡手欲去端那碗,蘇黎卻突然伸出手來,一把捏住她那只手,攥在手心,冷哼了一聲:“誰要喝那勞什子醒酒湯,端走!”
聞言,綠荷也冷哼了一聲,果真端着醒酒湯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間。
錦瑟望着綠荷消失的背影,低頭又看了看蘇黎,忍不住低嘆道:“還說我脾氣不好惹,你脾氣又哪裏好惹了?”
蘇黎這才睜開眼睛來:“嫌棄我?”
錦瑟忍了又忍,終于還是沒能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随後才道:“豈敢。”
蘇黎伸出手來捏了捏她的臉,頓了頓,才又道:“我聽說今日是你先遇見皇兄的?他有沒有對你說什麽?”
錦瑟微微垂了垂眼簾,道:“他那個人,總愛說些似是而非的話,我懶得去猜。”
蘇黎點了點頭:“他這個人,确實教人捉摸不透,以後你離他遠一些。”
錦瑟頓了頓,想說什麽,卻又忍住,只是點了點頭。
蘇黎仍舊躺在她腿上休息,沒過多久,被酒意和屋中暖氣所襲,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蘇黎?”錦瑟輕輕喚了他一聲,見他已經睡着,便轉身關上了窗戶,這才又回過頭來看着他,良久,終于忍不住低聲道:“你要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