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譚修文說:“你應該跟我商量一下”
記得那已經過去了十六年的歲月,最後一次相見,他們不過十二歲。
他還記得十八年前的小學一年級開學,他提着小水桶來到學校,第一眼便看見了坐在最後一排的她。她的身邊有着空位,他也就順理成章走了過去。不知為何,那時候不過才六歲,毛頭小子一個,卻意外地覺得他和身邊的女孩很是般配。
他們兩個有着不同于同齡人的生長趨勢,在普遍矮個子的小學生中分外顯眼。那時候,他們兩個還是嫩嫩的娃娃臉,盯着青春無敵,便用這光芒将自己和身邊的人一同決絕。他們性格的相似使得兩人互相吸引而又無緣牽手,因為彼此都是那麽驕傲而又那麽自卑。
他從小到大就長得好看,男孩子一般就是這樣子,長得好看一點就容易持美行兇,他也不例外,從小到大持着一幅美貌就被女人給慣壞了,可是奇怪的是,在她面前,似乎他總是會說錯話,也似乎總是顯露出自己不足的一面。
他們兩個人曾經是同桌,當初座位分好時,他鼓着勇氣努力不羞澀地問起她的名字。她俏皮的将他面前的白紙扯去,稚嫩的筆畫寫着杜甫《春運》中的一句話:
肅肅花絮晚
菲菲紅素輕
他看着上面的兩句詩,當時幼稚的自己并不懂得是什麽意思,只能蹙了蹙眉頭對她搖搖頭,然後用筆在上面寫着兩個歪歪曲曲的字‘不懂’。也許那個時候,董素菲發現他竟然是左撇子,所以之後六年的同桌歲月裏,她總是習慣坐在他的左邊,然後在兩人拌嘴之時,一氣之下便在他寫字的時候用自己的右胳膊去頂他,然後還要裝作一副不是故意的樣子,仰起頭,“哼”一聲,表示自己其實并不屑于用這種方式引起他的注意。卻殊不知,她的一切小動作都盡收他的眼底。因為家庭緣故,他向來有着比同齡人更深刻的成熟,但這種成熟卻在他看到她的小動作後,假裝低下頭寫字,卻難掩嘴角的微微上揚時就已經全數破功。
他還記得當董素菲看到他寫的“不懂”,笑着說道:“這是我名字的典故啊,出自唐代詩人杜甫《春運》中的詩句,杜甫是位可厲害的詩人了,我爸爸說他憂國憂民,有着‘大辟天下寒士俱歡顏,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的情懷。”
那時候她紮着兩個小辮子,念到詩文的時候,小腦袋搖搖晃晃的,就像是一位小夫子。那時候她的臉上似乎是透着光的,一種樂觀與向上的魔力吸引着他。他內心裏向來有着一種悲傷,這種悲傷來自于自己父母也來自于姐姐的疾病。他的父母早年離婚,獨有母親帶着他和姐姐。他的姐姐自小腎衰竭,為了治病,母親也算是費盡心思,而他和姐姐為了繼續學業,每年不得不在媒體的閃光燈下,含笑接受社會給予的捐助。
他知道母親的不易,也知道自己和姐姐內心對父親的怨恨,所以他非常清楚,就算自己帶着笑意,卻也盡顯憂傷。而如今,一個女孩子如同的樂觀與向上就向一束陽光,打在了他的心上。
但就算她說了這麽多,他還是猜不出來她的名字,到最後她無奈的說道:“我的名字是素菲,董素菲”她又小聲嘀咕了一句:怎麽人人都猜不出來!這句話恰好被他聽見了,人人都猜不出來,看來他還不算太差勁。
兩人各自奔前程後,有一段時間裏,他拼命在紙上寫着杜甫的《春運》:
肅肅花絮晚
菲菲紅素輕
日長雄鳥雀
春遠獨柴荊
曾經有人問他為什麽那麽喜歡杜甫的《春運》,他若有所思的笑着低聲呢喃道:可能是因為這首是裏面有‘菲菲紅素輕’。
淩晨二點。
譚修文合上發熱的筆記本電腦,将眼鏡取下,随意放在桌前。頭微微的往後仰企圖以此來緩解頸上的酸痛,對着電腦連續工作了七個小時,眼睛略微發脹,他閉了閉眼睛,用手揉了揉額頭。工作日裏幾乎每天他都要工作到這麽晚。
外人大都對他不過三十多就位居JK公司總裁位置感到好奇,卻熟不知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到底有多麽的努力。平時在公司裏不停地參加會議聯系客戶,本來就已經疲憊不堪了,到了晚上若沒有什麽事情也不過随意吃點東西就開始工作。
他還記得剛來JK公司的時候,由于上任總裁管理方式于他看來完全是不專業之舉,所以走馬上任後他便大刀闊斧開始改革,那時候比現在要辛苦,最誇張的一次他竟然三日三夜沒有睡覺就是來為公司發展做着規劃并處理以前的爛攤子。
其實,在大多數人看來,對他的舉動都不理解,明明家中SET集團占據着世界酒店市場的一席之地,可為什麽偏偏不去自己的家族企業而要為他人做嫁衣。有時候,譚修文自己也會思考這個問題,也許是因為自己不願意讓人看成□□,亦或是只為了證明一下自己的能力。他承認,他需要別人羨慕的目光,他需要世界的閃光燈。
他睜開雙眼,來到落地窗前。他們家是十三樓,所以下面的情景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他穿着家居的松散灰色毛衣配着白色棉質休閑褲,在和煦的燈光照耀下竟然會有一種孤寂的感覺。他将雙手□□褲子口袋裏,身子靠着窗,看着小區內的路燈。整件書房很大,但只有着一張很大的辦公桌和一個牆壁的書架。辦公桌上有着文件盒、筆記本電腦、傳真打印一體機以及一切的辦公用品。
很整潔、幹脆,像極了他的性格。
平時并不會覺得住在這麽大的地方有什麽不好,但是當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才知道,“大”其實意味着另一種空虛。
雖然已經很晚了,但是他仍然沒有什麽睡意,便走到靠近書架的沙發上坐下,一坐下,身子便陷了進去一般。身體疲乏,卻還有精力。
在這極靜的時候他不由又想起這次去美國譚母對他說的話:
“我其實很高興,Sophia是個有頭腦的女孩子。”
他又想起五年前,當他和交往四年的女朋友分手後,譚母也使用着同樣的口氣說道:
“我其實很高興,你們兩個分開了。宋家有權財但并不适合譚家。”
“年輕時候難免做錯事情,但禍是你闖出來的,責任就該你來負。你是成年人了,不可能再讓父母來給你收拾這種殘局!”
他又想起當他的母親和舅舅趕到醫院的時候,她剛剛醒來,他的母親掃了掃白色床單上蒼白面容的女孩子,目光銳利得仿佛一直看透了她,“這種手段太卑鄙了。”譚母聲音不大,卻十分清晰。他一時着急喊了句:“媽——你應該跟我商量一下”
譚母冷冷看向兒子,“為這樣一個女孩子當斷不斷,我都替你臉紅。”她丢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而他舅舅對着病床上的女孩子冷冷道:“現在整個SET都在挽救你造成的損失。”
“Eric,我真是後悔将她介紹給你了。”這是他的好友Daniel對他說的話,在他們分手之後。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寫到這裏才覺得故事有那麽一點意思,之前的連我自己都覺得很乏味,也難怪點擊量那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