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譚修文說:“畢竟只是訂婚”
最近似乎很多人結婚,喜帖就像是傳單一般湧至董素菲家中,她一個個打去電話送去祝福并且托人送去禮金,但是卻沒有現身一場婚禮。
她獨自行走在S市的街頭,看着各大百貨公司趁着聖誕節來臨之際紛紛在LED大屏幕上展現各自的高端促銷産品;看着一對對親熱相互擁抱的戀人人來人往;看着街邊一棵棵因為葉子脫落而光禿禿的伸展着自己醜陋枝幹的樹木;同時也看到櫥窗中卷發斜斜得搭在右肩上、身着職業束腰裝和高跟鞋卻惟獨搭着一條不相稱的紅色圍巾的自己。
“聖誕節快樂。”她對着櫥窗中的自己說道,“笑,笑!”果然,嘴角便有了點點弧度。
突然,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呀!下雪了!”
她側頭,看到原本疾行于街上的人群都紛紛停下了腳步,一致地擡起腦袋看着片片雪花落下的景象。一片雪花落到她的圍巾上,因為感受到了溫度而化為了水珠浸入她的圍巾之中,她也擡起了頭,看着從天而降的精靈在這個上帝會寬恕一切的夜間悄悄降臨。
這個聖誕節,竟然下雪了。
這個冬天沒有給她驚喜。
就在方才,她遇見了十幾年未見也以為永遠都不會見面的人。
而方才的方才,和她交往三年的男友對她說“畢竟只是訂婚。”
這時候,短信鈴聲響起,她從包中掏出手機,上面寫着:sophia,Merry Christmas,我沒有想到今年聖誕節竟然會下雪
何止是他沒有想到,就連她也未曾想過今天聖誕節會下雪,那這樣是不是說明所有的一切,上帝都會原諒,她的怒言,她的悲哀,都會原諒呢?
昨日晚上,她從初中以來的閨蜜林書怡和她的未婚夫相擁來到她家,給她送上他們的結婚請帖。
十年前,林書怡曾直言自己一定會在十年後結婚,如今,一切如她十年前預料的一般。她的未婚夫張旭晨長得不算太高,但是很是清秀,性格與她相合,都是率真開朗。記得十年前,董素菲曾預言:林書怡将來的丈夫一定和她有相似的性格,年齡相差不會很大,彼此一同奮鬥。果真,她的預言如今證實确實很準。他們從高二開始在一起,經歷過大學的異地也曾經發生過争執,但卻仍舊彼此扶持着走過這艱難的歲月,修成正果。
董素菲一邊給他們泡着茶,一邊漫不經心地和張旭晨聊着生意上的事情。張旭晨從事計算機軟件開發工作,對市場營銷方面卻不是很了解,兩人聊着這些,彼此分享着各自的資料,在這過程中林書怡則在他們身邊靜靜聽着,不時問幾個問題,張旭晨便立刻給她解釋,然後談話才繼續下去,整個過程是那麽的和諧,而她在林書怡的臉上看到了新嫁娘的喜悅,那是難以掩蓋的喜悅之情,就這樣映在林書怡的娃娃臉上,讓她此刻變得分外漂亮。
聊天許久,張旭晨起身前往洗手間,就在這間隙之中林書怡伏在董素菲的耳邊悄悄問她:“素菲,你不會還沒準備交個男朋友吧。”
董素菲一邊幫她泡茶一邊含糊道:“哦,在找。”
“拉倒吧你!”林書怡似早就聽膩了一般,轉而正經對她道,“當初我們還說我孩子讀五年級,你孩子才讀一年紀,但看你這幅架勢,怕我孩子都讀了初中了,你孩子還沒讀小學吧!”
董素菲聽了她的話不由笑了笑,想起十年前當她們談論着未來的生活時,董素菲曾說她三十歲結婚,當時林書怡瞪大個銅鈴一般的眼睛驚訝地說:“那豈不是我孩子讀五年級了,你孩子才讀一年級!”說完可能又覺得自己一個小女生說這種話不太好意思,便四處望望,小聲道:“沒人聽見吧。”那時候的林書怡調皮氣十足,就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一樣。
其實,當初董素菲還沒告訴她的是,她三十歲結婚,要不要孩子還是另外一回事。但是如今她卻沒有想到林書怡竟然還記得這件事,要知道,她的記憶一向不太好。
當張旭晨從洗手間出來,看到他們聊得正歡便笑着問道:“你們聊什麽呢?”
林書怡嗔怒瞪了瞪他,“女孩子的事情你不要多問!”
張旭晨見她這樣,忙是舉手投降,“好好好,我不問不問。”
董素菲一邊看着他們如此,真心為林書怡感到高興。如今,張旭晨的公司經營的很是不錯,雖然沒有辦法提供給林書怡大富大貴的生活,但至少可保她生活無憂,而兩人的感情又是在奮鬥中漸漸加固,在激情背後有着汗水和經歷支持,愈發顯得這段感情堅不可摧。董素菲清楚地知道她心裏對他們這段感情只有羨慕沒有嫉妒,因為她很明白這種感情好是好,但不是她所向往的。這樣的愛情需要激情,而她在愛情上早已是沒有了激情。
董素菲本就性格屬于清寡的類型,而在職場上的摸爬滾打更加使得她的性格表面上深不可測,對人對物的交往都是平淡如水。而年齡上的增加也造成她性格上的冷靜增加,要知道,冷靜是激情的敵人,一旦敵人出現,激情也就倉皇逃竄不複存在。
壺中的清湯散發出幽香,淡淡的卻沁人心脾,她将泡好的茶倒在他們的茶杯中,不溫不火說道:“我過幾天要去B市出差,在你們結婚的前幾天正好會回來。”
林書怡見她這樣說,立即耷拉個臉,“啊!我原本還想要你當我伴娘呢!”
她笑着搖搖頭,說笑般道:“幾年前當了一次伴娘這次再當就嫁不出去了。”頓了頓又問她:“你們婚禮還有誰?”
林書怡說了一些人的名字,有些董素菲認得有些不認得,不認得應該是林書怡大學同學亦或是張旭晨家中的人,并沒有多加在意。接着她們又聊了一些近日的生活,她注意到,張旭晨在旁邊很耐心的聽着她們說話,雖然沒有什麽話說,但是能做到這樣已經算很好了。不久,一個電話響起,張旭晨接了後便對她抱歉的說:“不好意思啊,素菲,我公司有點事情,要先走了。”說着便對林書怡道,“書怡,我們走吧。”林書怡有點不高興道:“你公司有事情你去就好啦,我幹嘛過去啊。”董素菲笑了笑道:“書怡,你和旭晨一起去吧,天色也不早了,也該早點歇息,更何況太晚了回去也不太安全。”
她聽了董素菲的話,似有些贊同,便站起身來準備和張旭晨一同離開。董素菲也站起身準備送他們出小區,她在一旁靜靜看着張旭晨為林書怡戴好帽子、圍巾、手套,然後又把她的大衣緊了緊,問道:“冷不冷?”林書怡笑着搖搖頭,他這才牽着她的手和董素菲一同下樓去。
董素菲所住小區有點偏向郊外,路線也很是複雜,所以她開車領着他們的車子一直到他們出了小區。揮手道別,看着他們的車子漸漸消失于夜幕中,她才緩緩上車。
回家。一個人。
在這寒夜中車燈似乎也變得昏暗不明,暈黃的燈光照在前方因為霧氣而使其略微朦胧,她看着前路有些許恍惚,突然想起方才林書怡的話。
‘素菲,你不會還沒準備交個男朋友吧。’
其實,她有男朋友。是她的上司——譚修文,現任JK公司大中華區的總裁。只是沒有告訴她,因為譚修文不贊同辦公室戀情,但她,是個例外。盡管如此,譚修文在工作上仍然是公私分明絕不給她一點例外。這一點在董素菲眼中也是很欣賞,她如今并不追求衆人皆知的愛情,只希望可以過着各幹各的,互不幹擾的生活而已,在這一點上譚修文無疑是典範。
H市十一月份才略有涼意,車上因為有暖氣所以并未注意這遲來的寒意,等到她把車停好出了停車場後,才後知後覺出一絲涼意,她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在這冷意驟起之時難免有點獨立之感。她不由咬咬牙,快步往家中趕。
打開門,一股暖意撲面而來,房間裏是永遠的26℃,春夏秋冬,從未改變。
鞋子還未脫,家裏的電話便焦急作響。她順手拾起電話聽筒,朝那話筒慵懶道:“喂,你好。”
“sophia,你應該看看來電顯示。”這平淡如水的聲音讓她心中一緊。
電話那頭是譚修文的聲音。
她沒有接電話看來電顯示的習慣,每次譚修文打來總會覺得她一開口就像是公務口氣,雖然很多次告訴她還是接電話的時候看一看來電顯示的好,但是她卻從來沒有照做過。
我不喜歡別人特意要改變我的習慣。她說完這句話後,當時的譚修文微微一怔,但随即聳了聳肩,回答道,It’s up to you,恰好我也沒有等到別人改變習慣的耐心。從此,此事不再重提。而如今,這件毫不起眼的事情又被放至桌面,這難免讓董素菲略微焦躁。
她聽到電話那頭發動機的輕微響聲,很明顯,他在開車,可是他聲音卻有點懶洋洋的,帶着剛從談判桌下來自然的疲憊,“我打了很多電話,你都沒接。”
董素菲平複了一下心情才笑着回道:“剛才我去送一送我的朋友,不在家裏。”
電話那頭沒有再繼續說着這個問題,譚修文那一頭突然出現了風聲,冬季的風伴着疾馳的轎車,使這談話也降低了溫度。
于是,彼此沉默。這種沉默,不是心領神會的沉默,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等待,等待着另一方開口,打破這等待,等待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是盡頭。就如同他們兩個的如今,雖會十指相握、熱情相擁卻并不知道什麽時候是盡頭。
如往常一般,譚修文是這場等待的終結者,“我給你寄的那幅壁畫還喜歡嗎?”
她這才掃了掃從昨天就獨自孤單躺在客廳角落裏的壁畫,包裝還未拆封,可從那精致的包裝中可以推斷出壁畫的精致。“恩,很好看。”他送的東西都很好看,無論是外觀還是品質亦或是價格,無一不是精品。
“我明天回S市”話鋒一轉,便是另外一項通知。其實譚修文心裏清楚得很,董素菲對他的行程毫不關心,或者可以這樣說,就算她不想知道,可卻總會通過大大小小的途徑知曉。但是他所要告訴她的不僅止于此,更多的是,“我在開車,明天接你去吃飯。”
“好,路上小心。”只要譚修文提前相約,她的答案永遠都是好,從未有過不好。
她毫無理由地接受,只是因為,譚修文從來沒有給過她拒絕的權力。
說完後,董素菲就将電話收了線,走到那壁畫前,順着牆壁坐了下來。伸手開始打開外面的層層包裝,打開後才發現這幅壁畫原來畫的是Zeus的雙生子Castor和Pollux。蔚藍的天空繁星點點,正是夏日夜空,可卻在這點點繁星之中幾顆星星卻是分外閃亮。
将其相連,構成Gemini,孿生子。
這幅壁畫作為聖誕禮物送來足可看出其用心良苦。壁畫上用的顏料都實屬上層,畫面毫無違和感,相框精致,就連一點吹毛求疵之地都無。
董素菲覺得自己有點好笑,譚修文向來不僅對自己嚴格,對任何事物都是力求完美,送給別人的禮物更是如此。只是這樣一件禮物,若是她是絕對不會舍得買的,畫面的精致感代替不了飽腹的食物,她到底還是一個俗人,生存對于她來說不是基本,而是勝利。
但對于譚修文而言顯然并非如此。幾乎所有人都知道譚修文不僅能力強,而且家境着實殷實。他的能力足夠讓董素菲仰望,他的家境着實讓董素菲的家中汗顏。幾乎所有知道他們兩個關系的人都會覺得兩人毫不相配,從言辭到談吐無不顯示着兩人的差距。就如同此時對于一個開着邁巴赫的男人,這麽一件區區幾萬的藝術品恐怕只是九牛一毛。而對于她,這件壁畫的價值等同于她一個月的工資,她為了這份工資,幾乎每日加班到十點;她為了這份工資,二十八歲的年紀便得了胃病。而這一份工資的價格在譚修文眼中卻着實做不得數。
說起譚修文,怕是公司的女同志說上幾天幾夜都說不完,什麽鑽石王老五,什麽儀表堂堂,什麽家境殷實,什麽……但是董素菲知道她們總是會漏掉一點,就是譚修文的花心。譚修文在什麽事情上都力求完美講究一致,但是唯獨在感情上卻是力求百花齊放。
董素菲對此,選擇沉默。
作者有話要說:
我還是覺得一一改了後上傳吧……看得人不多 ,算是對得起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