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明堂策勳
木蘭詩有雲: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勳十二轉,賞賜百千強。
第二天一早上的朝會之上,容鑄所面對的就是這樣的景象。永安帝高坐在龍椅之上,臉上已經褪去了昨日的慈愛,顯示出上位者的威嚴,一衆大臣在下俯首,聆聽聖言。
永安帝适時開口,語調激昂:“此次出兵西北,大獲全勝,将烏羅賊寇盡收歸旗下,将領容鑄、肖玮功不可沒,有此等良将,實乃我大颍之興!朕心甚慰。特此封容鑄為靖邊大将軍,賞黃金萬兩;封四皇子肖玮為寧王,賜宅邸,另賞封地,欽此。”
一時間,衆臣無話,半晌才似回過味來,大殿之上交頭接耳聲漸漸響起,一片嘈嘈切切。
永安帝看着朝堂中的拉幫結派,刀光劍影,不覺一陣無奈,一股濃濃的疲憊之感襲上了他的心頭,他清了清嗓子,對着衆臣說道:“衆位愛卿有何異議?”
還是丞相先站了出來:“秉陛下,恕臣直言,容将軍此次雖戰果豐碩,但畢竟經驗不足,若此次封賞太過,最容易寒了老将的心啊!”
永安帝最近對于這個丞相可謂是神煩。他不禁思考,自己平日裏對這老臣是否太過縱容?才讓他此時如此肆無忌憚,一次又一次的反對自己的決定不說,還妄圖插手立儲之事,實在令他難以忍受。這樣想着,聲音便沉了下去:“容将軍此次一舉收複了烏羅地區,為朝廷節省了不少人力物力,解我大颍多年之困局,難道此封賞他還擔當不起嗎?丞相此言未免有些偏頗了吧!”
祝熙聽聞此言,心中也是‘咯噔’一聲,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終究是太過冒進了。
常年的安逸生活和今上的縱容令他忽略了,永安帝不僅僅是自己多年的摯友,更是一個國家的君王,自己貿然插手定會惹得他的不快,到時候即使有多年情分也饒不過自己一顆項上人頭,暗唾自己糊塗了的同時,他心思電轉,有了對策。
于是當天上朝的官員們有幸看到了令他們難忘終生的一幕——被皇帝特許不用對其行三拜九叩之禮,平日裏自視甚高,別人跪着他站着,別人站着他坐着的丞相大人,此時卻雙膝一萬,在衆目睽睽之下,‘撲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
“微臣擅自揣測聖意,罪該萬死,請陛下責罰!但微臣一片拳拳之心,若是連此都遭到陛下誤解,臣留在這朝中,也沒什麽意思!還請陛下允微臣告老還鄉……”
得,已經開始要挾了。
永安帝此時心中也是驚詫多過氣憤,他沒有想到,平日裏鐵骨铮铮的丞相此時竟以五體投地的姿态匍匐在自己腳邊,這種幾乎是陌生的感覺令他心中有一絲微妙的歉意,急忙出聲打斷:“丞相這是說的什麽話!快起來,此事莫要再提!”
誰知丞相卻是一反常态:“陛下若不原諒微臣,微臣便在此地長跪不起。”
永安帝無奈:“罷了,朕不過是說了一句重話,未曾想丞相竟計較至此,朕不說了便是,你還跪着幹什麽?莫不是要朕親自去攙你起來不成?”
下面的大臣看的一愣一愣的,只有肖玮低頭冷笑,心想:祝熙這個老狐貍,不愧是父皇的多年好友——将父皇的脾氣摸得清清楚楚,永安帝性子軟,若非氣急了,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示弱,便都會寬容原諒,祝熙正是抓準了他的這個性子,才用了一招以退為進,成功将他和皇帝之間的嫌隙打消了。
自己想通過這些小事制造嫌隙,扳倒丞相,看來是行不通的。
肖玮如此想,卻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永安帝對祝熙,不僅僅是君臣之情,還有一種外人不知的依賴。先帝在位時,中意的并不是性格溫和的太子,而是雷厲風行的二皇子,今上之所以能順利即位,少不了祝熙和其父的匡扶,太子溫和,祝熙堅定,一路風風雨雨這麽多年,朋友之情大于君臣之義。永安帝重感情,是以祝熙一服軟,他便也退了一步。
祝熙知如果再拿喬下去,今日的事态恐會發展到自己無法預測的程度,于是拱手行禮:“謝陛下恩典”,便從善如流的站了起來,還不甘心的強調:“微臣所言,望陛下三思。”
永安帝見終于把這個磨人的老朋友給哄好了,心中也是一松,便沒有計較丞相再次提起這件事,只是揮了揮手:“朕心意已決,我大颍的将軍都是忠臣良将,又怎會對這些虛名耿耿于懷,丞相多慮。有本啓奏,無本退朝吧。”
一場風暴這樣就偃旗息鼓了,衆臣如蒙大赦:“吾皇萬歲萬萬歲。”便魚貫而出,離了金銮殿。
肖玮和容鑄別了來道謝的衆人,慢慢走在最後。為官者的嗅覺最是靈敏,經此一事大家也都看出,永安帝偏愛四皇子肖玮,便紛紛湊了上來示好,就連一些‘親祝派’也倒戈,沖着肖玮讨好起來。
容鑄自是懶得應付這些人,便自始至終一坨冰塊一樣的矗立在肖玮身邊,在數九寒冬裏堅持不懈的散發着陣陣寒意。跟他相比,肖玮的一舉一動簡直是令人如沐春風,登時獲得了一大批文臣的好感,其中以吏部尚書韋客最甚,非要請‘寧王殿下’和‘靖邊大将軍’去自己府上坐坐,肖玮推脫不掉,便同意了。
如果說剛開始還不明白這韋客打的是什麽主意,當二人在尚書府裏遇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韋大小姐之時,便什麽都明白了:這韋客名為宴請,實則相親, 端的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肖玮就有點不懂了,難道世界上就只有聯姻一種确立合作關系的方式了嗎?肖珏用,皇帝擔心自己用,韋客也在用……他感到一絲淡淡的憂傷,剛想如何委婉的拒絕,擡眸時卻發現,韋臻熱烈的目光……似乎,是沖着容鑄去的?
容鑄雖然是一塊移動的人形冰塊,但基本的感知還是有的。當然也看出了韋大小姐對自己的“不懷好意”,無視其暗送的秋波,當即對韋客告別:“好教尚書大人知道,末将剛回上京,府中還有許多事情要料理,不便在此多留,就先行告退了。”
韋客本來看好的也不是容鑄,聽他要走也未曾挽留,還暗自慶幸他不在這裏礙眼了,欣然應允。
容鑄走出了尚書府的大門,看着昏黑黑的天空,眼前浮現出韋臻盛裝打扮巧笑倩兮的模樣——他家的小姑娘,都不知說什麽好,雖說他可以看出來她已經心悅自己,可從來都沒對自己這樣子過。
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向鎮安侯府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呼--三天雙更完畢,寶寶棒不棒!
我愛你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