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甲光向日
西北的天氣比上京更為幹燥嚴寒,七月流火,八月飛雪,九月冰凝。到了夜晚,更是北風卷地,黃沙漫天,流石滿地,鐵衣難着。容鑄剛剛回到營帳,便有将士來報,烏羅族又來攻城了。
與之前所料不差分毫,西北之地的烏羅族真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從去年夏天至今,戰争已經持續了一年有餘,卻始終膠着,難分勝負,尤其是近幾個月老烏羅王去世,他的大兒子即位,更是一改之前的作風,張牙舞爪,頻頻挑釁,大颍這邊,已經折了一個将軍,是以容鑄這個副将頂替了上去。烏羅族難纏異常,昨日剛剛擊退敵軍,今天卻又卷土重來。容鑄還未來得及脫下铠甲,便又披挂上陣,開門迎敵。
兩軍對壘,一鼓作氣,殺聲四起,號角震天。容鑄策馬沖于陣前,一揮手便斬下一名敵軍的頭顱,溫熱的鮮血噴射而出,給他如玉的臉頰上染上一絲殷.紅。忽聞背後一陣破風聲呼嘯而至,他擡手欲擋,卻又聽到羽箭入體及重物落地的沉悶聲響,回頭一看,肖玮騎馬搭弓,沖自己挑眉一笑。
二人眼神交流一瞬,便又立刻分開,投入到眼前的戰局中。當腳下的黃土都被一層層的鮮血染至胭脂般的紫紅,號角聲也已經變得嘔啞嘲哳,烏羅軍隊才下令撤兵,只留遍地殘骸。
積屍草木腥,血流川原丹。容鑄所帶來的三萬人馬已經在這一年大大小小的戰鬥中損失了近半,原來守城的十萬将士有的已經換了新顏,就連原來的守城将軍彭越也在不久前戰死沙場,馬革裹屍。再這樣下去,大颍的軍力,遲早會被骁勇悍戰的烏羅拖垮。
容鑄安頓好傷兵,又巡視了城門守衛,方才回到自己的營帳。西北水源緊缺,加之嚴寒急凍,飲用都成問題,更別說洗漱沐浴。容鑄在雪堆中搓了搓凝滿血泥的雙手和臉頰,又拿出巾帕在雪中浸.濕擦身。脫下铠甲,只剩一件幹淨的寝衣,才将手伸到枕頭下面,取出了一個小小的、天青色的香囊。
是臨行前杜伶然送他的那個。
征戰一年,兩地相隔,對杜伶然的思念與日俱增。卻只能睹物思人,聊以慰藉。算算日子,她的及笄禮也快到了吧?他記得,她是在臘月出生的。只是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在那之前回到她的身邊。
容鑄将香囊舉至唇邊,輕輕一吻,一股甜香沁人心脾,像極了杜伶然身上的味道。他細細的撫摸着香囊之上的那一叢翠竹,而後打開香囊,拿出了其中的一方巾帕。也許是怕被人識破,錦囊上繡的竹子用的是最簡單的針法,容鑄最開始拿到的時候內心還有一點失落。之後卻欣喜地發現,錦囊之中別有洞天。
潔白的巾帕之上,用杜伶然最擅長的雙金繡法勾勒出了一匹瘦馬,一抹殘陽,和一句詩文:
“青青河邊草,綿綿思遠道。”
容鑄輕輕地把巾帕貼向自己的心口,借此堵住自己即将噴薄而出的思念,透過微弱的燭火,他仿佛看到了那張他心心念念的臉,眉眼精致,一颦一蹙皆風情。西北的夜,風雪肆虐,狐裘不暖錦衾薄。可他的心卻是一片火熱,因為裏邊住着他的姑娘,像一團小小的火焰,溫暖明亮。
一夜好眠,醒來面臨的卻還是吞人食骨的戰場。戰争總是比捷報來的頻繁,只是匆匆用了幾口早飯,前線的探子便來彙報,據消息,敵軍大營駐紮在地勢險要的黑雕嶺。
黑雕嶺,顧名思義,地勢險要,直上直下,宛如一只收翅翹首的大雕,橫亘在荒無人煙的西北戈壁。其上怪石嶙峋,枯木交纏,遠遠望去,烏黑一片。整座大山如天外來客般俯瞰着蒼茫原野,天梯石棧勾連交錯,令人望而生畏,易守難攻。
但是,在黑雕嶺駐紮卻要面臨一個致命的缺點——黑雕嶺行路艱難,百步九折,是以上山下山只有一條主幹路,除此以外,別無他法。敵軍駐紮在此地,雖易守難攻,隐蔽非常。但若加以圍困,斷其援應,便可坐收漁利。
容鑄聞之,卻并沒有表現的太過激動,只是淡淡問來報的士兵:“如此關乎生死的秘辛,烏羅軍隊怎會輕易讓你得知?你是否探聽清楚明白?別中了人家的計策!”
那探子立刻躬身:“回将軍,此次發現純屬偶然。”他停了一下,略顯尴尬地說:“卑職奉命在山上巡查,卻一無所獲,疲累之下便找了一個山洞預備歇一歇腳,這一歇……這一歇便歇到了晚上。”
感覺到容大将軍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那探子微微打了個寒噤,卻還是硬着頭皮說了下去:“等卑職一覺醒來時,發現已經大雪滿山了,再不出去恐凍死在這荒郊野外,于是匆匆下山。按道理來說,這山上應該渺無人煙,可卑職在下山的道路上卻遭遇了一隊人馬。那隊人馬在風雪中行路艱難,卻步伐堅定訓練有素。卑職一看便心下存疑,于是悄悄跟着,卻來到了烏羅人的軍營,于是立刻趕來回禀。”
在座的容鑄和肖玮均是精神一振,難道這便是事情的轉機?立刻派出一隊精英人馬加以打探。不多時,派出去的人回複:“黑雕嶺确實有人駐紮,粗略估摸約有三萬餘人,均為精銳兵力。而且……主帳中所住之人高眉深目,煞氣濃重,也許就是親自督戰的烏羅王申屠英。”
肖玮正在主營中和容鑄探讨退敵之計,雖之前已心中有數,但聽到這個消息也是欣喜萬分:“表哥,果真如此,那此番便可一舉破敵,甚至擒賊先擒王!我願親自統帥兵馬,包圍黑雕嶺,端了他的老巢!”
容鑄那張時刻面無表情的冷臉在此時也似乎帶上了喜色,聲音中也多了幾分激越,對着底下的哨官吩咐道:“傳令下去,各校尉于主帳中集合,共商退敵之計!”
兵貴神速。軍營中的人都深知這一道理,是以不過一盞茶時間,主帳中的大小将領便已到齊。
容鑄端坐在主位上,搖曳的燭火更是稱的他面如冠玉,殺伐果決。他聲音沉穩:“溫茂,你率領兩萬大軍,從右翼包抄黑雕嶺。”
“末将聽令!”
“董陽,你率領兩萬大軍,從左翼包抄黑雕嶺。務必不能讓一個敵軍逃出!”
“末将聽令!”
“高邈,你帶着精備軍跟着我從山道進入黑雕嶺,從正面對敵,務必生擒烏羅王申屠英!”
“末将定當不辱使命!”
對敵計策定下來的迅速,出兵也沒有耽擱。主帳中的燭火一夜未息,城中的兵馬也早已枕戈待旦。未及天亮,幾隊人馬便趁着夜色的掩飾,悄無聲息地出了城。
一戰定乾坤。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真的覺得,我所有的反派,都是智障:)
明天還是雙更,中午十二點和晚上九點,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