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錦心繡口
杜伶然想通其中關竅,定了定心神,又擡眼看去,終于在老太太前面的桌案之上看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把柄”,一個深紫色的香囊。杜伶然當然認得這個香囊——這不就是自己這半個月來一直在繡的那個麽?前兩天還放在自己屋子裏的貴妃榻上,昨天突然不見了,自己還以為是湯圓叼走了,正暗嘆倒黴,想着還要重做一個,今天這香囊竟自己出現了。
雖然它出現的方式并不盡如人意。她寧可這個香囊真的是被狗叼走了。
香囊一出現,只要是有點腦子的人,便可以理順一切事情:
蒲俊雄這厮不知道通過什麽方法拿到了自己的香囊,于是拿過來向老夫人提親,說二人之間早有私情,老夫人一看這陣腳繡法,真是自己這個外孫女做的,不禁火冒三丈,立刻叫自己過來,名為對質,實則呵斥,于是就有了現在這一幕。
安國公老夫人的聲音響起,仿佛在印證杜伶然的猜想:“今日蒲家小子前來提親,我本來不便答應,就想問問你的想法,結果他就拿出了這個東西,說是你送的,你自己看看,這是不是出自你手?”說罷,深紫色的香囊便飛落在了杜伶然的腳邊。
唉,外祖母真是生氣了,怎麽什麽東西都用扔的呢?
杜伶然蹲下身,将香囊撿了起來,細心撫平上邊的褶皺,紫色的雲緞之上繡着兩棵松樹,采用的是蘇繡之中最為着名的雙金繡法,松樹被金線細細勾了邊,香囊的內側還繡了一個小小的‘然’字。蘇繡具有圖案秀麗、構思巧妙、繡工細致、針法活潑、色彩清雅的獨特風格,地方特色濃郁,杜伶然重生之後便直接在原主的身上掌握了這項繡法,甚為心喜。平時做的女紅也都是用此技法,此時也成了宣告這個香囊來歷的證據。
馮幼芹看見杜伶然對這個香囊寶貝的不得了的樣子,心中怒火更盛,正待開口呵斥她“不知廉恥”,卻見杜伶然直挺挺地跪了下來,雙膝撞到地面,發出一聲悶響,聞者都感覺自己膝蓋一痛:“外祖母,這個香囊确實是孫女繡的。”
什麽?難道這然丫頭真的看上了蒲俊雄這豎子?衆人驚詫不已。無視賀府衆人的議論紛紛和蒲俊雄臉上的欣喜,杜伶然繼續道:“不過我從來沒有把這個香囊送給過蒲公子,這個香囊,是我丢了的。”
蒲俊雄早知她會如此辯解,但卻不以為意。這種壞人名節的行為就好像向人身上潑髒水,即使大家知道潑錯了人,被潑的人也是髒了污了,他自诩風流的搖了搖自己手中的折扇,反駁道:“然然,你可不能翻臉不認人啊,當初你我在安國公府不打不相識,後來你自覺做的過了,讓丫鬟帶着傷藥來向我道歉,從此你我鴻雁傳書,情定三生,你讓丫鬟把香囊帶給我,傳話讓我來提親,你說,是也不是?”那份故作熟稔的語氣和表情簡直令人作嘔。
杜伶然雖是跪着,可氣勢卻不減分毫,她看也不看蒲俊雄,一雙大眼只管看着老夫人的方向:“我從未讓丫鬟送過傷藥,更別提鴻雁傳書、香囊定情,是有人在污蔑孫女,請祖母定奪。”
馮幼芹看外孫女如此強硬的态度,心中也似明白了幾分——這丫頭莫不是讓人下套了?但是蒲俊雄一看便是有備而來,然丫頭此番如果解釋不出個所以然,她的名聲可是毀定了,說不準,真得答應了這門親事。思及此,看向杜伶然的眼神便不再那麽厭惡,而是多了幾分擔憂。
她清清嗓子,朗聲對蒲俊雄說道:“蒲公子口口聲聲說我家然丫頭通過丫鬟來和你傳情牽線,言之鑿鑿,仿佛确有其人,那今日衆目睽睽之下,你把那個丫鬟指認出來,若此事是真的,老身便認了這門親事。”
這話正中蒲俊雄的下懷,他喜笑顏開地說:“傳情的丫鬟當然是确有其人,此事晚輩可不敢妄言。她就是然然身邊的二等丫鬟,紫璇。”
杜伶然被他的那一聲“然然”叫的幾乎嘔出來,聽到後邊的那句“紫璇”更是恨得咬牙切齒。她早知道這個丫頭心術不正,沒想到這還沒出安國公府的門,她便開始向自己捅刀子了,臉上卻兀自忍耐,做出一派雲淡風輕的表情。
賀老夫人聽了這句話,也是在心中感嘆不已:然丫頭這是被自己身邊的人算計了呀!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只能對底下人吩咐:“去把紫璇喊來。”
紫璇與蒲俊雄通過氣,早早就候着了。聽到傳召進來,也是有條不紊:“回老夫人,表小姐确實和蒲公子傳信已久了,婢子雖不知二人平時談些什麽,但從其兩日一封信的速度也可以看出二人感情甚篤,小姐昨日也确實命婢子将香囊帶給蒲公子。婢子所言句句屬實,絕不敢有半句假話。”
蒲俊雄聽到紫璇的指認,更是喜上眉梢:“老夫人,紫璇的話你也聽到了,晚輩絕無虛言,不信晚輩便把我和然然的平日裏所傳之信拿來給您過過目?”
馮幼芹見到他涎皮賴臉的樣子,心中厭惡,剛想開口,便聽到杜伶然聲音清脆地說:“不用把你僞造的腌臜東西拿出來,污了外祖母的眼睛,我可以證明,我和你蒲俊雄并無私情。”
衆人皆驚愕,只見杜伶然揚了揚手中剛才被她呵護備至的香囊,“答案就在這香囊裏。”她戀戀不舍的撫了撫香囊上的繡花,而後猝然拔下了自己頭上的朱釵,刺破了香囊,再用力一扯,裂帛之聲響起,一張紙應聲而落。
潔白的紙上,整整齊齊地抄錄着用來祝壽的《心經》。
杜伶然把紙攤平,朗聲說道:“我知道祖母六十大壽将至,特意在醍醐寺求來佛經,抄寫前沐浴焚香,以賀祖母大壽,求佛祖保護祖母“心無挂礙,無有恐怖,遠離颠倒夢想,究竟涅盤。”這個香囊也是為了賀壽所做,本來還應該繡一只仙鶴,取松鶴延年之意的,但被人竊取,竟造謠污蔑于我。為證清白,只能毀壞。如若大家不信,香囊的夾層裏還繡着祖母的名諱,以示誠心,此次曝于人前,實屬不敬,還請祖母見諒!”
一段話說完,幾滴眼淚滴落。馮幼芹看到杜伶然的一片孝心被如此糟蹋,趕忙走過去将她擁在懷中,心肝兒肉的一通心疼,杜伶然默默不語,一雙眼睛只是哀切地看着紫璇。
老夫人當然明白她的心思,一個小姑娘被身邊的丫鬟出賣誣陷,心中肯定難過。于是急忙吩咐下人:“還愣着幹什麽?這兩個人膽大包天欺辱于我安國公府,還不拉下去,扭送官府!”又敲打道:“在場的所有人,老婆子我可都記住了,如果此事傳出去一分一毫,我不揪出多嘴的那個人決不罷休。”
衆人急忙表态,保證自己絕不會多嘴多舌,尤其是那個張媒婆,更是連連告饒。得了保證,老夫人這才面色稍緩,揮揮手讓他們下去了。
一場鬧劇至此草草收尾。
作者有話要說: 杜伶然:艾瑪吓死我了!哭哭。
繼續撒嬌打滾賣萌,求收藏。
還有哦,明天的更新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和晚上九點,雙更呦:)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