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喪屍愛人(四)
周一下午五點三十分,于橙的節目正在進行。
此時也在電臺的文叔卻十分不安,程晉喬說了那句話後就沒再出聲,電話那頭的聲音亂糟糟的,在那頭電話先斷掉後,文叔先報警、叫救護車,然後焦躁的在于橙的廣播室外走來走去。
「小晉的意思分明是如果他死了,把小櫻騙到醫院動手術,畢竟小櫻的眼睛是他從小到大的心病。那如果他只是重傷呢?又或者真的出事了,小櫻會什麽都不問就上手術臺嗎?」文叔心亂如麻,無法下最好的決定,他想到程喬晉最後一通電話竟然是交代于橙的眼睛,又想到于橙說起程喬晉那幸福的樣子,文叔閉着眼睛,頭靠在牆壁上不停往後撞。
撞了幾下後,他停了下來,轉頭透過玻璃窗口看着于橙,他無法想像她得知這個消息後的表情。
文叔覺得自己思考時間很長,其實也才過去五分鐘,他還是喊了別人來接替于橙的班。在放歌的時候,文叔把于橙帶了出來,把她的東西都收拾進袋子,先帶着她離開了電臺。
文叔在電臺時只是說了一句話:「出事了。」于橙什麽都沒問,就先跟着文叔離開。
到了車上的時候,于橙才問:「文叔,哥哥出了什麽事?」
文叔迅速瞥了于橙一眼,他像是在思考怎麽講。但文叔還是沒有開口,于橙也沒有再問。
這樣令人難受的靜默維持了二十分鐘,兩人來到醫院外面。文叔把車子停好,把車熄火後,他才艱難的對于橙說:「小晉出車禍了,他說如果他死了,讓你趕快用他的眼…作移植手術。」
「?」
這一世的于橙頭一次出現疑惑的表情,像是完全無法理解文叔在說什麽。
文叔的眼眶紅了,「小櫻,小晉出車禍了,可能會死,他應該是送來這間醫院,我們去看看狀況,好嗎?」
于橙呆愣的沒有講話,默默地坐在副駕駛座上。文叔下了車,到了副駕駛座那端,把于橙攙扶出來,兩人一路無話的走進醫院。
今日醫院特別吵鬧,看病的人特別多,即使是心中有事的文叔也能察覺這不尋常的氣氛,但他特別擔憂于橙,兩人趕緊到了詢問臺問了車禍患者,順着護理人員的指示,他們來到一張病床前。
醫護人員對着文叔說:「你是這位程先生的緊急連絡人吧?我們剛剛有打給你,電話沒通。醫院剛剛調閱過資料,程先生生前曾簽署過一份死後捐贈眼睛給一位文小姐的同意書,程先生已經過世了,可能要盡快安排移植手術,請你連絡文小姐來我們醫院進行手術。那等下我們會先将程先生的眼睛取下來。」
醫護人員說完以後就要離開,于橙喊住了她,「我就是文小姐。我不同意受贈,手術不用進行了。我們會連絡葬儀社,盡快将他的遺體下葬。」
醫護人員仔細看了看于橙的眼睛,她說:「那請你提供證件,我們要比對資料,如果你确實是文小姐,那我們會請你簽放棄移植同意書。」
于橙點點頭,旁邊的文叔想說什麽,于橙用力抓住了他,文叔張開的嘴巴合了起來。
醫護人員拿到于橙的證件後就先離開了,于橙問文叔:「他在哪裏?」
文叔嘆了一口氣,抓住于橙的手,往前走了二步,把于橙的手放在程晉喬的臉上。
于橙的左手放上去後,她松開右手拿的拐杖,也把右手放到了程喬晉臉上,于橙像是沒有摸過程喬晉臉似的,一寸、一寸的摸,從發型、額頭、眉毛、眼睛、鼻子、臉頰、嘴巴,一路往下摸到了心髒。
于橙低頭去聽,沒有聲音。
她用耳朵抵着他的胸膛,沒有噗通聲,只有眼淚掉落的聲音,于橙還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于橙的眼淚一滴、二滴、三滴落到了程喬晉的衣服上,那衣服上滿是鮮血,于橙的臉龐靠在鮮豔紅血上,一片凄楚的美。
于橙的眼淚終于如暴雨般落下,她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連喊一聲「程喬晉」也喊不出來,她的喉嚨被巨大的悲傷掩住了,發出哼哼叱叱的聲音。
突然,她站起了身子,撞開文叔,跌撞撞的往外奔去。醫院裏面很多人,于橙看不到路,走一步就撞一個人,文叔在後面喊,她也不管,走了幾步就撞了幾個人,在接近醫院門口時,于橙終于絆倒了,幾個家屬和病人圍着她罵罵咧咧的。
于橙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文叔擠進人群把于橙扶了起來,于橙也像沒有知覺,乖乖的任憑文叔動作。
正當文叔想開導于橙時,距離他們幾步的地方爆發巨大的尖叫聲。
「咬人啦,咬人了!」一個老爺爺驚恐的喊。
「他瘋了啊,他是怪物!」一名四十幾歲的婦女發出高頻率的喊叫聲。
「救命啊,我被咬了。」一個女高中生面上滿是驚慌,她伸出手想向旁人求救,但群衆不斷地後退。與此同時,有更多的「怪物」朝人群沖了過去,現場瞬間亂成一團。
有一名年輕男人崩潰大叫,「這是喪屍啊,世界末日來了!」下一刻他就被鄰近的喪屍啃咬。
文叔的眼睛也睜大了,他的手不停的發抖,他還是攙着于橙往外跑。在接近自動門時,從兩人身後傳來一股腥味,于橙松開文叔的手,把文叔往前一推,自動門開了,文叔朝前方一跌,轉頭看去,入目的就是逐漸阖起來的自動門,還有撲倒于橙的喪屍。
于橙用盡最後一口氣說:「文叔…爸,快走,我叫你走。」
自動門阖上了,文叔在自動門這端發出「啊、啊、啊」的叫聲,眼睛裏全是眼淚,他最後看了一眼于橙,然後轉頭跑了。
跟文叔逃跑的方向相反,白茵和王令祈從外面跑向醫院,白茵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于橙推開文叔的那幕,接着背後的喪屍沖上來咬她,白茵的理智瞬間斷線,她沖上前,自動門打開,白茵拿着包包瘋狂打着那喪屍的頭。
那喪屍被打了幾下後倒在地上不動了,于橙也滑落了下來,白茵甩開包包,抱住了于橙。
白茵着急的說:「寶貝,媽媽來了,我是白茵啊,是你媽媽。」
于橙的意識越來越模煳,她聞着身前女人的味道,頭無力的往前靠在白茵懷裏,她低喃了一句:「媽媽」,便陷入昏迷。
白茵抱着昏迷過去的于橙顯得十分驚慌,她又摸了一把于橙背上的血肉,瞳孔晃動,手也在抖。
此時的白茵不是天通醫藥科技公司的負責人,也不是組織「無女」的策畫者,她就像一名無助的母親,不知道怎麽幫助女兒。她瞪大的雙眼,不知道在逡巡什麽,像是忽然想到什麽,她忽然喊起了幾聲「王令祈」。
王令祈有點焦躁又無奈的看着白茵,白茵求救的眼神對上了王令祈,王令祈和白茵對視了幾眼,還是把于橙抱了起來,穿過了自動門,往車子的方向走去,白茵就跟在後面。
而自動門內,醫院已經亂成一團了。許多人想往外沖,但都被數量越來越多的喪屍大軍困在醫院內,醫院成為了第一線的喪屍樂園。
王令祈抱着于橙到了車上後,王令祈叫白茵開車,他則脫下外套,把于橙的雙手連同身體綁了起來。白茵透過後視鏡看到,轉過身來大聲質問王令祈:「你幹什麽?」
王令祈笑笑的說:「你女兒随時會變成喪屍,如果你、我被她咬了一口變成喪屍,誰來照顧你女兒呢?」
白茵接受了這個解釋,但表情還是不大好看。她又看了于橙幾眼,才開車離開醫院。路上還很平靜,看不出來溷亂的樣子,只是在下班的時間點,這路上的車似乎比平時少了很多。
白茵說:「我們先回天通,我要給寶貝作檢查。」
過了一會兒,白茵又說:「五年前我明明就把T96銷毀了,研究所那群家夥到底在想什麽,為什麽瞞着我把T96又做了出來?」
王令祈涼涼的說:「當初你說過這藥劑可以提高人類的智力、體能和潛力,他們會放棄才怪。」
白茵疑惑的說:「我不是有提出報告嗎?假設基數是一萬人,施放T96後存活下來的人類不到100人,能夠轉化成異能者的數量也不會超過10人,而且異能進化方向也無法控制,這樣的藥劑是失敗的,他們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
王令祈帶着嘲諷說:「你當時自顧自銷毀T96,不知道老頭們都想把你宰了。T96多好啊,再改良個幾次,異能者的數量或許會上昇,存活的人類也許會增加,又何必直接抛棄不用。我猜測他們在這五年內一定不斷還原、試驗、再開發,搞不好現在都更新到T100了。」
白茵透過後視鏡看了王令祈一眼。
王令祈又說:「研究所的人你還不了解?只要可以進化人類,他們什麽都幹得出來,還真以為自己是創世神呢,呵。」
白茵好奇的說:「我從來不知道你對研究所的意見這麽大呢。」
王令祈哼了一聲,他轉頭看了一下于橙,于橙的額頭在冒汗,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樣子。
王令祈問白茵說:「如果你的寶貝變成喪屍呢?T96的效能想必你也很明白,從人類轉變為喪屍,每個人需要的時間不同,但最長的潛伏期不會超過三天。如果她變成喪屍,你要把她變回人類?」
白茵的眉頭皺了起來,很快又放開,她說:「我得先給寶貝抽管血,确定研究所到底加了什麽東西進去。你現在給研究所打電話,問問他們到底怎麽回事。」
王令祈撇撇嘴,還是拿起電話撥打,沒打通,王令祈又撥、再撥,他放下電話時表情凝重,「研究所的電話打不通,撥了幾個老頭子的電話也不通。」
白茵這次連臉也皺了起來,「這不可能,他們從來不會失聯的,而且還是我這邊打過去的電話,他們怎麽可能不接?」
王令祈和白茵的視線在後照鏡中交會,王令祈說:「除非他們出事了!」兩人眼神一凜,俱是凝重。
白茵恨恨的說:「他們到底做了什麽藥劑啊,溷帳東西!」白茵開車開得越快了。
車子已經開回天通的地下室,王令祈抱着于橙,白茵腳步迅速地走在前面,兩人搭上電梯來到最高層,這層是白茵的辦公室、居所和研究室。
王令祈把于橙放在實驗臺上,頂着白茵火辣辣的眼光把于橙捆綁好,對白茵說:「我想辦法聯系研究所的人,也會收集全國和全世界的狀況,你現在就好好研究一下這到底是什麽病毒。」
白茵有點煩躁的點點頭。
王令祈又說:「如果你實驗到一半,你女兒醒來,但她已經變成喪屍了,那怎麽辦?」
白茵偏過頭去:「我會制造出藥劑讓我女兒恢複成人類。」
王令祈問:「你确定那種藥劑制造的出來?要是她一輩子都是喪屍怎麽辦?」
白茵轉頭看着躺在實驗臺上的于橙說:「不會的。」
王令祈看着白茵喃喃自語「不會的、不會這樣的」,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克服恐懼,他搖搖頭、嘆了一口氣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