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冉星夙第二天再來連大, 就自己開着車了。
非常低調, 是一輛銀色的四門轎跑。
車也沒敢開到韶昔門前,進了小區找了個陰涼點的停車位, 便停了車。
然後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給韶昔打電話,甜甜蜜蜜地問她:“韶老師,準備好了嗎?”
韶昔問她:“你到哪了?”
“剛進小區。”冉星夙十分貼心,“但是不急,你慢慢來,出門記得打遮陽傘,好大的太陽哦。”
“我沒什麽要慢慢來的。”韶昔那邊有起身的聲音,“三分鐘。”
“诶!”冉星夙挂了電話,飛快下車,撐着把面積大到不像遮陽傘的遮陽傘, 拔腿就跑。
一雙小高跟,硬是讓她跑出了始祖鳥的架勢。
韶昔這邊關好門, 剛出了樓道, 便聽到了一陣踢踏聲。
她望了望樓外繁盛的太陽, 站定了腳步,等了幾秒。
果然, 冉星夙的臉出現在了面前。
“中午好呀!”咧嘴一笑, 比太陽還燦爛。
“中午好。”韶昔也笑,走進冉星夙的傘裏,傘把很快偏了偏,大傘投下的陰影把韶昔遮了個嚴實。
韶昔轉頭看向冉星夙, 問她:“怎麽又過來了?”
“我知道我說了也沒用,你肯定不會打傘的。”冉星夙擡起胳膊蹭了她一下,“也不會塗防曬。”
“太麻煩了。”韶昔笑笑,“連市的太陽看着曬,其實紫外線強度不高,不會曬傷的。”
“但是會曬黑呀。”冉星夙噘嘴。
“曬黑了怎麽了?”韶昔反問她。
“曬黑了就……”冉星夙盯着她瞅了瞅,嘴裏拐了個彎,“曬黑了也好看。”
韶昔樂得不行,笑了好一會兒。
兩個人再走同一段路,那速度可就慢多了。
冉星夙把韶昔當會化成水的寶貝一般護着,傘遮太陽遮得嚴實,另一只手還要跨越身體的距離,非得握住韶昔的胳膊。
“小心腳下,有臺階。”她提醒道。
“這臺階三階,每一階高度15厘米,寬度35厘米。”韶昔道。
“哇哦!”冉星夙驚嘆,“韶老師你可太厲害了!觀察入微明察秋毫啊!”
“國家标準。”韶昔無奈:“我在這住四年了,閉了眼都能摸回家去。”
“哇哦!”冉星夙繼續驚嘆,“韶老師真的太厲害了!我閉了眼就不行,我閉眼走路會偏。”
韶昔嘆口氣,垂眸看看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我的意思是,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你不用這麽扶着我。”
冉星夙一偏腦袋,狡黠又無辜:“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這不就是想趁着裝瘋賣傻的勁,多摸你兩把,占占便宜,吃吃豆腐嗎?”
韶昔又樂起來,她不得不承認,冉星夙就是聰明到哪怕兩人的愛好和職業天差地別,也可以讓人聊得很開心。
到了車跟前,冉星夙非常紳士地給韶昔打開車門。
車內冷氣很足,冉星夙又拿了個小毯子出來,蓋在韶昔腿上,這才自己回到了駕駛位。
“太體貼了。”韶昔捏着毯子,問她,“不把車開到樓下去,就是因為要展現體貼嗎?”
“的确是體貼,但不是這個體貼法。”冉星夙打着方向盤将車開到正道上,“不開進去是怕太招搖,被不該看到的人看到。”
韶昔頓了頓,問她:“午飯去哪吃?”
冉星夙跟變魔術似的,不知道從哪裏抽出疊便簽。
便簽上用筆花花綠綠地寫着幾家餐館的名字,特色菜肴,裝修風格,菜品口味,用餐環境,甚至好評率,都列得一清二楚。
跟個點餐APP似的。
“你看看,對哪個有興趣。”冉星夙道。
韶昔翻了兩頁,嘆為觀止:“我們多約會幾次,你就能去酒店管理專業交篇論文了。”
“嘿,是嗎?”冉星夙可開心,搖頭擺腦地,“我是下了不少功夫,從昨天回去就琢磨,寫到了快十二點呢。”
“你有這麽熱情地學習過嗎?”韶昔問。
“我對學習一向沒什麽熱情,”冉星夙偏頭朝她湊近了點,“我這都是對你的熱情。”
“噫。”韶昔往後縮了縮,拉了拉身上的小毯子,把自己蓋嚴實了。
車開出了小區,冉星夙問她:“還沒決定好嗎?”
韶昔盯着面前的路:“都是市裏的,太遠了。”
“這會路不堵。”冉星夙道,“開車還是很快的。”
“我不想跑那麽遠吃飯。”韶昔很堅持。
“那……”冉星夙頓了頓,仔細觀察着她的表情,“想去哪裏?”
韶昔沒回答她的話,掏出手機飛快地按鍵,兩分鐘後,她對冉星夙道:“去四食堂。”
冉星夙對連大還是挺了解的,四食堂是專門的教職工食堂,放假以後,其他的食堂窗口都會陸續關閉,但四食堂會一直開着。
這會正是中午飯點,四食堂,是最大概率會碰到韶昔同事的地方。
這和冉星夙一開始的計劃完全相悖了。
昨晚碰到那個什麽主任以後,冉星夙一直在琢磨這事。
為韶昔考慮,冉星夙自然不想韶昔因為和她的事,在工作環境裏受到非議和影響。
為自己考慮,她倆現在只是試試階段,如果在這個階段,就要承受來自社會的壓力,冉星夙覺得這試試的結果可能就不會理想了。
所以,琢磨的結果很一致,櫃門得暫時堵住了。
于是她專門挑選了離連大比較遠的餐廳,也沒有正大光明地把車開到韶昔樓下,就連撐傘去接韶昔,她也在有人路過時,盡量壓低了傘面,不讓人看出端倪。
冉星夙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克制冷靜忍辱負重的大人了,她沒想到,一向思慮周全成熟穩重的韶老師,到了這會,突然就幼稚回去了。
冉星夙的車速都快凝固了,她還是開口問清楚了:“去四食堂?”
“嗯咯。”韶昔沒什麽猶豫地确定。
“四食堂這會應該很多老師會過去吃飯吧?”
“我不是老師嗎?”韶昔看她,睜着漂亮的大眼睛,“不可以去吃嗎?”
“我不是呀。”
“你是家屬啊,不行嗎?”韶昔歪歪腦袋。
可真是……太他媽可愛了啊。
冉星夙怎麽拒絕得了啊。
她簡直想就地停車,然後撲到這人身上,将她壓在座椅裏,把她親成個肉包子。
然後再惡狠狠地問她一句:“你是不是故意的?嗯?是不是想讓全世界知道我愛你?”
但冉星夙是個成熟的大人了。
從韶昔接受她那一刻起,她就迅速地将自己揠苗助長,揠成了一顆參天大樹。
參天大樹深吸一口氣,移開視線,安慰自己,不就是去吃頓飯嗎,注意點分寸就行了。
韶寶寶想吃食堂,她怎麽能不答應呢?
于是車子開到路口轉了個彎,又進了連大。
四食堂比起其他三個學生食堂,面積小得多,但環境要更好一些。
今年開年後重新裝修過一次,用了大膽鮮豔的拼色,看起來鮮亮活潑,十分地時尚。
冉星夙今天短袖半身裙自我感覺穿得相當樸素,但奈何人長得實在不是凡物,穿的衣服又再怎麽着都是國際大牌當季新品,于是一進食堂還是齊刷刷地吸引了一圈目光。
韶昔察覺到這些目光,在裏面逡巡一圈,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欣慰地笑了笑。
而後轉頭看向身後的冉星夙,在心內發出了“怪不得”的感嘆。
和冉星夙相處的時間久了,審美疲勞總會讓她忽略掉一些冉星夙的美,但偶爾借助特殊環境,還是很容易喚醒的。
冉星夙走在這食堂裏,壓根不像來吃飯的,像來拍廣告的模特。
還是那種特有逼格,到結尾才出個品牌logo的廣告。
韶昔等了半秒,冉星夙跟她平行了,她伸手挽上了冉星夙的胳膊。
冉星夙:“!”
韶昔:“想吃什麽?”
冉星夙嘴唇動了動:“你。”
聲音特別小,小到要不是韶昔正盯着她的唇,壓根聽不清她說的什麽。
于是笑着開嘲諷道:“你也就這點膽子。”
又繞到膽子梗上去了,冉星夙從來沒覺着自己膽小過,但愛情就是容易讓人ooc,她瞅瞅四周,不少人盯着她倆,冉星夙清清嗓子,啥都沒敢幹,甚至抽了抽胳膊。
不過沒抽出來,韶老師挽得挺緊的。
“咳。”冉星夙又清了清。
沒得什麽用,韶老師早都轉移了視線,大眼睛正四下裏瞅菜單,餓了的模樣。
冉星夙順着她的視線,停下來:“吃石鍋魚?”
韶昔點頭,被完美猜中心事:“它家魚湯好喝,新鮮。”
韶寶寶餓了,冉大樹自然鞍前馬後,她一伸手:“卡。”
韶昔将餐卡拍她手裏,但挽着胳膊的手還是沒松開:“一起去。”
冉星夙:“??”
冉星夙第一次被韶昔挽胳膊,而且是在衆目睽睽之下,于是難免有些禮貌和拘謹。
她們拖拖拉拉地穿過五彩斑斓的拼色桌椅,穿過或偷瞄,或明瞅的目光,好不容易來到了特色蒸汽石鍋魚的窗口前。
冉星夙終于借着與老板交流的機會,擺脫了韶昔索命挽胳膊的鉗制,并且十分聰明地往旁邊蹦了蹦。
韶昔沒再跟上來,指了指一旁:“那我先去坐下了哦,配菜你自己看着加。”
“好好。”冉星夙趕忙應聲,應完了不忘體貼地問一句,“有什麽忌口的嗎?”
“我吃什麽不吃什麽,你還不清楚嗎?”韶昔說着便轉了身,她今天穿的是件藕色連衣裙,裙擺微微蕩起,這話便跟撒嬌似的。
冉星夙心尖一陣陣地顫,用了十二萬分的自制力迫使自己調轉了視線,重新和老板認真地讨論起了魚的問題。
堵櫃門真是太難了啊!
堵自己的櫃門真是讓人心癢難耐啊!
點完餐以後,冉星夙冷靜了許多。
老板揮着胖乎乎的手,同她道:“老師,你不管了啊,待會就給你們端過去。”
冉星夙挺喜歡這稱呼的,聽着特別有文化。
一想到她這個年紀,能來這個食堂吃飯,大概率也就是老師的身份了,所以這一食堂的人,一定不止老板一個誤會。
冉星夙瞬間昂首挺胸,擺出了優雅又溫和的架勢,不給韶老師丢人。
她就這麽優雅又溫和地面帶笑容走到了韶昔身邊,韶昔沖她擡擡下巴,道:“坐那邊。”
冉星夙笑笑,矜持地撸撸裙子坐下身,兩人吃飯,坐對面是應該的。
“得多久呀?”韶昔問她,尾音奶乎乎的,“我餓了。”
“很快就好了。”冉星夙一拽包包從裏面掏出顆糖來,“先吃塊巧克力填填。”
韶昔盯着糖,手沒動:“好呀。”
冉星夙一秒懂她的意思,趕緊幫她撕開了包裝。
“啊……”韶昔張嘴巴,往前湊了湊。
冉星夙的手幾乎顫抖着才止住了動作,她将巧克力一下子塞到韶昔手裏:“乖,自己吃。”
韶昔噘嘴,沒動。
冉星夙不敢看她的眼睛,身體的熱度很快上了臉,紅通通地炸開。
她努力調轉了視線,将韶昔放在自己睫下的陰影裏,不去看,心尖的癢就能蔓延得慢一點。
結果,還沒能完全移開呢,就猛地瞪大了眼,不可思議地盯向了韶昔身後。
連大的老師,冉星夙見過許多,但記住的,并不多。
韶昔身後這位,只一面,就足夠印象深刻,冉星夙皺起眉,壓低了身子,悄悄對韶昔擺了擺頭,示她往後看。
韶昔非常默契地轉頭,驀地揚起燦爛的笑臉,揮揮手打招呼:“賈主任好啊!”
冉星夙:“!!!”
讓你悄悄看你打什麽招呼啊!要打招呼我不會先打啊還得示意你啊!那又不是什麽好人你笑什麽笑啊!平時挺聰明一姑娘今天怎麽跟年齡倒退了一樣變傻子了啊!
冉星夙腦內翻湧,簡直想上手去拉韶昔一把。那邊的賈主任并不比她的尴尬少多少,嘴角硬扯着上揚,不情不願地道:“你好。”
韶昔卻還沒完了:“賈主任也過來吃飯啊,好巧啊,就你一個人嗎?”
冉星夙:現在捂她的嘴還來得及嗎?
賈主任:“啊,是,一個人。”
韶昔:“一個人好呀,清淨,不像我,她非要跟我過來,就吃個飯嘛,都得看着我。你說我在自己學校食堂,還能被人擄了去?”
冉星夙:???現在把她敲暈了拖走還來得及嗎?
賈主任:“啊,是,是。”
韶昔轉頭,對冉星夙挑挑眉:“不想弄髒手,就要你喂。”
冉星夙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
韶昔是沒救了,她轉頭看向賈主任,眼露寒光。
要不還是……殺人滅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