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兩人确實足夠大膽。
從體育場就近的出口出去, 是連大的人工湖。
環着人工湖有一圈高大的樹木, 風景好又隐蔽,是學校的小情侶最喜歡的幽會勝地。
韶昔就這樣拽着冉星夙的手, 到了一處角落,燈火闌珊,樹影婆娑。
冉星夙四下看看,問韶昔:“不怕有人過來嗎?”
“平時是挺人來人往的。”韶昔道,“但最近學生們不是在考試就是已經放假回家了,沒多少人過來。”
冉星夙笑她:“韶老師,你這算盤打得好,跟學生搶地盤哦。”
韶昔擡眼看她,眼裏意味難明,跟小鈎子一樣戳在冉星夙心尖上:“這不是你想大膽一點嗎?”
冉星夙抿抿唇, 心裏大膽的想法一幕接一幕,幕天席地, 每一幕都不能過審。
但她是有理智的, 如果現在在韶昔的屋子裏, 或者她倆在某座無人認識的山間,那幹什麽都成, 她冉星夙絕對比誰都會抓機會。
但現在不行, 人再少,在這個四下無阻攔的地帶,也會有被突然闖入的危險。
這是韶昔待了許多年的學校,學生, 老師,認識韶昔的人太多了。
于是冉星夙的手指繞啊繞,将韶昔的手在掌心裏纏繞了好幾圈,最終只是調笑道:“韶老師,你想讓我幹什麽?”
韶昔扯了扯手,沒能扯開,嘆了口氣:“孺子不可教也。”
冉星夙實在沒忍住,将人拉進了懷裏,整個地抱住,挨得緊緊的。
這樣的擁抱,在兩人之間是第一次。
肩挨着肩,胯抵着胯,冉星夙的手收得緊,撐在韶昔背上,是不容拒絕的力量。
按道理來說,大熱天的這麽抱着并不舒服,但就像今天中午在屋子裏的那個吻一樣,韶昔喜歡這蒸騰的熱度。
好像把人都要燒融化了,一種豁出去的,不在意任何其他,只放任身體的熱度,懸崖也不必勒馬。
這是韶昔很少有的體驗。
她從小到大做事都是極其有分寸的,不用大人督促,作業會早早做完,考試會有好成績。
家務樣樣都行,又獨立自主不用人擔心。
雖然這些年會泡在山裏林間,看起來有些任性,但韶昔心裏明白,她始終在自己的條框裏穩穩當當地活着。
直到她接受冉星夙的吻。
她不能确定自己是否這麽喜歡這個人,但她可以确定她很喜歡冉星夙的吻。
人是多面的,是需要長時間的相處才可以了解的,但身體不用,它自然而然地抉擇,在你自己都沒想明白的時候。
所以韶昔給了冉星夙答案,說她願意試試。
如果一道題确定不了答案,她又不願意放棄,那便只能試試。
此刻,冉星夙的呼吸灑在她耳側,在熱烘烘的氛圍裏,韶昔确定自己不僅喜歡冉星夙的吻,還喜歡拉着她的手,喜歡被她擁抱。
韶昔擡起雙手,輕輕搭在冉星夙腰間,環住,感受到冉星夙身子輕輕地一顫,耳邊的呼吸重了一些。
“韶昔。”冉星夙聲音小小的,嫩嫩的,但說出來的話卻足夠成人,“你要了我的命了。”
韶昔不說話,只是掌心輕輕摩挲在她腰間,給她安慰。
林子裏很安靜,兩人擁抱的也很安靜,讓人忽略了時間的流速。
半晌,冉星夙問她:“你說的試試,是試哪個?”
“嗯?”韶昔頓了頓,“還有很多選項嗎?”
“有啊。”冉星夙沒放開她,依然就着擁抱的姿勢,耍賴一般将下巴抵在她肩上,“在北市機場的時候,我跟你說了,就……可以談戀愛,也可以只是……肉體關系。”
說完整個腦袋都埋了下來,熱乎乎的。
韶昔想了想:“要分這麽細嗎?我都可以。”
“啊。”冉星夙發出一聲短促的感嘆。
普通地追個人,當然不需要分這麽細。
但韶昔不是普通人,冉星夙生怕哪一點的強迫便讓她改了主意,所以給了她更多的選擇。
說起來老土又卑微,冉星夙當時的真實想法還真是,心和身體,但凡得到一個就夠了。
韶昔的聲音溫溫柔柔的,沒了之前談論這事總會表現出來的果敢和決絕,她軟糯的仿佛一只可以任人揉捏的糯米團子:“你比較喜歡哪個呢?”
選擇權被抛到了冉星夙手裏,冉星夙覺得自己要插上翅膀升天了。
沙漠裏的旅人,只渴求水壺裏有一滴水時,神靈出現,問你喝奶茶還是可樂。
“我當然是想……談戀愛啦。”冉星夙臉熱心熱,想撒個嬌,又想抱起懷裏的人轉個圈圈。
“好的,可以,那就試試談戀愛。”韶昔從善如流,而後堅決地後退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嘎?”冉星夙的手還支棱着。
“談戀愛不都得慢慢接觸,才可以有親密行為的嗎?”韶昔道。
“诶,也不是……”冉星夙急了,“韶老師你不能有刻板印象。”
但韶老師已經轉身往外走了,步伐輕盈,很快穿出了林間,蹦到了湖邊。
幾盞燈光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不遠處有一對夫妻在繞着湖遛彎。
冉星夙追上韶昔,問她:“韶昔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我沒那麽容易生氣。”韶昔擡頭對她笑,“我這個表情,不是生氣。”
“哦,那我還是得跟你講講,這個刻板印象要不得……”冉星夙試圖挽回自己的福利。
韶昔打斷了她的話:“你是後悔了嗎?可以重新選。”
冉星夙愣住,也就一秒,很快猛烈搖頭道:“不要!就這個選擇!沒關系!我們慢慢接觸!”
韶昔笑起來,垂在身邊的手,擺啊擺。
冉星夙偷偷攥住了她的手,問她:“那現在的程度,可以拉手嗎?”
“可以,朋友之間都可以拉手的。”韶昔帶着她的手一起擺啊擺。
“我們比朋友特殊一些。”冉星夙立刻強調。
“是的。”韶昔一點都沒反駁。
兩個特殊的朋友繞着湖,慢悠悠地溜達。
夜越深,風越大,這吹的架勢,看着快要下暴雨了。
韶昔擡頭看天,天上沒星星了,她對冉星夙道:“該回去了。”
“特殊的朋友可以留宿嗎?”冉星夙問。
“不可以,沒有多餘的床。”
“沙發也行。”
“不能委屈特殊的朋友。”
“好吧。”冉星夙是個知足常樂的好寶寶,“那我明天再來找你,帶你去吃好吃的。”
“行。”韶昔點頭。
兩人換了個方向往出走,和那對一直在遛彎的夫妻相遇。
女士是學校裏的老師,看着特別眼熟,但一時之間想不起名字。
韶昔對他們點了點頭致意,丈夫趕緊點頭回禮,女士的目光落在韶昔和冉星夙牽着的手上,眉頭皺了皺,但最終還是對着韶昔笑了下。
等兩人出了人工湖的範圍,韶昔才突然“呀”地一聲,叫了聲:“不好。”
“怎麽了?”冉星夙趕緊問。
“剛才碰到的那個老師,是學校總教務處的。”
“韶老師,你又不是壞學生,還怕教務處啊。”冉星夙樂得不行。
“我上學的時候還真沒怕過,現在就不一樣了。”韶昔皺皺眉,“教務處總定一些讓人讨厭的規矩,老師們反對也沒用,還得按照規矩管理學生。”
“比如?”冉星夙有不好的預感。
“比如不允許學生在校園內有親密行為。”韶昔道。
冉星夙挑挑眉:“都什麽年代了,牽個手親個嘴都不成嗎?”
“成,也不會給你處分。”韶昔晃了晃冉星夙的手,“但會大晚上的拿着手電筒到處轉悠,這個角落照照亮,那個角落打打光。”
“靠。”冉星夙沒忍住,“多虧她沒給咱倆打光,不然多尴尬啊。”
“但她看到咱倆牽手了。”
“看就看了呗,路上手牽手的女孩子多了去了。”
“前段時間臺灣同性婚姻合法,學生們搞了場彩虹活動,被總教務處勒令取消了。”韶昔嘆了口氣,“那個賈老師對這事就變得很敏感。”
冉星夙震驚得無以複加,放開了韶昔的手。
“沒事。”韶昔又給牽上了,“我就是有些感慨。”
“會影響你的工作嗎?”冉星夙捏捏她手指。
“不會,你忘了我哥是誰嗎?”韶昔笑着道,“我可是有人罩着的。”
話是這麽說,但兩人再牽手往回走的時候,冉星夙遠遠看到有人過來,便會放開韶昔的手。
做賊似的将韶昔送到了家門口,也沒再敢來個愛的抱抱,多說了幾句話,便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路上注意安全。
韶昔給她發消息。
-嗯吶麽麽噠!
冉星夙心情還是好得不得了,決定試試的韶老師就是不一樣,都會主動給她發消息了。
這邊冉星夙樂得跟個傻子一樣,一路哼着歌回了酒店,然後迫不及待地同騷騷分享她成績斐然的新進展,計劃着明天的約會該幹些什麽有意義的事情。
那邊韶昔剛剛洗漱完,拿了本書還沒翻幾頁呢,便被韶辰連環奪命call了。
韶昔放下書,慢悠悠地走去客廳,接通了電話:“哥。”
“昔昔,你哪兒呢?”韶辰問她。
“宿舍呀。”韶昔道,“我今天有按照學院規定給開班會,親自的。”
“很棒。”韶辰頓了頓,“哥有其他事情想跟你聊聊,我這會過來方便嗎?”
“不方便,大晚上的。”韶昔撥弄着桌子上的盆栽,“你該好好陪我嫂子。”
“你是不是知道我要說什麽?”韶辰問。
“我本來不知道,你要這麽問,我也就知道了。”
“所以到底怎麽回事呀?”韶辰的焦急一下子就掩蓋不住了,“賈主任亂七八糟地說了一通,她那個人,你知道的,一千字的報告都提煉不出一個主題來……”
“那你還聽她的話。”韶昔道。
“我哪有聽她的,我就是想搞明白情況,這樣我明天就可以當面質問她了,誰到底沒為人師表了,沒給學生做好榜樣了,指桑罵槐的,什麽人嘛!”
“呼……”韶昔長舒一口氣,知道有些事瞞也瞞不住,幹脆自己人明明白白說清楚,省得被人挑撥離間,“哥,她看到我和冉星夙遛彎了。”
“遛彎就遛彎嘛!遛個彎怎麽了!誰還不遛彎了!!”韶辰更生氣了。
“我兩手拉手遛彎呢。”
“手拉手遛彎怎麽了!誰遛彎還不拉個手了!礙着她什麽事了啊!!!”韶辰的火氣還在飙升。
“冉星夙在追我。”
“追你怎麽了!追你的人多了去了……”韶辰突地愣住了,好幾秒後,才猶猶豫豫地問,“你說誰?”
“冉星夙。”韶昔清清楚楚平平靜靜地回答。
“冉星夙?”韶辰的語調裏充滿了不可置信,“不是冉月昇?”
“不是冉月昇,是他姐姐冉星夙,女的,女的追我。”
韶辰不說話了。
韶昔幹脆一口氣說完:“我和她拉手了,表示我打算試試了。”
韶辰聲音小得都快聽不見了:“試……試什麽?”
“談戀愛。”韶昔這麽回答時,想起今天冉星夙傻乎乎讓她選擇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她是挺開心的,韶辰卻徹底炸了。
“你你你……”他結巴好幾聲,韶昔能聽出他站起身在轉圈圈了,轉了好幾圈,才終于喊出句完整的話來,“你怎麽突然就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