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騷騷等了挺久, 她這個角度看不見下面的狀況, 手機抓在手心裏也不敢主動發消息,生怕打擾了不該打擾的。
讓冉星夙來點肢體接觸, 并且是超過正常朋友關系的肢體接觸,騷騷覺得這個方針是沒錯的。
有時候一個人對另一人産生感覺,就是單純的荷爾蒙作祟,有了荷爾蒙,才能把戀愛關系拉上正軌。
但她也知道,這件事實施起來并不簡單。特別是對着韶老師這樣的人,但凡有點過分的舉動,就得玷污神仙似的。
騷騷覺得自己快把欄杆抓出洞來了,比自己勾搭人還緊張。
又這麽翹首企盼了快五分鐘,巢館裏的顧客已經走得不剩了, 連工作人員都開始撤退,熱鬧散盡, 騷騷一個人站在二樓, 俯視空蕩蕩的場地, 覺得空調打得有些足,涼飕飕的。
她琢磨着, 再怎麽也差不多了, 總不能就地就把事兒辦了吧,韶老師實在不像那麽狂野的人。
于是她拿起手機,簡簡單單地給一閃一閃亮晶晶同學發了個“?”過去。
終于,化妝間的門開了。
先出來的是韶昔, 衣衫整潔,看着沒什麽不妥,只是往外走路時姿态沒之前那麽挺拔,時不時地就低一下頭。
韶昔快走出大廳了,冉星夙才出來,呆呆愣愣的,隔着老遠,騷騷都能望見她眼裏那癡傻勁。
騷騷趕緊下樓,噔噔噔跑到冉星夙面前,用眼神詢問她:怎麽了?
冉星夙的表情,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握得死緊。
韶昔轉過了彎,看不見身影了。
騷騷快憋死了,道:“我現在先問你好回答得,而且必須馬上回答的,韶老師你還送不送去機場?”
冉星夙這次反應很快,點頭如搗蒜:“送,送!”
“那趕緊啊!”騷騷喊,“你再磨叽,人自己到機場了啊。”
冉星夙立馬松開了她的手,大跨步往外追去。
騷騷站在原地想了想,沒有跟上去。
回頭嘆口氣,突然覺得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韶昔走到馬路邊上時,腦袋還有點懵。
冉星夙追了上來,在她身後半個身子的位置,微微喘着氣:“我叫司機過來,你行李還在車上。”
韶昔看着面前北市夜晚的車水馬龍,應了一聲:“嗯。”
兩人上了車,還是來時的位置。
只是這次冉星夙沒有再假裝玩手機,韶昔也沒有輕輕松松毫無負擔地來玩這一趟的心情了。
兩人坐得端正,像兩尊雕塑,司機往後看了好幾眼。
車子靜靜地行駛,從巢館到機場的路并不近,韶昔坐得有些困了,便支着腦袋,視線換了個位置,看着窗外。
窗外倒退的樹,和擦肩的車,哪一樣都讓人心情平靜,但猛地車子進了隧道,車窗上映出的身邊人清晰的側臉,又激得韶昔心頭一跳。
一路上,她好歹換了兩姿勢,冉星夙是真的入了定,呆得韶昔都升起些愧疚感。
車子到了機場,冉星夙跟大悟得道一般,幹脆利索地下車,拿了韶昔的行李,然後跟在她身後,進了機場大廳。
辦完登機手續,韶昔去拿剛才冉星夙幫拿的包,手握住包帶了,冉星夙卻沒松開。
韶昔拽了下,冉星夙還是沒松開。
韶昔擡頭看她,冉星夙的心思她看不明白,但眼神裏想要交流的欲望很鮮明。
“想說什麽你說吧。”韶昔并不是拒絕溝通的人。
“你沒有什麽想說的嗎?”冉星夙反問了回去。
“暫時沒有。”韶昔搖頭,覺得自己沒搞清楚的事不要說出來誤導人。
“我……”冉星夙深吸口氣,“我想說的是,那個吻,你可以在意,也可以不在意。你要是不在意,我們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你要是在意……”
冉星夙微微彎下了腰,認真盯着韶昔的眼睛:“是想同我談戀愛的那種在意,我們就談。是特別讨厭我以後想躲着我,那你就躲。如果暫時還想不明白,那你繼續思考,慢慢來不急。還有最後一種情況……”
冉星夙眼裏情緒難明,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說的這些話都極其認真。
“還有一種情況就是,如果你喜歡這種感覺,但并不想跟我談戀愛,也可以。我們可以保持這種關系,但不綁定,不占有。”
韶昔有些驚訝,微微睜大了眼。
冉星夙笑了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韶昔挺久沒被人這麽問過了,你懂我的意思嗎?
她的智商,沒幾個人需要這麽問她,反倒是她,常常這樣問別人。
你懂我的意思嗎?
韶昔竟然覺得冉星夙這句問得極其有必要。
她懂,又有些不懂,像一道不确定是否還有最優解的題,讓人進退兩難。
“我再想想。”她給自己時間。
“好。”冉星夙松了手,“注意安全,一路順利。”
韶昔擡手将雙肩包甩上背,轉頭就走。
走出兩步,冉星夙沒拉住她也沒叫她。
走出五步,身後有人跑過來,同她擦肩而過,是急着安檢的男人。
走出十步,韶昔回頭,看到冉星夙還在原地,對上她的視線後,擡手對她揮了揮,笑得溫和漂亮。
韶昔眯了眯眼,發現除了今天舞臺上那件奪目的亮片裙,冉星夙自己的私服也很有風味,柔軟質感的米色長襯衫,領口一圈繁複的層疊,襯得人輪廓精致,眉眼華麗。
韶昔對她也招了招手,轉頭繼續走自己的路。
過完安檢,韶昔再回頭,冉星夙還在那裏,這次沒擡手也沒笑,安靜地站着,在人群中出挑到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韶昔背着包,加快了步子。
時間其實有些趕的,她到了登機口沒兩分鐘,就開始檢票登機了。
北市匆匆一日游,飛機在夜深時降臨連市,燈火闌珊,韶昔覺得,這段時間的緊張繁忙與混亂,終于告一段落了。
由于進采集隊後沒有派人專門去打理山上那幾塊田,韶昔和小靈回到臨時研究所之後,都沒忍心立刻去看。
“荒草叢生吧。”小靈邊收拾東西邊嘆氣,“老師你也是,我跟你這麽久了,又不是不會,幹嘛不讓我住山上。”
“你敢跟你爸媽這麽說嗎?”韶昔白她一眼,“我缺心眼啊,放你一個人在這。”
“哼。”小靈道理還是懂的,就是長時間沒見韶昔,就想多跟她唠兩句,“我看你也不是什麽科研狂人嘛。”
“我本來就不是。”韶昔正盯着一大堆東西不知道如何取舍,“我搞研究,發論文,帶學生,都十分随意,随遇而安,是咋咋,愛咋咋。”
小靈噘噘嘴:“那這麽年輕還混這麽好……”
韶昔偏頭一笑,十分燦爛:“我關系戶啊,你也不看我哥哥是誰。”
“啧。”小靈無法反駁。
既然實驗田荒了,這臨時研究所也就沒住下去的必要了。
季節進入盛夏,天已經特別熱了,正常的大學生正面臨期末考,小靈這個不太正常的研究生選擇繼續跟着她導師浪,韶昔在哪她在哪。
韶昔打包臨時研究所的東西,回了學校,小靈看似回了研究生宿舍樓,其實大部分時間不是待在圖書館或者自習室,就是待在韶昔家的小花園裏。
韶昔終于在這臨近期末焦頭爛額的時刻,關心起了自己帶班導的本科生,時不時去檢查檢查宿舍,翻翻各科作業,找人談談心聊聊天。小靈大多時候都陪着,盡心盡力的小跟班,順便和大家互通消息。
氛圍緊張而和諧。
學校,是韶昔除了山裏之外,最熟悉的地方。
這裏的每一件事,對于韶昔來說都是一道有答案的題,倒不是因為題簡單了,而是韶昔實在經驗豐富。
白天這裏溜溜那裏逛逛,夾本書上節課,到了晚上,空氣悶熱裏透着絲難以捉摸的涼風,韶昔給自己噴滿驅蚊的花露水,然後搬把椅子坐在花園裏。
有小靈在的時候,聽她絮絮叨叨說話,在花園裏竄來竄去,批評她這株水澆多了,那株該施肥了,沒有一點學生樣。
小靈不在的時候,韶昔搖把扇子,靜靜地欣賞一朵花。
大多數時候都不會想起那朵花,只是偶爾,很偶爾,韶昔一擡頭,看見天邊一顆明亮的星辰,會想起那朵嬌嫩、燦爛、溫室裏長大、天真爛漫卻還帶着山野野性的…………
韶昔搖搖頭,她還是沒有随身帶手機的習慣,也沒有與人在網絡上進行無意義交流的習慣。
日子過得簡單了,便顯得匆匆。
當蟬鳴聲吵得讓人想砍樹的時候,連大學生快快樂樂地放了暑假。
韶昔在圖書館的天臺上看底下蹦蹦跳跳出校門的學生,看得忍不住地笑。
這地為了安全,一般人上不來,但韶昔到底是院長的關系戶,所以可以來這裏占據最佳視角,俯瞰校園景色。
正對着的南大門,這會車流量挺大。
韶昔不太分的清車的品牌型號,但任誰都能一眼看穿騷包的豪車,所以那輛黃色跑車進了學校以後,不僅吸引了沿途一衆學生的目光,還讓樓頂上的韶老師多注意了會。
跑車停在了圖書館前,韶昔換了個角度,看見車門打開,裏面下來個長胳膊長腿的男人,穿得精英體面,和他的車一樣,同整個校園氛圍格格不入。
韶昔眨了眨眼,這霸總有點眼熟。
韶昔再眨了眨眼,發現從圖書館沖出來跑到霸總面前,一拳砸在他肩上,特別有偶像劇畫面感的女孩子,是她的得意門生,小靈。
“哇哦。”韶昔感嘆了句,看着小靈一把拽住了霸總的胳膊,将他重新塞回了車裏。
但小靈站在車邊上沒動,反倒是另一邊車門上升,下來個仿若明星的漂亮女人,韶昔看戲的笑容瞬間僵在了嘴角。
這個時候,她才想起,那個眼熟的霸總是冉月昇。他大概是換了發型,或者這個觀察角度太不常見,所以才将時間拖延了這麽久。
要第一眼就知道是冉月昇,她就……她就不會再扒着欄杆看熱鬧了。
韶昔清晰地看見,冉星夙掏出手機,撥了電話。
但不會有響應的,韶昔搖了搖頭,她沒帶手機在身上。
冉星夙的電話舉在耳邊沒一秒鐘,小靈突然跑到了她跟前,一擡手,位置準确地指向了天臺。
韶昔瞪大了眼睛,冉星夙擡頭,遙遙地對上視線,由于太陽太大,她眯起了眼睛。
看着有些兇。
兇巴巴的冉星夙,一手指向韶昔,手指往下一按,意思明确。
別動,等着。
她收了手機,大步地便往圖書館走,韶昔剛在心裏喊了一句,啊喂你又沒有圖書證,就見小靈掏出了自己的,塞進冉星夙手裏。
呵呵,韶昔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現在跑大概是來不及了,韶昔轉身沖到天臺唯一的門邊上,擡手一擰,将門關了個死緊。
嘿嘿,這可不是一般人能上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