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程霁明回到家,還沒有放下書包,就跑回房間裏找到了那張照片給沈值看,“諾,叔叔,照片在這裏。”
程霁明覺得叔叔聽到俞老師的名字時候反應有點奇怪,具體是哪裏奇怪他說不上來,叔叔跟別人不一樣,平時沒有什麽表情,很難讓人看出來他是難過還是開心,但是憑着多年相處的經驗,程霁明覺得叔叔好像是有些難過。
“叔叔,你認識俞老師嗎?”他歪着腦袋看着照片,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認識,不過我們很多年沒有見過,已經是陌生人了。”
他的手指拂過照片上俞音的臉,照片上的她青澀稚嫩,自以為隐藏得很好刻意板着臉,但眼睛裏透着笑意。他記不清這張照片是什麽時候拍的,大約是沈儴某次回來的時候強拉着他們一起拍的,也有可能是沈太太,他和俞音都不是愛拍照的人。
“霁明,這張照片可以給我嗎?”
小胖子猶豫了一會兒,他有點舍不得這張照片,但是叔叔送了他很多禮物,他咬一咬牙,答應了:“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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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琪的老公是大學老師,年紀比她大許多,帶着眼鏡,給人博學多識溫文爾雅的感覺。看似與周琪不搭,但俞音私下裏不少聽周琪說過他對她有多好。她經歷了高中時懵懂青澀的暗戀,大學時轟轟烈烈了一場以慘痛收尾,最後與現在的老公相識,平平淡淡相戀兩年終于決定結婚。
在忙碌了一天後,晚上周琪和俞音躺在一張床上敷着面膜,回憶着以往的時光,度過着意義非凡的一夜。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兩人發出這一句不知道被念了多少遍的嘆息。這句話極其俗套,但有時無奈的發現好像只有它能形容彼此對過往的感嘆。那些嘆惋往昔的華美詞藻,在這個年紀念出來已經略顯矯情,更多人越來越趨近平凡的生活樸實的話語。
“哎,音音,你還記得李琢嗎?”
“當然記得了,你那時候不是暗戀他。”
“是啊,謝師宴那天我還想表白來的,結果發現有人搶先,他說他有女朋友了,可把我傷心壞了。”
說起往事,曾經的悲傷已經成了懷念時光的氛圍渲染,懷念才是主旋律,“前幾天咱們高中同學聚會你沒來,那時候我們才知道李琢竟然是容宣的弟弟,我就說他們怎麽長得這麽像呢。你高中的時候不是很喜歡容宣,明天他也來參加婚禮,你可以問他要他哥的簽名哦,嘿嘿。”
當年的小鮮肉容宣已經轉型成了硬漢,練起了腹肌胸大肌,曾經治愈系的笑容也已經帶着滄桑的韻味。
“我早就不追星了。”俞音笑笑。
周琪的媽媽這時候進來訓她們,“今天要早點睡覺,不許熬夜,明天一大早就得起來化妝,去去去把面膜洗了趕緊睡覺。”
周琪起來抱着媽媽撒嬌,“媽,我明天就要結婚了,你還訓我。”
“那當然了,以後想訓也沒人訓了。”
說着說着煽情起來,俞音趕緊起來去洗手間洗臉,把空間留給她們母女。周琪的爸爸坐在客廳,臉上的表情又開心又不舍,女兒要嫁人了,對于父母來說不知道是怎樣複雜的心情。
她的媽媽已經離開她太久了,她連想象都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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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陽光明媚,氣溫宜人。
周琪在今天嫁人了。當伴娘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俞音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空隙坐在角落裏休息。
“嗨,俞音,好久不見。”
“嗨,好久不見。”俞音笑着跟李琢打招呼,剛才很多高中同學過來,他們見了面,但是人多沒有好好打招呼。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怎麽變。不過,好像愛笑了一些。”李琢在她的身旁坐下,他比以前還高了些長手長腳的,就是有些清瘦,笑起來還有當年他哥的風範,陽光治愈,“我聽周琪說你現在在G市當老師。”
“對,我教小學一年級。”
李琢掏出手機,“留個電話吧,過段時間可能出差去G市,到時候找你一起吃飯。”
“好啊。”俞音爽快的拿出手機,留了電話還掃了微信。
偷懶不了太久,她很快又回到周琪身邊,李琢在俞音走後也回到了席位就座。
在大家的見證下,一對新人邁進了婚姻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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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季同自己在客廳玩拼圖,李苒在廚房裏做飯。座機響了,他起身去接,“喂。”
“你媽媽呢?怎麽不接手機。”
“做飯,沒拿手機。”聽到是高朗的聲音,他回答得格外簡單,覺得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你們在家?我一會兒去接你們回太爺爺家。”
“不用,我們自己會回。”高季同說完幹脆的挂了電話,不給高朗反駁的機會。
他又回到原來的位置繼續拼圖,李苒在廚房聽到說話的聲音出來詢問,“季同,你剛剛在跟誰說話?”
“他打電話說下午回太爺爺家,要來接我們,我說我們自己回去。”
李苒聽完沒有多說什麽,“快去洗手,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好。”高季同收起擺在地上的拼圖,規整的放回原處,洗了手去幫李苒擺碗筷盛飯。
下午,李苒開車帶高季同回高家老宅,還沒進門就聽到高老爺子在罵高朗的聲音。這麽多年,這樣的場景已經是習空見慣。
“太爺爺。”高清聽到高季同叫他才停止了對高朗的訓斥。
高朗坐在那裏,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見他們來了高清沒有工夫再罵他,起身離開。
沉默着吃過晚飯,高朗又獨自離開。回去的路上高季同在車上有些認真地問李苒,“媽媽,你是不是為了我才一直沒有離開他?”
李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高季同又接着說:“其實我不需要爸爸,你跟太爺爺說咱們搬出去自己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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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過後,俞音先去墓園祭拜了父母,下午才乘計程車趕去機場。她最後一眼看了這個城市,然後離開。
到了G市已經是晚上,在樓下她遇到了趙修齊,“小俞姐,你回來了?”
“嗯,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昨天才到的,小俞姐我先不跟你說了,我回來拿文件,人家在等我。”
俞音點點頭,“好,那你趕快去吧。”
“趙修齊,你的鑰匙忘帶了。”
木木的家在二樓,袁緣從陽臺上喊他,把鑰匙扔下來。趙修齊沒接到,鑰匙掉在地上,他撿起來向袁緣抛了一個飛吻,“我走啦!乖乖在家等我!”
木木從陽臺探出小腦袋,本來是要喊爸爸的但是看到俞音立馬換了人喊,“姨姨!”
汪汪也探出了腦袋,像是沒睡醒,看什麽都很迷茫依然要來湊熱鬧。
俞音看着這一幕,笑了。
趙修齊上了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轎車,有些抱歉地說道:“不好意思沈總,讓你久等了。”
“沒事,是我突然過來沒有提前說。”
他說着話,但是眼睛看着車窗外,她背對着他跟樓上的人招手。她胖了點,不像以前那麽瘦,臉色紅潤看上去過得很好。
“剛剛和你說話的那位是.....”
“那是鄰居。”趙修齊邊說邊啓動了車子,“我兒子可喜歡她了。”
“看不出來,你這麽年輕就有孩子了。”
“哈哈,先成家後立業,上學的時候竟想着怎麽早戀去了。”車子緩緩駛出小區,趙修齊想,沈值也不像別人說的那麽高冷嘛,還知道與他閑話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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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升國旗儀式,全校規定必須要穿校服,但是今天小胖子沒有穿,他抓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俞音說:“俞老師對不起,我忘了要穿校服,我媽媽沒在家,我叔叔也不知道提醒我。”
程霁明平時在學校表現得都很好,這也是第一次,俞音只口頭提醒他:“這次就算了,下次周一必須穿校服,記住了嗎?”
“記住了。”
小胖子看俞音的臉色認真,覺得自己犯錯惹老師不開心,說完低着頭走了。
周一的事情比平常多,等到俞音下班時,學校裏已經沒有學生,她意外的在門口看到了還沒走的程霁明。
“程霁明,你家人還沒有來接你嗎?”
學校為了安全,低年級的學生實行的是家長接送制,沒有家長來接,程霁明必須在學校等着。
“嗯,我叔叔可能是有事,他比較忙。”小胖子已經等了很久了,語氣有些蔫蔫的。
俞音想起他早上說過媽媽不在,時間已經不早,她對小胖子說:“你記得叔叔的電話號碼嗎?老師借你手機打電話問問。”
“嗯,我記得。”
俞音把手機遞給他,程霁明熟練的撥了號,電話很久才接通,“喂,叔叔,你是不是忘記來接我了?”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程霁明回道:“嗯,好吧,那你快點,我就在學校等着。”
挂了電話,程霁明把手機還給俞音,“老師,我叔叔說他已經快到了,讓我等一會兒。”
确認有人來接,俞音放心了。但是她沒有走,留在原地陪着小胖子,“你媽媽去哪兒了?什麽時候回來?”
媽媽帶孩子比較細心,不會像現在這樣讓孩子苦苦等待。
“我媽媽去照顧我爸爸了,我爸爸受傷了,暫時還回不來。”
她安慰小胖子,程霁明低落的心情又飛揚起來。本來今天俞音說了他兩句他有那麽丢丢不開心和不好意思,現在全都忘到了腦後。
他跟俞音聊得正熱,突然有人喊他,“霁明。”
看到沈值,小胖子抱怨道:“叔叔,你總算來了,我等你等得花都謝了。”
沈值蹲下身摸摸他的腦袋,“抱歉,叔叔遇到點情況來晚了。跟老師說再見,我們走吧。”
他的眼睛看向僵在那裏的俞音,就像看着一個陌生人。
“俞老師,再見!”
程霁明向俞音揮手道別。
俞音也終于回過神來,她露出一個标準笑容,“程霁明再見,下次記得周一穿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