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俞音已經習慣接待木木這個小客人,他剛才氣勢嚣張,可吃完了飯也不見媽媽來接他,坐在沙發上看一會兒動畫片看一眼門口,俞音跟他說:“木木,我送你回家好不好啊?”
他很有骨氣的拒絕了,“我才不要回家!”
俞音哭笑不得只能先去收拾碗筷洗碗,等收拾妥當後出來發現木木已經歪在沙發上睡着了,電視裏還放着動畫片,他不知道夢見了什麽喊了一聲媽媽。
睡着的孩子像是天使,可愛的臉龐,帶着奶香的呼吸,白白嫩嫩的小臉蛋讓人不禁想去撫摸。俞音想着該把他抱回去了,袁緣像是有心靈感應正好來接他,她有些抱歉地說:“又麻煩你了小俞姐,我剛剛才收拾好,你不知道他們把家造成什麽樣子了,可累死我了。”
“沒事,那你肯定沒有吃飯,我剛剛煮了面條,木木吃了才睡的,廚房裏還有些剩料,我幫你再煮一碗吧。”
袁緣絲毫不客氣,“好呀,那你少煮一些,我吃得少。”
俞音大學畢業後留在了G市,很快找到了工作一直做到現在。袁緣是房東家兒媳,俞音大概三年前搬來這裏,那時木木還是尚在襁褓的嬰兒,而袁緣是個年紀很輕的新手媽媽。
袁緣懷木木時十八歲,今年才二十二,在木木一歲時重新回到校園繼續學業,今年大二,課程不松不緊,課餘還要帶着木木經常忙得手忙腳亂,木木是個可愛的孩子俞音很喜歡,他們漸漸熟識起來後俞音會幫忙帶木木,而木木也很黏俞音。
“我婆婆今天又說讓木木晚上住她那裏,我白天忙着上課就指望着晚上和木木培養感情了,小俞姐你說我該怎麽禮貌又不傷和氣的拒絕她呢?”
面對着婆媳這種難題,情商并不高的俞音實在是愛莫能助。其實袁緣是個開朗大條的性子,在面對婆婆時還是難免小心翼翼,偶爾會抱怨自己當初真是腦抽了才會這麽早就和趙修齊結婚。
其實他們幾個月前才到法定結婚年齡領了證。
說着說着追究起源頭,袁緣恨恨道:“都怪趙修齊那個混蛋。”
關于他們的故事,俞音只知道個大概,大約就是兩人青梅竹馬同班同學,老早就開始早戀,高考後偷嘗了禁果,一不小心就結出果實。袁緣膽小害怕流産,趙修齊拍着胸脯說:“那咱就生!早點生也不賴,以後孩子大了,咱們還年輕,想出去浪就出去浪!”回頭就被袁緣的爸揍得懷疑人生,鬧了個天翻地覆後木木才順利降生。
兩人聊天不覺已經夜深,袁緣抱着木木離開,袁緣最後還八卦了一下,“小俞姐,我媽和我婆婆都想給你介紹對象呢,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我啊,暫時就不用了。”她笑着拒絕。
有時俞音會羨慕袁緣和趙修齊,他們跌跌拌拌又莽撞的走到今天,不管情不情願後不後悔也承擔了自己犯錯的後果。可是有些人,就是放不過自己,留在原地,也不知道是和誰過不去。和別人?那已經與你無關;和過去?過去的事情已經無法改變。
那大概是和自己過不去吧。
---
高朗在深夜打電話叫沈值出來喝酒,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因為沈值從很久前就開始滴酒不沾,但他找不到其他人能陪他,聽聽他這麽多年的不甘。只是沈值也顯然不是什麽好的傾訴對象,要麽繃着臉不說話,要麽說出的話相當難聽。
“你沒資格去怪誰,該恨的人是李苒是青兮還輪不到你。”
高朗何嘗不知道他沒有資格去怪任何人,但他還是想怨,他知道自己犯了錯,也願意去承擔,可是拿失去青兮來承擔犯錯的後果,他無法接受。
天被聊死,高朗悶頭喝酒,很快就醉了,嘴裏一直喃喃着應青兮的名字。
沈值送他回家,開門的是李苒,看到高朗和沈值她有些意外。
幾年前高老爺子逼高朗娶李苒,讓他們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高朗梗着脖子就是不願意說如果丢得起人可以綁着他去婚禮,李苒也不情願,高老爺子沒有辦法,最後只要求他們為了孩子生活在一起,兩人答應了,只是高朗很少回來。
房子很大,四室兩廳,他們三個人一人一間卧室。
聽到動靜,高季同從卧室裏出來,看到爛醉的高朗他皺起眉頭表情有些不悅,但他還是很有禮貌地跟沈值打招呼,“沈叔叔晚上好。”
“季同晚上好,抱歉,打擾你休息了。”
“沒有。”要打擾也是喝醉的那個人打擾,他小聲嘟囔着又回了自己的房間。
李苒和沈值一起把高朗弄到他的床上,李苒對高朗嘴裏不時喊着應青兮的名字置若罔聞,随便給他蓋上被子就不再管他。等安排妥當,沈值也不多做停留告別離開。
送走了沈值,李苒看到兒子的房間裏還亮着光,她走進去,高季同躺在床上睜着眼睛,他長得很像高朗,但不像高朗那麽愛笑,眼睛水潤潤的是像李苒。見到李苒進來,他語氣裏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煩:“媽媽,他可真煩人。”
---
沈值回到住處已經是淩晨,他脫掉外套,靠在沙發上感覺到有些疲憊,而這種疲憊,他很清楚,是來自內心的深處。
又拖延了兩日,沈值才見了趙修齊。兩人在會客室聊了挺久,最後出來明顯結果不錯,趙修齊給侯在外面的老劉偷偷比了一個“OK”的手勢。
見完趙修齊,沈值跟助理說:“幫我訂到G市的機票,時間越早越好。”
小胖子程霁明在新學校适應得飛快,他很喜歡新同學新老師,尤其是俞老師,講話耐心又溫柔。不過媽媽不讓他去問俞老師認不認識爸爸,說這叫套近乎,是要不得的行為。不過程霁明覺得,媽媽肯定是因為跟爸爸離婚,所以怕尴尬。
老覺得他是小孩子,他可是一年級了,不是幼兒園裏什麽都不懂的小娃娃。
俞音的課上到周四,周琪已經打了好多電話來确認行程,臨上飛機前還反複叮囑她注意安全。漫長的飛行結束,俞音下了飛機不見周琪,打電話說她還有一會兒才能到,她站在機場入口處等着,初秋寒風瑟瑟,冷得她急忙找出外套披上。
遙遠的距離讓她忘記了氣候,遠在南方的G市此時還是短袖長裙,而H市已經不得不穿上外套。
這裏的空氣遠沒有G市的新鮮,天還未亮,看不清遠處的景色,夜幕中還挂着殘月,站上這片土地,讓俞音有一種久違的惆悵。
遠處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了下來,無所事事的俞音也不過是匆匆一瞥,随後愣在原地。
沈值穿着黑色的外套從車上下來,俞音也只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他動作迅速不做片刻停留,很快就只留給她一個熟悉的背影。
周琪什麽時候到的,俞音無知無覺,在喇叭聲和周琪一連串的呼喚中她終于回過神來。
“音音,你想什麽呢?快上車。”
“哦,好。”
她開車門的手有些抖,連續兩次都沒有打開,周琪側過身子主動幫她開門,意識到她有些反常,擔心的問:“音音,你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有點冷。”
“這就冷了?你是不是在南方待久了,怎麽一點兒也不抗凍,你忘了以前下雪的時候,咱們還一起堆雪人......”
确實已經忘了,有些事情随着時間的流逝會慢慢改變或者遺忘,俞音信奉時間能改變一切。如果時間也是一個神仙或者菩薩,人們為它起廟宇造神像供香火,她一定會時常祭拜他(她),向他(她)禱告,讓她早點能忘掉一個人,時間總有定數,她只希望能快一些,不然人生只有幾十年,她不能全都用來遺忘。
---
沈值周五到的G市,他一個人沒帶助理,下了飛機按照地址找到了程雨疏的住處。
程雨疏還沒有找到工作,獨自在家,見到沈值并不意外。
“你哥可真忙,連離婚的事情都要讓你來操心。他離婚協議書簽好了嗎?我已經等了很久了。”
“沈儴說他要回國了。”
“那正好,離婚的事情還是當面說清楚比較好。”程雨疏狀似漫不經心的說着,為沈值燒水沏茶。
“沈儴說,他這次回國以後不走了,留在國內,他不想離婚。”
程雨疏笑笑,“他是讓你來當說客的嗎?為什麽自己不來?他之前也跟我說了很多次,說他以後會安穩的陪着我,我已經等了很多年了,不想再等了。”
“這次沈儴應該是認真的,他讓我來接你們回家。”
“那他為什麽不自己來?”
“沈儴他在國外出了點意外,暫時還不能出院,他說出院了就馬上趕回來。”
沈值說完,程雨疏手中的被子便“咣當”一聲摔在了地上。
程霁明放學時看到沈值開心得老遠就沖過來,沈值穩穩地接住了他,小胖子興奮地大喊:“叔叔,你怎麽來了?”
“我當然是來看你的。”沈值給小胖子擦着額頭上的汗,不知道他做了什麽出了這麽多汗。
“我今天眼皮一直跳,我分不清那只眼睛跳有好事,還以為今天會倒黴,原來是叔叔你來看我了。”
小胖子笑得燦爛,拉着沈值的手蹦蹦跳跳的回家,一路上話都沒有停過,迫不及待與沈值分享他的新生活。
沈值說:“霁明,媽媽去國外找爸爸了,這幾天我來照顧你好不好?”
“沒問題,我可乖了,那媽媽什麽時候回來?她跟爸爸和好了嗎?是不是不用離婚了?”程霁明聽到媽媽走了還有些高興。
“我也不知道,不過你爸爸不想和你媽媽離婚。”
沈值沒有給他一個确定的答案,但是程霁明覺得這個答案也很好,“能不離婚最好了,我可不想當一個單親孩子,我還有點想爺爺奶奶了。”
“我也很想叔叔。”小胖子說道,然後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情,“那爸爸媽媽不離婚,我們是不是就要回家了?我剛熟悉新學校還有點舍不得,特別是我們俞老師,對我可好了。”
“叔叔,你認識我們俞老師嗎?我看到她和你和爸爸還有奶奶的合照,長得可漂亮了。”
“你們老師叫什麽?”
“我們老師叫俞音,音樂的音。那個俞我還不會組詞,不是那個多餘的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