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互相維護
審查辦。
許珏還是頭一次來到這裏。以前來人事部, 往往都是在樓上解決好事宜,以至于審查辦,她都沒下樓來過。
風鄞一路幾乎沒說話, 許珏不是個曲意逢迎的人,見他不愛說話也就沉默。
直到要推開會議室時, 風鄞才扭頭對許珏道:“別太擔心。”
許珏颔首:“謝謝你。”
風鄞微微點頭, 不說話了。
推開會議室, 裏面已經坐了好幾個人了。聽到門響,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談,轉頭看過來。
風鄞背着許珏, 把手指豎放在嘴唇上, 所有人相視一眼,無聲應下, 沒有人有異動,又默契地轉向許珏。
其中為首的孫銘示意她坐過來:“這位是工程部門的許珏許主管吧,別緊張, 我們叫你來,只是想确定一件事。”
許珏渾然不覺一群人之間的貓膩,禮貌道:“請問,是什麽事?”
孫銘說:“這次的集體會議, 是當天上午才臨時通知的,為什麽你在下午開會時,能做一個明顯準備了很久的發言?”
他的眼神漸漸犀利起來:“請斟酌回答,我們是看過集體會議的全程錄像的。”
果然, 有人懷疑是高管漏了底,提前給她透露了中心花園工程的具體事項……
準确說,可能已經懷疑到了淩笙的頭上。畢竟,那天去總監辦公室,很多人都看見了。
可後來一想,當時pink說淩笙還有喊人,想必,她通知的人必定不只自己一個。
這件事她向pink打聽過,聽說每次大工程前,所有總監以上的管理層,都會在開會之後找比較看好的職員詢問意向,這并不算作弊。
況且只比其他人早那麽幾十分鐘,能多準備什麽?
只要對淩笙無害,就沒有隐瞞的必要,許珏詳細講了講自己提前做的準備,粗略帶過淩笙通知下午會議的事。
敘述重點一直偏向她自己的方面,對淩笙基本一句帶過。
風鄞默默聽完,忍不住好笑,這個詳略可真是偏心。
旁邊幾個人一邊聽一邊記錄,孫銘說:“可以了。耽誤許主管工作,實在不好意思。”
許珏驚訝:“問這些就可以了嗎?”
孫銘表情嚴肅:“從流程上來說,舉報人才需自證,你是被舉報人,當然無須證明自己的清白。”
他摩挲了一下打印出來的舉報信,又說:“這封舉報信的詳情雖然不能告訴你,但是我們仔細看過,有效的內容很少,唯有關于這次集體會議的事,說的比較清楚,這也是專門找你詢問這些的原因。”
集體會議……果然是沖着中心花園的事?那麽,舉報人會是當初參與會議的人之一嗎?
許珏表示自己明白:“那麽,接下來?”
孫銘放下記錄筆,不解:“接下來?接下來許主管可以離開了,我們會處理舉報信的事。”
許珏難以置信地盯着他。
敢情這是什麽交待都不給,就讓她和淩笙平白無故被潑髒水?不行,總要争取一點說法或者線索。
她沒有離開,反而沉吟了片刻,提出疑問:“請問,此事就這樣算了嗎?”
孫銘上下打量着她,表情有些耐人尋味:“這個舉報目前證據不足,不影響你進項目組,你還想如何?”
這個主管穿着撞色拼接V領西裝套,下身是黑色修身褲,把整個人襯得幹練又優雅。其長相可人,年齡明顯不大,如果不是真有後臺,那就是一個以工作為重的女性。
在他看來,這樣的人最在乎的,無非就是項目組名額是否保得住。他們也沒有過多為難她……
總不會還要耍耍公主脾氣,要點補償吧?孫銘有些不耐煩。
許珏讀懂他的意思,低低笑了一聲。
下一秒,她站起身,擡腳向孫銘走去。每走一步,氣勢就一點點地往上加,等走到孫銘面前,他不由自主地跟着站了起來。
有時,身高的高低并不意味着氣場的強弱。
譬如此時,孫銘雖然比許珏高了一個頭,還是個男人,但他愣是不敢直視對方銳利的目光。
許珏說:“審查辦的各位,你們難道要告訴我,我被人冤枉了,對方什麽罪都不用受,反而是我這個受害人要飽受流言蜚語之苦吧?”
她語氣雖淡,卻擲地有聲,其他尚在讨論的人紛紛噤聲,望了過來。
風鄞站在她身後,抱着手臂,眼裏閃過一絲興味。
而離她最近的孫銘,吞了口唾沫,解釋道:“許主管,現在我們還在處理這封舉報信,結果沒出來之前,不能說誰是被冤枉的,請你放心,一旦……”
許珏歪歪頭,似乎覺得他說的話十分好笑,但眼裏一絲笑意都無:“既然你說結果沒出來之前,誰也不能說自己是清白的,那麽,憑什麽我要受人指指點點,憑什麽我要在公司論壇等地方被人挂?他沒有實錘挂人,很清白?”
孫銘被問的冷汗直冒,他身後的一個女職員看不下去了,幫言道:“許主管,這些我們當然會删……”
許珏冷笑連連:“删?昨晚帖子就出來了,你們沒有工作,我不說什麽。今早又發酵了這麽久,現在你們才說當然會删?那說說看,到底是什麽時候删?”
女職員嗫嚅道:“這個嘛,當然是會删的,等之後……”
“之後?”許珏反問了一句,越發咄咄逼人,“之後是現在?怎麽,嫌hot帖現在消失不夠顯眼是嗎?還是說,這個之後是等事情明了之後,再決定是否删帖?”
“呃……”這一通言語針針見血,那個女職員啞口無言。
确實,他們一早來上班,就已經發現了舉報信和一系列挂人帖,但因為不确定其真實性,每個人都不敢删。
以前就出過類似的事,因為先行删了熱帖,後來舉報成立,删帖這件事就在網上被诟病許久。
因此,這次的事他們選擇了任其發展,只是沒想到一發不可收拾。
許珏見他們一個二個都是一副理虧模樣,心生厭煩。
光是想到自己之前受過的委屈要加到淩笙身上,她就氣的管不住自己的嘴,只想罵死這些不考慮後果的人。
人言可畏,她最是了解那些人的嘴能髒到什麽程度……越想越煩,甚至有種沖動跑到樓上,看看淩笙有沒有受影響。
“所以,你想我們怎麽做?”一道清亮的男聲從她身後響起,許珏回頭,竟是先前領她過來的風鄞。
許珏被問也不慌亂,她在怼人之前早已想好對策:“首先,删去所有和舉報信有關的帖子;其次,管理員發帖,說明這件事現在的進度是查證期,後續會随時跟帖公開;最後,查舉報人。”
其他人都聽得面面相觑,風鄞卻拍了拍手:“你說的第一點和第二點,我沒有意見。作為審查方,我們這次處理過晚,還會在管理員的帖子裏說明我們此次的失誤,并對你公開道歉。無論是帖子,還是公告、群消息等等,只要是你被挂的地方,我們都會這麽做。”
這些事是許珏應該得到的。
她點點頭,放緩語氣:“好的,謝謝。”
風鄞繼續道:“但是第三點,我有點不懂,還請許主管跟我解釋解釋。你應該知道,舉報是匿名的吧?查人,恐怕不合适。”
許珏目光沉靜:“匿名舉報的規則,我當然知道。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舉報歸舉報,他在未查明真相前到處肆意毀人名譽,這筆賬又怎麽算?另外,這次因為我的事情,無意牽連高管,我過意不去。還是說,公司高層也能随便拿來抹黑了?”
風鄞眼神犀利起來:“先說後者,從你這意思來看,你知道他說的是哪位高管?”
想套話?
許珏擡高下巴,不甘示弱:“公司高層的人都很好,對我的照顧也僅僅限于上司與下屬的情誼,不知道你說的是其中哪個?還是……只要是高層,都得拖下水?”
風鄞盯着她不說話。
許珏當然不會怕這審視的架勢,巋然不動地迎上他的打量。
偌大的會議室安靜下來,除了他們兩人以外,其他人都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須臾,風鄞先移開視線,哼笑一聲:“跟我來。”
人徑直轉身。
許珏詫異,不過也沒問什麽,默然跟上。
孫銘見狀卻大驚,猜到了他想做什麽,連忙阻攔:“不,不行啊,這不符合規矩……”
風鄞觑他一眼,淡淡道:“由我擔着,你怕什麽。好了,剛才許主管不是已經說了該做什麽嗎,你們不繼續,難道要我來?”
孫銘一噎,只得不太情願地退到一旁。其他審查辦的人,更是不敢攔了。
許珏饒有興趣地看着這一幕,忍不住對風鄞的身份産生了懷疑。
風鄞沒有解釋太多,走入系統室,把一個U盤和寫有鏈接、代碼的紙條遞給了她。
“這是?”
風鄞言簡意赅:“你想要的線索,自己查。”
許珏拿起手邊的文件夾,把這些東西小心地放了進去,眯了眯眼睛:“這麽信任我?”
她雖然不是審查辦的人,卻也知道,這絕不是正常情況下該有的流程。
風鄞手揣在褲兜裏,一臉無所謂:“反正你做不好的話,還有我。如你所言,我是不會讓人随意抹黑公司高層的。”
“還是多謝。”許珏點點頭,轉身就走。
不管風鄞是什麽身份,只要不是敵人,就不是非得探究出一個結果。現在要緊的是,別連累淩笙。
風鄞見她毫不拖拉,也沒有質問自己的身份,不由縮了縮瞳孔,難得有些不甘心:“喂。”
許珏腳步一停,“嗯?”
他吐口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沒什麽,你走吧。”
許珏離開了。
風鄞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才慢悠悠地摸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出去。
“阿風?查好了?”一道女聲問。
風鄞說:“查好了,不過恰好許珏過來審查辦,我把東西給她了。”
黎覓手中的鋼筆一頓:“許珏?”
風鄞嗯了一聲,抛了抛另外一個一模一樣的U盤:“這事是由她而起,肯定應該由她來收拾局面。再說,我看她挺維護淩姐姐的,這事辦好了,淩姐姐應該會開心吧?當然,我這有備份,放心。”
黎覓想了想:“開心?不見得。剛才淩笙聽說這件事,已經氣勢洶洶地殺往審查辦。”
風鄞愣住:“啊?”
黎覓轉了轉她不太靈光的戀愛腦,猜測道:“或許是,審查辦辦事不利,她去訓人。”
風鄞同情地啧啧:“那他們不得倒黴了。”
“難得一見,挺好玩。”黎覓說。
而距離風鄞不遠的孫銘等人,忽覺一股冷氣撲面,不由打了個噴嚏。
才入秋不久,怎麽這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