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燙傷
回了一個省略號後,竹生好幾分鐘都沒反應了。許珏知道她忙,所以也不以為意,只囑咐她有空再回。
看下腕表,離小組開會還有幾分鐘,許珏開始整理相關資料。
每周一上午其實要事不多,更多是掃上周的尾,還有就是處理周末的一些數據表。
身為職位不上不下的主管,上午給小組開會,也是為了分配數據表的任務。
一般來說,只要不接工程,暫時還算閑。
上午很快過去,午休前,許珏的好友時緋打了個電話過來。
時緋和她大學就認識了,當初時緋選的設計專業,許珏選的建築專業,兩人不是室友,本來八杆子打不到一塊去。
結果有一次兩個專業一起上公開課,她和同學聊天,無意中談到專業,同學說設計專業不錯,想轉專業,她委婉地勸同學說,設計要禿頭的。
旁邊一個在玩消消樂的女生忽然就說:“那你們建築的還搬磚呢。”
說這話的人,就是時緋。
明明天天嫌棄自家專業,但一旦別人嫌棄,就不行了。她們倆互怼了整整一節課,旁邊的同學攔都攔不住,索性讓她們怼,再後來,兩人莫名就成了好朋友。
大學畢業之後,時緋去了設計院,現在已經是院裏的香饽饽。
這位香饽饽前些天被送去米國交流學習,現在剛上飛機,距離起飛還有一段時間,終于想起了許珏這位正在搬磚的好友。
“喂,我緋啥事找我?”
下午還有工作,大多數人都選擇小憩一會兒,所以現在茶水間基本沒人,許珏不想打擾他人,就跑到茶水間接熱水泡咖啡,順帶接個電話。
那頭的時緋:“我要回C市了,下班後來接我呗?”
許珏很爽快:“行,既然你這麽想我,那請我吃個飯吧。”
兩人好好說話是很難的,時緋立馬回敬:“你想我還差不多。”
許珏翻了個白眼,“想你做什麽,我在想我的女朋友。”
“……噫,你對你這網戀挺認真的啊?”
許珏笑的很甜蜜:“那是。雖然是網戀,但我們是同城,遲早會面基的,之後順理成章就在一起了啊。”
時緋坐起身,有些憂心忡忡:“珏兒啊,別怪姐姐沒提醒你,網戀一時爽,面基火葬場。你怎麽知道,網線對面不是一條狗啊?”
許珏把速溶咖啡包撕開,漫不經心地回:“你家狗會發語音?”
時緋扶額。
“不是,你這個傻孩子。你不知道這個世界有變聲器這種東西嗎?而且,你看過她照片嗎,萬一很醜呢?”
許珏把咖啡粉抖進杯裏,很憤怒:“她不會騙我的。至于照片這個,她說過要給我,被我拒絕了。”
“哈?為什麽要拒絕?”
“我緋啊,柏拉圖式愛情知道伐?我戀上的是她的靈魂,而非她的殼子,就算長的再不好看,我也喜歡她。”
時緋有些眩暈,她還以為許珏只是鬧着玩的,“還跟我扯柏拉圖……朋友,are you OK?我懷疑你談個網戀中邪了。”
許珏假裝沒聽到時緋的攻擊,甜甜蜜蜜地端起杯子,開始接熱水:“我很好,只是中了她的邪,嘤嘤嘤。”
時緋有點想打死許珏:“……嘔,再見。”
“你就嫉妒吧,單身狗。”
“嘟嘟嘟……”電話被挂斷了。
許珏撇撇嘴,夾着手機還沒打過去,身後就一聲輕咳,然後一只手就掠過她的手,把熱水的開關關掉了。
“哇!”
溫潤如玉石的觸感太出人意料,許珏大驚,連忙後退,忘記了手裏還有杯子。
随着這個動作,她的手一抖,接的滿滿的水杯晃了晃,開水漾了出來。
很不巧,她今天穿的短裙,滾燙的開水剛好潑了過去。
“嘶……”
許珏小腿被燙的一顫,眼淚花子都迸了出來。
“沒事吧?!”
一道焦急的女聲從身側傳來,微涼的手覆上她的手,握緊了杯柄,穩住了搖晃的杯子繼續蕩出開水。
哪個王八羔子吓她?
許珏氣的很,含着淚往旁邊一看,竟然是淩大總監淩笙。
“來,松手。”
清冷的聲音比平常溫柔多了,帶着些莫名的熟悉,但又有發號施令慣了的嚴肅意味,許珏下意識乖乖松了手。
淩笙冷着臉,把杯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牽住許珏的手,把她拉向茶水間的椅子那邊。
小腿被開水濺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許珏懶得推開淩笙,由着對方扶她到椅子上坐下。
許珏還沒來得及說話,淩笙就蹲了下來,仔細看她被燙傷的小腿部位。
距離一下子拉近,淩笙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清晰可聞,由于專注看傷,她的手還挨着許珏的腿,柔軟的發頂毫無防備地展露在她眼前,許珏的臉猛地就紅了。
且不說淩笙是她的上司,就算是朋友,這麽親密也很少見,許珏連忙要挪開:“淩、淩總監,沒事,不用……”
淩笙臉色一沉,掰着她的腿不讓她動:“什麽沒事,都燙出水泡了。”
許珏被燙的地方火燒火燎的疼,她一看,确實起水泡了,怪不得那麽疼呢。
但她知道,現在是在領導面前,疼也得忍一下,真正的勇士要敢于面對淋漓的鮮血。
于是,她故作豁達:“水泡又不用去醫院,多大點事,真的不用麻煩總監了,您……”
淩笙蹲着望她,有些無奈地放柔語氣:“都哭了,還逞強?”
“誰哭了!”小孩子受傷才會哭,許珏立馬炸毛。
淩笙沒有說話,掏出随身攜帶的一塊手帕,輕輕擦掉許珏因疼痛而冒出的眼淚。
那動作太溫柔,許珏剛炸起的毛無處安放,有些呆住了。
“剛才是我吓到你了,對不起,害你這麽疼。”淩笙一邊拉着許珏往外走,一邊封死了她所有退路,“燙傷要馬上處理,不能再墨跡了,跟我來。”
理由太多,許珏無言以對,只好由淩笙去了。看着身旁時不時照顧她速度而慢下來的領導,許珏有些感慨。
之前雖然是淩笙吓到她才出的事,但本身打電話接太多水就是她自己的錯。再說了,假如淩笙沒及時按開水開關,她的手說不定還會被燙傷。
哎,總監人挺好的。皮卡丘就皮卡丘吧,好人裝下嫩怎麽了?
說起來,總監的樓層有茶水間,淩笙怎麽跑她這一層的茶水間了。
趁着午休結束前,許珏結束了沖洗和冷水浸泡,坐在廁所的馬桶上,把藥膏擠出,一點點塗到燙傷的地方。
因為要避開水泡,許珏塗完藥膏,還出了一身的汗。不過塗過的傷口涼絲絲的,舒服多了,說明藥膏還是挺有用的,她舒了口氣。
接下來是用紗布包紮。
藥膏和紗布都是淩笙特地買的。
之前,在許珏的堅持下,淩笙還是沒能幫忙。
如果換了一個地方,她還真的難以拒絕這麽好心的人,但這是公司,對方還是誰都認識的總監,她不想成為別人八卦的重點,更不想讓人誤以為她和總監關系匪淺。
再說了,讓總監塗腳,她不如當場去世。
古代看了一個女孩子的腳,是要娶了的,她是個有女朋友的人,使不得,使不得。
淩笙拿寧死不屈的她也沒辦法,最後只得買了藥膏和紗布給她,然後走了。
許珏把藥膏蓋子蓋上,剩下的紗布收好,确認身上看不出什麽異樣了,才走出廁所,回到了辦公區。
剛坐回位子上,手機就亮了。許珏看還有幾分鐘,劃開屏幕,發現是竹生找她。
【竹生:才忙完,你上午如何?】
竹生工作忙,許珏是知道的。她的具體工作是什麽,許珏出于尊重沒問過,不過據竹生所說,有煩人的同事,有莫名其妙的上司,還有不聽話的下屬,做着精細的活兒,拿打雜的錢,想來和她的職位半斤八兩。
她們經常互相吐槽工作上的一些煩心事兒,可能是因為合得來,連吐槽都挺默契,許珏對竹生說的那些破事簡直深有體會。
以前許珏聽人說,隔行如隔山,和不在同一領域的人談對像會很辛苦,因為根本無法了解對方的辛苦,自己的憋屈對方也get不到點,久而久之,兩人就各自隐瞞,最後涼涼。
但竹生看上去就和建築絕緣,卻能和她聊得這麽盡興,可見,合适的話,山海亦可平。
這麽一忖,許珏就忍不住想撒嬌了。
【言如玉:親親女朋友,我燙傷了,大哭QAQ】
【竹生:燙傷了?!疼不疼,藥膏用了嗎?紗布包了沒?】
【言如玉:都用了嗚嗚嗚,但是還是好疼,要呼呼。】
竹生立馬甩了幾秒鐘的語音過來。
許珏做賊似的左看右看,組裏的林雪她們才醒,結隊上廁所去了,現在四周都沒人。
她趕緊掏出耳機,播放。
“不疼了不疼了,給你呼呼。”溫柔似棉花糖一樣的聲音萦繞在耳際,即使經過軟件加成,依然很動聽。
許珏陶醉在自家女朋友的溫聲軟語裏,循環了好幾次,一時難以自拔。
太好聽,總覺得今天不是頭一次聽……?
她反省了一下,猜測大概是循環太多次了。
對了,許珏忽然想起一件事。
【言如玉:你怎麽沒問我怎麽弄傷的啊?】
【竹生:原因可以稍後了解。】
也就是說,更關心現狀麽?許珏心裏一甜。
【言如玉:沒事啦,總監買的藥膏和紗布很好用。】
【竹生:總監?】
【言如玉:之前在茶水室和朋友打電話,沒注意開水接滿了。總監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幫我關水,吓了我一跳,杯裏的開水就倒在腿上了……】
【竹生:這樣,那都怪她。】
許珏一愣,竹生怎麽知道是“她”?她好像沒說過總監的性別。
但她轉念一想,之前說過皮卡丘鈴聲,或許竹生覺得女性做這樣的事可能性要大一些。
還可能就是随便用了個代詞,她想這麽多做什麽。
【言如玉:沒有,當時我在打電話,沒有看到開水接滿了,是我不專心的鍋。總監好心幫我,只是我吓到,才……而且她送了藥膏紗布,人挺好的。】
某間獨立辦公室裏,一身正裝的女人轉了轉手裏的鋼筆,眉眼柔和,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渦。
【竹生:哦?挺好的?】
【竹生:傷了你,藥膏和紗布就把你收買了?難道,你的總監長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