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個人吃飯
張沫聽了嘴角抽了抽,朝底下的人下令,“這段時間所有主治都有接受段笙笙詢問與協助的義務,期間要真有什麽問題,我全權負責,大家有問題嗎?”
板起臉,張沫也不打算多費唇舌,既然是任務,就得接受與完成,在他的概念裏沒有妥協兩字。
而衆人因為老板放話,誰敢多說一句,厘清責任分配後紛紛起身要準備夜裏的工作。
段笙笙留到了最後,趁着只剩下自己跟張沫兩人時,才有機會放膽問:“老張,一般這種名氣的大人物不都是請專人在家照顧的嗎?就算是要打安胎針,也可以去到家裏施打,何必要住在我們這,就算是特等病房也不比家裏舒适。”
張沫收起撲克臉,露出百般無奈,“她這是不光彩的事,跟我們簽訂的合同裏什麽都好談,唯一條件就是得保密。”
“保密是肯定的,只是對方是誰,我是說……孩子的爸爸。”
“這我可不清楚,妳自個兒去觀察。但是笙笙,我給妳這個任務除了不得已外還是個考驗,她不是個穩定的孕婦,明早的手術我想交給妳,有信心嗎?”
“子宮環紮術我不是跟着做過幾十例了嗎?經驗上我有,可是我比較擔心其他人私下要怎麽說你。”
只要有人就有江湖,她不在意自己成了茶餘飯後的聊天話題,卻很在意恩師會因為自己阻礙了晉升機會。
但張沫老神在在,褪下象征權威的白大褂,“我都打算退休了,還要在意什麽。”
“人言可畏,不要輕忽。”她跟張沫的荒謬緋聞到現在也還沒消退,雖然讓醫院裏那些曾經對她有過好感的男人退怯,但同時也讓她失去跟其他女醫師親近交流的機會。
“問心無愧就無所畏懼,妳還年經,更要懂得這個道理,事實上,這機會還不是我給的。”
接過張沫遞來的名片,她認真的端詳起名片上的女人姓名,看着張沫不明所以。
“如果不是蘇格讓她們來找我,我也斷然沒有這機會拉妳一把。”
這件事情扯上蘇格,她就有些訝異了,”關蘇格什麽事?“
“詳情我不清楚,妳得自個兒去問,我這裏只負責接病患、開診斷、協助妳工作。如果妳想知道,夜裏去見見妳的VVIP,那些瑣事就留待下班後你們自個兒聊。”
柳絮是新生代三小花旦之一,二十六歲年紀輕輕的就得到影後的頭銜,名利雙收的同時卻對外公布要息影一年進修,國內外的影劇媒體都在關注影後的動向,但是誰也沒想過這個緋聞絕緣體是躲在國內的醫院裏準備待産。
時間是晚上十點,段笙笙輕敲門板兩聲,貓眼後頭閃過一道黑影,似乎是在确認外頭訪客身份,接着聽見內鎖被解開的聲音,一張笑臉随即迎來。
“妳好,段醫師是吧?”
經紀人美樂蒂把手放在唇上示意她放輕腳步,段笙笙看到床榻上的女人,心裏暗暗吃驚。
少去濃妝豔抹,躺在床上的柳絮根本就還是個女孩。
她在剛才匆忙百度過柳絮,很幹淨的資歷,是演藝圈少見的高材生影後,朋友圈單純,當紅的影視女神拍戲之外還是拍戲,她很難想像是怎麽樣的男人會讓她願意下此決定,甚至不惜賠上演藝生命也要生下孩子。
“段醫師,我聽張醫師說手術日期已經安排好,就在這幾天是嗎?”
近看美樂蒂,美豔的臉龐下有掩蓋不住的疲憊,看來是為了柳絮耗盡不少心力。
段笙笙拿出手術同意書,簡單交代,“手術就安排在明天下午,其實不是太困難,國內這樣的案例也不少見,所以別太擔心,只是妳們得要有心理準備,從術後到孩子出生這幾個月媽媽要多吃點苦,大部分時間只能卧床,可是也不能疏于運動,為了避免腿部萎縮,天天都得勤加按摩。”
美樂蒂聽完只有苦笑,“我已經準備好兩個保姆二十四小時輪班,可是專業的部分還是得仰賴妳,蘇格說了,只要是妳,就沒什麽好擔心了。”
聽到蘇格如此過譽自己,她低頭笑笑,卻備感壓力。
“過獎了,我一定盡力。”
此時淺眠中的柳絮聽見身旁有動靜也悠悠轉醒,看到段笙笙時情緒顯得特別激動。
“美姐。”
看到柳絮掙紮着要起身,美樂蒂坐到床沿,以自己充當軟墊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瞧,蘇格說會安排一個女醫師過來,沒騙妳吧,真給妳找來了。”
“大哥真是有法子。”蒼白的臉色因為看見段笙笙終于有了血色,“有勞妳費心了。”
一直以為影後會是個難伺候的姑娘,但是待在病房相處過半小時,她就知道這女孩單純的很,沒有大明星的嚣張跋扈,只是有點神經質,但這是每個孕婦都有的特點,她也不以為意,只是心裏面的疑惑不斷堆積。
她血型特殊,加上有藥物過敏的病史,簡直是不□□。
偏偏又因為特殊身份選擇以這麽棘手的方式保胎,她已經不知道蘇格給自己找來的到底是機會還是一個黑坑。
隔天一早她安排完例行檢查,打點完所有科室的聯系,趁着片刻的空檔,她繞去身心科打算找蘇格了解詳情,臨到辦公室前助理卻說他外出開會,只留給她一個棉布袋,示意她來時轉交。
段笙笙趕緊打開,發現是一份還溫熱的三明治,保溫罐裏的依舊是南非國寶茶。她為自己被當孩子照顧而羞赧,可是又掩藏不住被呵護的心暖。
“蘇醫師真照顧妳。”助理聞到孜然肉排香味時,心裏都羨慕死了。
“我是他表妹嘛,爸媽都死了,他不照顧我要照顧誰。”
因為太常走動,她對外都以這樣的身份對人介紹自己跟蘇格的關系,因為合情合理,絕對不引人猜忌。
“對了,蘇醫師還讓我轉交這個,說是讓妳別忘了泡來喝。”
提袋裏有陣陣中藥香,她最怕的就是喝草藥,難道蘇格忘了嗎?
打開紙袋裏有一個鼓鼓的夾鏈袋,袋上貼了一張便利貼,寫明沖泡方式、功效跟時間,末了大概是知道她會埋怨,還在袋子裏放了一盒巧克力,意思大抵是獎勵。
既然有糖吃,她也就免強吃苦藥。
拿着一袋茶,因着蘇格不在,她觑了空只好到醫院食堂解決遲來的早餐。
食堂由幾位廚藝了得的中年阿姨掌勺,無論什麽時候來都能吃到熱騰騰的飯菜,所以即使是下午一點半還是難以找到座位,她熟門熟路在安全門附近的柱子後頭找到空位,還沒拉開椅子,就聽到後頭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段笙笙,過來這。”
回頭看是宋以朗躲在另一個角落吃蓋澆飯,他的嗓門宏亮,讓人想忽略也沒法,沒法子下她只能拎着便當袋朝他走去。
“段笙笙,據我所知住院醫師應該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哪來的閑情逸致做飯盒?”
看她攤開日式雙層保溫便當盒,他似乎不記得座談會那天有過的小尴尬,爽朗高昂的觊觎她的總彙三明治。
段笙笙不想解釋午餐的由來,打了下他的手,呼哢過去,“我有私廚,花大錢請的。”
宋以朗瞪着飯盒,放下油膩膩的湯匙,不客氣的伸長手,“我出一百,分我半份。”
“千金不賣。”
吃了閉門羹,宋以朗還不知退讓,得寸進尺朝她讨,“一半不行,三分之一總行吧?”
咬着三明治,段笙笙取出夾在員工證後的飯卡,大方遞給他,“別客氣,All you can eat.”
“不是吧,這餐盒裏的東西多得兩個人吃都綽綽有餘,妳分我一口也不行?”
上回不歡而散,這會兒他不願放棄,持續糾纏着段笙笙,“不如我替妳充飯卡,一個月的夥食費我都包了?”
她實在是拗不過宋以朗,把半個三明治放到他面前,說,“這是蘇醫師做的,你要是不介意就請用吧。”
宋以朗露出果然不出所料的神态,大方把三兩口塞進肚子裏,只是看得出根本吃得沒滋沒味。
“我不知道妳跟蘇格是那樣的關系,要是之前有讓妳不舒服的地方,我道歉。”他老老實實道歉,但是表情僵直得難看,看得出根本是心不甘情不願。
段笙笙也不遲鈍,知道這是他以退為進,所以也很坦然。
“不用道歉,我跟蘇格只是多年朋友,不是你以為的那種關系,如果是,他怎麽會總讓我一個人吃飯?”
宋以朗止不住嘴角上揚的笑,心情仿佛洗三溫暖,嬉皮笑臉的,“既然這樣,我還是能維持我的權利?”
她擡擡眉眼,忍住到口的話,“……我阻止不了你,可是我得說,我不會再對別人動心。”
“無所謂,我也不要妳動心。”
他嘴上扯謊,心裏想的卻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道理,只要他不是那個惹人厭的第三者,時間久了她總是會受感動。
“對了,剛好我下周要去參加MSF推廣攝影展,怕到時沒人臉上無光,妳要沒什麽要緊事,就來聽聽替我沖沖人氣吧。”
接過他遞來的後臺VIP證件,只有員工證大小,段笙笙正好接到電話,随手就放到餐盒提袋裏,朝他道別,“謝謝,我再安排時間過去看看,先走一步了。”
她纖細的背影飛快進入電梯裏,高高綁起的馬尾靈巧的躍動在身後,宋以朗收起招呼不到的手,苦笑着放回褲袋。
一直躲在附近偷看的葛曉蕾在這時走近,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
“假以時日有機可趁的,宋同學。”
宋以朗雙手枕在腦袋後,看似随意,實際滿頭大汗。
“大仲馬說過,如果你渴望得到某樣東西,你得讓他自由,如果他回到你身邊,他就是屬于你的,如果他不會回來,你就從未擁有過他。我就這心态,得知我命,不得我命。”
聽宋以朗說的如此灑脫,葛曉蕾翻翻白眼,壓根兒不信,“既然如此,你領了機票直接飛去也門不就得了,幹啥留在這當苦哈哈的急診代班醫生?”
“葛曉蕾,妳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