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女為悅己者容
周末她從宿舍出發,來到地鐵站時,蘇格已經等在閘票口,穿着一身的藍,像是沒有霧霾時,明晃晃的晴朗天空,吸引不少女人駐足欣賞的目光。
她小跑着來到他面前,氣喘籲籲的,但笑容明媚。
“別跑,這裏是危險地帶,妳也不想摔斷脖子送急診吧?”蘇格看到她那雙高跟鞋,高高的挑起眉。
“放心,我已經習慣了,穿着這鞋子跑診都不是問題。”
得意洋洋的踩上新鞋,為的是能靠他近一些,不能牽手,至少要能并肩作伴。
“要穿可以,但得慢慢走。”走了幾步,他依舊不放心,“如果妳不介意,我希望妳能勾着我走,至少讓我不會提心吊膽。”
看着他弓起的手臂,她心頭微微發熱,有些緊張的把手放進他臂彎裏。
“慢慢走,今天有一整天的時間。”
他看着商場的招牌,走得特別緩特別慢。
像這樣如同尋常情侶的約會,是她想都不曾想過的事,各種大勢品牌在她眼裏也只是浮雲,走了約莫一圈,買了些家用品,段笙笙指着賣場一角的手沖咖啡館,問着身旁的人,“要不要去看看?”
蘇格循着她指尖方向看去,也看到一間造型古樸的單品咖啡館,木頭打造的兩扇門扉後是整排的冰滴壺,他點點段笙笙的頭,将她往賣場拉。
“等會再去。”
“可、可是……”
剛剛才誇下海口,她不敢說腳上的新鞋讓她生疼,只好眼巴巴看着咖啡館遠去。
新商場大得仿佛北京鳥巢,蘇格走得特別慢,也沒有因此減輕她腿上的疼,最後是蘇格察覺握在手臂上的力道越來越重,終于忍不住問。
“腳是不是真的很疼?”
她眉頭緊皺,額頭滲出冷汗,還是搖頭。
“不疼。”
見她倔将,蘇格眯起眼,驀地摟緊她的腰,鞋尖狠狠往細長的鞋根踢去,頓時,一雙要價不菲的紅底鞋就成為他鞋下亡魂,徹底斷了氣。
段笙笙的聲音鎖緊在喉嚨裏,整顆心涼透到底,在這種場合,在這個男人面前,就算不是出于自願,她竟然會出此大糗。
蘇格在她面前蹲下身,難得見她困窘的漲紅臉,居然沒心沒肺的笑了起來。
“很久以前就想告訴妳,換雙鞋上班。”
“不好,沒有高跟鞋撐着氣場我總覺得自己矮人一等。”注意到蘇格正打量她打赤的雙腳,她臉一紅,罵了他一句,“都你害的,到底存什麽心啊!”
笑聲依舊不斷,但收斂許多,蘇格張望下四周,摟着她腰,幫着她走到女鞋專櫃。
“先生,需要什麽服務嗎?”
女店員看到段笙笙□□的雙腳先是微微一愣,但是看到蘇格自若的神态,立即端起笑,熱切的迎財神上門。
蘇格走到展示架前,眼神像是在審視手下的實習生報告,來回巡視一圈,點出幾雙平底娃娃鞋。
“麻煩妳,這幾雙都拿給她試看看,鞋碼36號。”
她一聽立刻抗議,“我穿平底鞋不會走路。”
折返回她身邊,蘇格收起笑,神情轉嚴肅,“跟妳說個故事,我在實習時,曾經被喊去對一個女醫師進行催眠,那個女醫師跟妳一樣,特別愛穿高鞋,有次在上班途中的地鐵摔傷,第二根肋骨插入肺部,再晚一些時候送來可能要被自己肺部中的鮮血嗆死,我的任務是利用暗示性催眠幫助她減輕疼痛,術後她過了整整三個月才回來工作,妳說,我該不該踩斷妳的鞋子?”
正送來一系列新鞋的店員也聽傻了眼,竟忘了蹲下身服務客人,就站在兩人面前呆站着發愣。空氣凝固片刻,段笙笙主動接過新鞋套上,心有餘悸,“你這故事真吓人。”
“如果妳想求證,去外科找找,那位前輩的第二個孩子還是由妳親手接生。”
循着話中的線索去找,她頓時駭然,“外科劉主任?”
蘇格笑而不答,可是從他的表情,段笙笙也能猜着自己答案無誤。
有前車之鑒,她不敢再咬死說自己非高跟鞋不穿,踩着蘇格親指的平底娃娃鞋,在鏡子前走了兩圈。
“如何?”他坐在椅上,像是在觀察顯微鏡下的微生物,“皮革與皮膚之間要留有些許空隙,不要太緊,也不能太松,妳多走幾圈我看看。”
“挺好的,一點都不咬腳。”她站在鏡子前繞着圈走,贊嘆一雙好鞋果真勝過所謂的紅底鞋,美麗與舒适永遠畫不上等號。
“既然這樣,那再試試其他款。”
察覺這是大款降臨,女店員拿出櫃位上所有的平底鞋款式招呼段笙笙,而蘇格也沒被晾在一旁,面前的矮桌已經擺上幾款點心,在她每換上一雙時,認真詢問他的意見。
“蘇格,我只需要一雙鞋來應急,其餘的一概不需要。”她覺得自己有必要事先說明,否則依照這男人的性子,絕對會比照買襯衫的模式,同款不同色都來上一雙。
聽她語氣充滿要脅,蘇格從善如流,“Yes Ma’am,帶前面那兩雙就好。”
一雙要價上千的鞋,如此輕易就賣了兩雙,店員喜滋滋的接過卡片,迅速打包結帳。
段笙笙蹬蹬合腳的新鞋,拿出零錢包掏出一張十元鈔票遞給他。
“這是?”蘇格顯然不明白她這舉動的用意。
“中國習俗不能送鞋,道理就跟不送鐘一樣,送完鐘,就是生離死別,送了鞋,就代表兩人會各分東西,你就當我迷信,收下吧。”
“有這必要嗎?”
他不以為然,看着那張十元鈔票苦笑。
“一定要,否則我就在這打赤腳不走了。”她說得堅持,态度認真,且不容他拒絕。
“妳以前不是這麽迷信的人。”接下紙鈔,蘇格笑喟。
她彎起嘴角,不吭聲。
因為再多的原則,一旦碰上他都散了。
換上新鞋後,兩人重新拾階而上,來到男士用品所在的樓層。男裝櫃一般都低調沉着,她慢慢看他挑選,走得不緊不慢,與他剛好維持一公分的距離。
蘇格看了幾家都不滿意,突然在休息處前停下腳步,拿出兩張創口貼在她面前晃啊晃。
“怕妳新鞋咬腳,我剛剛跟店員要了兩張透氣創口貼,替妳貼上?”
她瞪大眼,猛地搖頭。
“我自己來。”
一直知道他體貼,可是大庭廣衆讓他跪地為自己服務這種事她做不出來,她在長椅上坐下,快速将創口貼撕開貼上自己的腳後跟。
“慢慢走。”
重新站起身,他又一次對她耳提面命。
“知道了,我不是剛學步的小孩,不用那麽緊張。”
蘇格笑着,掌心輕推她後腰,走往一間訂制西服專賣店。
一直知道蘇格對穿着講究,這似乎是他身為外交官的父親所養成,正式晚宴的三件式雙排扣西裝、上班時的黑色正裝、休閑時的馬球衫,而且身上永遠不會超過三種顏色的搭配,就好像……型錄一樣。
陪着他到訂制西服的專賣店繞了一圈,老師傅拿來幾款樣本挑選,他卻只鐘愛其中幾款,倒是面料上多挑了幾種顏色。
“多挑些不同款式吧,可以換着穿。”
他卻很堅持己見,每一款式只要兩套,且從配色、配件都仔細搭配好。
段笙笙漸漸看出端倪,“所以,以你的邏輯,如果要讓人視覺上有變化的時候就是改變衣服顏色跟配件對吧?”
老師傅正在丈量身長,他朝段笙笙投去一抹促狹的眼神,贊許的挑眉。
“我只是在體現一個道理。”
“什麽道理?”“人在穿衣,不是衣服在穿人。”
這話讓別人來說太過狂妄,可是安放在蘇格身上只是剛好而已。
正在丈量尺寸的老師傅推了下金絲眼鏡表示贊同,一旁的女店員目不轉睛盯着蘇格的模樣也證實他所說無誤。
這時另一位男店員送來成套的領帶夾與袖扣到段笙笙面前,她擡眼征詢,但蘇格正準備進更衣室換穿褲子,便将選擇權交到她手上。
她沒有太多類似的經驗,只是依稀記得以前爺爺教過的,憑藉直覺去挑選。
确認過襯衫上的鈕扣材質多是珍珠貝母扣,又想着他會去的場合大多是正經八百的醫學講座,鑲有過多寶石的袖扣看來銅臭味太濃重,比起來,能彰顯穿戴人品味,又不過高調的金屬材質似乎更适合蘇格。
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她特別多挑一副水晶玻璃的明色袖扣,當作是突發場合時配戴用的飾品。因為剛收下蘇格送的鞋,她動起想替他買些什麽的念頭,于是輕聲問,“我想看看領帶,要深色系,素面紋路。
對方想了想,從展示櫃裏挑了幾條領帶出來,“您先看,後頭還有些新品來不及上架,稍待我一會。”
“麻煩了。”
換穿上一雙合腳的鞋,段笙笙漸漸地也感受到平底鞋的好處,舒适自在,行走四方也不怕腿酸腰疼。
正值假日的午後,來客一直不少,這間高檔商場一直是城裏最熱門的商場之一,幾個年輕女孩在門前對着男模的大型海報嬌笑,她好奇的看了眼牆上的男子,是英國當紅男演員,葛曉蕾的最愛。
她拿起手機拍下幾張傳給葛曉蕾,卻意外在店外發現一張熟悉的面孔。
她先是看見女人側顏,一頭黑色俐落短發包裹小巧的臉蛋,一身輕飄的洋裝,正勾着一個看起來頗有年紀的男人正在購物。
女人也正巧轉過身來,下意識地,她連退兩步躲到假模特身後,正巧蘇格已經換下西裝褲,走過來拉了她一把。
“在玩捉迷藏?”
她轉過頭,默默搖頭,拉着他一起轉身。
這時男導購把商品放在銀盤送到面前,段笙笙想了想,還是決定不把剛才看到的事告訴蘇格,嚼人舌根沒意義。
倒是蘇格很專心在購物上,看了幾眼,挑了幾款就要結帳。
這時段笙笙喊住對方,拿走其中一副領帶夾,“這個我負責。”
“笙笙。”蘇格擰眉,不樂意女人替自己付錢。
揚起手裏早先預備好的信用卡,她也不退讓,“你送我一雙鞋,我回你一副領帶夾,剛好而已。”
随即又惋惜的看着長桌上另一端折疊整齊的衣物,“當然那些我無能為力,你得自己看着辦。”
蘇格的原則是不在這種事上頭争個你死我活,對方是段笙笙,他只有欣然接受。
寫好訂單後,他們又是一陣走馬看花,選在人潮最少的時間點進到咖啡館。
“這是什麽豆子?”喝了一口咖啡,她皺緊眉頭,“很酸。”
“這是日曬耶加雪啡。”看出她有排斥的意味,他把手裏的跟她交換。“嘗嘗這個,水洗耶加。”
入手的單品咖啡香醇,一點澀味都沒有,苦後回甘,比剛才發酵味道濃厚的日曬豆還順口。
于是她緊緊抓着馬克杯,表明不還的欲望。
蘇格也沒打算跟她争,替她把甜點從三層點心盤中夾到小碟裏,催促着,“快吃,不要只單喝咖啡。”
她也餓得厲害,拿起可頌咬一口,門後的風鈴突然竄動,随着店員一聲歡迎光臨,蘇格始終含笑的表情突然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