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夢見太子
“小山回來啦?”老婦人一手拄着拐杖,另一手扶着牆。遠遠地見有人影靠近,顫顫巍巍地問。
“诶,是我。”劉岫趕緊跑過來攙扶着她,語氣溫和地責怪道:“都跟您說了多少遍,在家裏等我就行。”
老婦人蒼老的面上浮起笑容,“人老了,就想在門口等,也有個盼頭。”她嘆了一口氣,“這一天天的,這麽長,總在家裏待着也沒甚意思……”
劉岫放慢步子,耐心地聽她絮絮叨叨。老婦人是宋山的母親。宋山還活着時,他就時常來這裏,是以宋母對他還算熟悉。
劉岫自幼父母雙亡,吃百家飯長大。宋山則是由母親一手帶大,也許是太過勞累,宋母比實際年齡還要老上十幾歲。
宋山死後,劉岫忍着悲痛埋葬了好友,卻不敢将這噩耗告訴宋母,只說他被調到外地,自己是受宋山之托來照顧她。
宋母良善,本就心疼劉岫,索性收他為幹兒子。劉岫名中剛好也帶個山,宋山是大山,那他就是小山了。
“娘,這是您做的?”走到院中,劉岫便聞到陣陣飯菜香。再一看,院子的正中央擺着一方小木桌,上面有四碟菜。
不禁有些疑惑,宋母這身子骨根本不能站很久。而且她又老眼昏花,視物都很困難。
宋母笑,“哪兒是我啊!”她朝廚房那邊喊,“小桑啊,快出來,別忙活了。”
小桑是誰,劉岫擰眉,這名字他從沒聽過。
秦桑一身素衣,端着一盆湯,從廚房走出。
“小桑,別忙活了!”宋母笑呵呵道:“這是我幹兒子,小山。”
面前的姑娘似乎有些怯懦,含着胸。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她的發漩。她開口叫他,聲音細如蚊蠅,“小山哥。”
“嗯。”當着宋母的面,劉岫收回審視的目光。
宋母立刻解釋道:“小桑也是個苦命孩子,家裏人都出事了。我要是不收留她,她得餓死在大街上啊!”
宋母絮絮叨叨,說出秦桑的身世。她本不是京城人,父母因病去世,便來投奔親戚。無奈親戚早些年就搬走了,她在京城無依無靠,昏倒在宋家門前,被宋母撿了回來。
劉岫知道宋母心善,這番解釋也就只有宋母相信,要想讓他相信,只怕不可能。但是現在不是詢問的時候,也就點點頭。
“伯母,小山哥,吃飯吧。”她擺好碗筷,對二人道。
“你也一起來吧。”看她轉身就要去廚房,劉岫出聲。不過是個弱女子,在沒查清楚之前,他不會過多為難。
秦桑颔首,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低着頭,像個身量未成熟的孩子。
劉岫收回目光,替宋母夾菜,“娘,趁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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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慧能大師真的走了?”
喻蘊談了談手中的信,“是啊。”她的夢怎麽辦,要一直做下去嗎?但是近來她總有一種馬上就被丞相大人認出來的感覺,真不好。
“行啦,別扇了,也不熱了。”她揮揮手,青杏停止打扇。
七月末了,剛剛還悶得不行。這會兒起風了,天邊隐隐有黑雲飄來,像是要下雨。
“回吧。”喻蘊起身,趁風雨未至,還是趕緊回浣香居比較好。
只是行到一半,滂沱大雨突然傾瀉,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喻蘊無奈,
只好現在曲廊下,見一條條銀色水珠組成的線從檐角垂直落到地面。
“那不是胡大夫嗎?”玉蘭領着一個瘦高個中年男子匆匆穿過雨幕,喻蘊心中一驚。
“是胡大夫,怎麽這個時候……”青杏話還沒說完,喻蘊已經沖進雨裏,“小姐,等等!”
胡大夫是朝着瞿氏院中去的,這樣的天氣再加上玉蘭面上的焦灼,讓喻蘊不安。
到了瞿氏院中,喻蘊身上已經濕了個透,她抹了一把臉,看見父親正好随着胡大夫進屋,連忙跟了過去。
“爹爹!娘親……”
她一進門,就看見父親神情嚴肅地站在簾邊,而母親躺在床上,雙眼緊閉,面色慘白,登時眼眶就紅了。
喻戚扭頭看見她,嘆口氣,“阿蘊,你先回去換身衣服。”
“娘親這是怎麽了?”喻蘊一開口淚珠霎時就滾了下來。她記憶中,瞿氏雖然瘦弱,但鮮少生病。
胡大夫還在替她把脈,玉蘭原本正要向他說明夫人突然病倒的緣由,但見喻蘊還在,神情有些猶豫。
“你娘親病了,沒什麽大事。”喻戚安慰她,“你先回去,聽話。”
喻蘊眼中驚疑不定,明顯不相信這話,也不肯離開,“我想在這裏陪陪娘親。”
“先回去換衣服。”喻戚又道,“青杏,帶小姐回去。”
青杏于是輕聲勸她:“小姐,您先換身衣服。這濕衣服穿在身上,若是生病了,夫人醒來也要擔心的。”
“那我一會兒再來!”喻蘊定了定心,轉身出去。玉蘭找了傘遞給青杏。
待她二人離去,喻戚才道出瞿氏的病因。胡大夫把完脈,開了藥方,又細細囑咐一番。
喻蘊很快就換好衣服,折身回來。
瞿氏還未醒,額上密布細細的汗珠。喻蘊拿了帕子,替她輕輕擦去。只是那緊鎖的眉頭,卻是無論如何也抹不平。
有人來拜訪,喻戚去了書房。
“南岐……”瞿氏突然發出急促的聲音,喻蘊忙附身湊近去聽,卻聽不大清楚。
“娘親說什麽?”玉蘭站在一旁端着熱水,喻蘊問她。
“奴婢也沒聽清。”玉蘭低下頭,雙唇不住顫抖,只好緊緊咬住,生怕一個不慎洩露了心思。
屋外風雨大作,直到深夜。喻蘊守了大半天,直到熬不下去時,被喻戚趕了回來。明明很累,她卻睡得十分不安寧,雷聲總把她驚醒。
一道亮光從她眼前劃過,刺得她眉心一疼,睜開了雙眼。
太亮了!
連忙閉上眼,眼前卻還是白茫茫一片,好半天才恢複過來。
這是哪兒?她皺眉看着眼前,似乎是一間宮殿,只是為何點了如此多的燭火?
“只是,此事孤不放心別人去做。”
宮殿空曠,男人的聲音隐隐有回聲。
是太子,喻蘊睜大眼,覺得不可思議,她怎麽會夢見太子殿下?
可是,眼前的人是太子殿下無疑。她曾在宮宴上見過他一面,并不會認錯。
“君衡就不能幫孤這一次嗎?”他又開口,聲音低了幾分,連眼角都變得低垂,似乎有些難過,“孤也實在無人可用了。”
太子在求人幫忙?誰能讓堂堂太子殿下如此低聲下氣?喻蘊腦中越來越混沌,忍不住晃了晃腦袋,有些恍惚。難道這回真的只是個夢?
君衡,這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
“太子殿下何出此言?”又一道聲音響起,就在喻蘊身後,驚得她差點蹦起來,好在撲騰了兩下又穩住了。
寂靜的室內突然響起鳥兒撲通翅膀的聲音,兩個男人循聲看去,精致的紅木鳥籠中的彩羽鳥兒脖子上的毛像炸開了一般,正驚疑不定地轉着圓溜溜的眼珠子。
“崇州是什麽地方,你也知道。”太子只掃了那鳥兒一眼,又回頭,對着趙珣繼續道:“孤以為,君衡是最合适的人選。”
那鳥兒像是在找什麽東西,兩只小小的眼珠轉個不停。
趙珣收回目光:“太子打算怎麽告訴皇上?”
“喻南岐失蹤了,你還不知道嗎?”太子擡頭,眼中神色不明,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