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酒後胡話
“你說吧。”許霜影看見鴻雁欲言又止的模樣,明白她這又是看出什麽來了。
“奴婢覺得,這好像是剛剛舞女的東西。”鴻雁觀察細致,一眼就認了出來。
“哦對,這是她們頭上的飾物!”喻蘊也想起來。舞女飛旋的時候,頭上的紗布随着青絲舞動,甚是美妙,引得她多看了好幾眼。
二皇子看了鴻雁幾眼,道:“這個丫鬟可真是厲害了。”東西是她先看見的,也是她先辨認出來的。
許霜影站到鴻雁身前,說:“我這丫鬟不過就是細心了些,稱不上厲害,二皇子謬贊。”
二皇子笑笑,桃花眼中波光粼粼,“嗯。”
不知這聲“嗯”是什麽意思,許霜影低下頭,不作聲。
“走,去見見那些舞女!”統領沒在大殿內,自然沒不曾見過那些舞女。既然有東西在這裏,還是先見了人再說。
宮中有舞樂坊,舞女皆是自幼被挑選進宮,精細培養,只為上位人的趣味。
這會子舞女伶人亂作一團,嬉笑打鬧。
“啊,統領大人!”有人遠遠地就看到了禦林軍。
“今天在宮宴上表演的舞女呢?”
“你們幾個過來!”舞樂坊的女官指着不遠處的舞女。
喻蘊掃視了一遍,卻不見那領頭的舞女。
“都到齊了?”
“到,到齊了。”女官讪笑着。
統領目光如炬,看着她,女官雙膝一軟,“除了一人。”
她心頭像是化作了一面鼓,被人咚咚咚咚敲個不停。鼓點急急,她的額頭開始滲出汗:“那姑娘是宮外人,已經送出去了。”
這是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宮外的人不允許随意被帶進宮。舞樂坊養了這麽多舞女,誰能想到竟然有人會注意到其中一個舞女呢?
“何時送出宮的?”統領目光冷凝。
“剛,剛剛……”
“去查有沒有人出宮。”統領一面說,一面走近那群舞女。
許是時間太急,她們還沒來得及換裝,還是跳舞時的打扮。
只是每個人頭上的輕紗飾物都在,統領握住手,那就只能是那個被送出宮的舞女了。
“二位小姐,此事恐怕一時半會兒難了,二位請先回吧。”
許霜影聞言,颔首道謝。宮中素來多風雨,信也帶到,那女子的命運是她們無法插手的。
統領準備點兩個侍衛護送二人,二皇子笑着說:“正好本王也要回去,就讓兩位小姐随本王一道吧。”
他語氣輕柔,面上帶笑,但說出的話卻不容人反駁。
一路上幾人都沉默不語,走到了大殿門口,兩人向二皇子道了謝,等他進去之後方才進去。
“原來是這兩家啊,呵。”二皇子落了座,看到喻蘊和許霜影各自回到自家父母身邊,低笑一聲。
皇上不知何時離去,留下太子主持宮宴。
喻蘊悄悄坐下來,殿內觥籌交錯,燈火通明,渾然不似梅林中的冷清。
“咚——”對面傳來一聲悶響。
喻蘊望過去,嘴角抽了兩下,還是沒忍住笑了。
丞相大人大概是喝得有些多了,身子不由自地往後一倒,仰面倒在地攤上。
飛塵有些無奈,倒酒的小宮女往旁邊不住退,連連躲開。
旁邊幾人也注意到了,但都只是靜默了一瞬,下一刻,又熱鬧開來,該喝酒的喝酒,該談笑的談笑,像沒看見一樣。
一來他們不敢笑話丞相大人。
二來,他們也真的習慣了。每年宮宴,丞相大人必來,也必醉。
飛塵面無表情,扶着丞相大人站起來,準備出去。
喻蘊低頭悶悶地笑。
趙珣覺得頭有些暈,搖搖頭,才睜開眼。眼前忽明忽暗,看不清楚。雙腳像是踩在棉花裏,腿上的力氣莫名被抽空,他很想直接倒下去。
可是倒不下去,有一只手一直頂着他的後背。眼前倏地又亮了,明亮的光暈染開來,一圈一圈地擴散。
在那光亮中心,坐着……
“喻姑娘。”趙珣開口。
飛塵本來一手拖着他的背,一手扶着他的手臂。聽他開口,莫名心慌,改成兩手扯着他的臂膀,企圖拉他出去。
要不是顧及丞相大人的臉面,他大概會直接将他抗走。
喻蘊睜大眼,剛咬下的糕點也忘了嚼,手中還拿着另一半,木愣愣地呆坐着。
大殿突然安靜下來,近處的人聽得清楚,滿眼好奇地盯着二人。遠處的人有些茫然,左顧右盼,拉着鄰座的人不住詢問。
“你很像只兔子。”趙珣的眸子霧蒙蒙一片,泛着水光,像剛剛哭過一樣。
大殿內寂靜一片,喻蘊覺得她才是要哭的那個。
趙珣說完,眼皮垂了垂,像是倦極,終于又閉上眼,掩去兩汪清冽的泉。
飛塵幹脆低下頭,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喻大人的眼神落在丞相大人身上,神情嚴峻。飛塵希望醉倒的是他,即使醉倒後在大庭廣衆之下被扛回去也比現在的情形要好。
喻蘊想悄悄往後挪,躲避衆女的視線,可她娘親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她一下子被釘在了原位。
衆人的心思十分複雜。不由自主地側目看向喻蘊,的确有些像兔子,單純無害的小模樣。可是,這話只适合在心裏想想,怎麽能說出來呢?
有人想起早先的傳言,此刻看來竟是真的。丞相大人什麽時候會主動對着女子開口?
又有人想到丞相大人在以往的宮宴上雖然也會醉倒,但都是安安靜靜的被帶回府,可從未像今天這樣。
果然,情深義重啊!
飛塵動作迅速,扶着丞相大人就往外走,眼不見心不煩,至于明天會怎麽樣,那都交給丞相大人自己吧。
衆人的目光跟随着丞相大人,直到對方的背影消失,才又轟的一聲炸開。
細細碎碎的交談聲掩蓋不住衆人好奇地眼神。丞相大人走了,留下她一人承擔後果,喻蘊狠狠嚼着嘴裏的糕點,心中有氣,但又有些莫名的心虛,不敢擡頭。
宮宴上的氣氛變得很奇怪。太子笑意溫和,見了喻蘊縮頭烏龜般的模樣,輕笑了一聲。
二皇子勾起嘴角,目光游離,深色不明。
“小姐,走了。”喻蘊一開始裝作聽不見衆人的竊竊私語,裝得久了,思緒不知飄到何處,竟然真的聽不見了。
聽見青杏的聲音,她擡起頭來,發現宮宴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陸陸續續有人離場。
剛踏出殿門,一股子涼風迎面吹來,火辣辣的臉頰終于降了溫。喻蘊的依舊被吊地高高的,輕輕咬着下唇,想着怎樣開口跟爹娘解釋。
“爹爹,娘親……”半晌,她方才開口。
喻戚和瞿氏停下腳步,回頭望她一眼,不待她繼續開口,喻戚道:“先回去吧。”
他還是相信女兒的品行的,但是近來類似的流言不斷,他還記得丞相大人送來那副畫的時候,阿蘊是撒了謊的。
此地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偶有同僚經過,投來好奇地目光。前面領路的小太監雖然弓腰低頭,但那雙耳朵都快豎起來了。
“哦。”喻蘊撅了噘嘴,又罵了丞相大人一句,他倒好,權當醉話,也沒人能管他。自己就倒黴了,腳下的步子都不由得沉重起來。
出了宮門,上了轎子。喻蘊懶洋洋地靠着軟墊,肚子有些撐,剛剛發呆時不知吃下了多少糕點。頭也有些暈,酒勁慢慢爬了上來,燒成白嫩雙頰上的兩朵紅雲。眼皮越來越重,起先還能勉強睜着眼,但慢慢地竟然閉上了,困倦到了極點,還在想着回府後要怎麽解釋。
想得久了,思緒還停在原地,一點都不動。喻蘊試着睜了睜眼,眼皮像是被黏住,睜不開,她索性往旁邊一歪,自顧自地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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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您醒了!”劉管家将帕子放在熱水中浸了浸,擰幹後遞給趙珣,“先擦擦臉吧!”
趙珣接過來,把帕子展開後蓋在了臉上,熱騰騰的帕子讓他的眼神一下子清明起來。
“這是醒酒湯,少爺喝點吧。”劉管家循循勸誘。
“不用,我已經清醒了。”醒酒湯的味道很奇怪,趙珣拒絕。
“可是少爺,一會兒夫人聞見了酒味,會不高興的。”劉管家狀似無意道,眼角還偷瞄他的神情。
果然,趙珣拒絕的姿勢頓了頓,默默接過,大口灌下,與他喝藥時的姿态一般無二。
“飛塵呢?”趙珣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襟。
“在門外邊兒候着呢。”
趙珣自袖中掏出一塊翠碧剔透的玉佩,摸搓了幾下,又放回袖中,信步走到門外。
“大人,都已準備好了。”這也是丞相大人多年來的習慣,酒醒後必然要去祭拜夫人。
這種習慣在外人看來難以理解,甚至連飛塵都有些不解。丞相大人不喜喝酒,也不喜醒酒湯,更不喜醉酒後失控的感覺。
只是,每年今日,他會把這些事情通通做一遍。
劉管家站在廊下,深深嘆口氣。他理解,所以才更心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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