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參加宮宴
“小姐,您看這件怎麽樣?”青杏自櫃中取出一見湘妃色長裙,胸襟和袖口處均用銀白絲線繡了蜻蜓,半透明的翅膀随着動作微微擺動,栩栩如生。
“好。”喻蘊只粗粗看了一眼,倒不甚在意,将手中的畫卷放入畫匣,扣上暗扣,又道:“今晚把竹之君的那幅畫帶上吧。”剛剛忘了問父親,都有什麽人參加宮宴,要是遇見柳茹沁,早些還給她也便罷了。
因為是宮宴,喻家出發得比較早。一共有兩臺轎子,喻戚攜妻在前,喻蘊在後。馬車一路搖搖晃晃,穿街過市。喻蘊沒了往外看的心思,斜斜地靠着軟枕。
到了宮門,幾人下來,小太監弓着腰,一臉誠惶誠恐地領着幾人進宮。也怪不得他害怕,喻大人的事跡早已從朝前傳入後宮。連玉貴妃都有所收斂,何況她一個小太監?
“奴才見過喻大人,喻夫人,還有喻小姐。”尖細而谄媚的打破喻蘊的思緒,擡頭一看,是個藍衣大太監,她只當是進宮的規矩,要換個人領路。
只聽那太監又道:“貴妃娘娘聽聞喻大人攜妻女進宮,特令奴才在此恭候。此刻離宮宴開始尚早,喻夫人和喻小姐何不前往霜雲殿小坐片刻?”
瞿氏看向喻戚,這貴妃娘娘的做派有些讓人看不懂,既然有宮宴,為何提前相邀?
喻戚低笑一聲:“只怕要浪費娘娘的好意了。喻某回京不久,妻女都未曾進過宮,免不得有失了禮數的地方,娘娘只怕會不喜。”後宮中只有一位貴妃,便是河清侯之妹。此番相邀,他多少有些不放心。
“劉公公,您老......”領路小太監還跪在地上,一聽喻戚出聲拒絕,以為可以繼續走。
對方卻不理他,依舊谄笑道:“瞧您這話,貴妃娘娘豈會計較這些小事?”見他沒有讓步的姿态,又說:“貴妃娘娘讓奴才一直在這兒候着,這要是沒接着人,奴才也不好交差呀!”
這大太監委實有些煩人,喻蘊心想,話一句接一句,像沒有聽見別人的拒絕一樣。
瞿氏輕輕撞了撞喻戚的手肘,“夫君不必擔憂,我們一會就來找你。”幾人都看得清楚,他這架勢,分明是請不到人就不會罷休。
好在有宮宴在後,玉貴妃再如何嚣張,也不會在這種時刻犯蠢。喻戚點點頭,勉強同意。
“請。”藍衣大太監見瞿氏松了口,臉上的笑意更深。
喻蘊走在瞿氏右手邊,小意打量周圍。深宮寂寂,與宮外只一牆之隔,卻是天壤之別。
路過禦花園時,幾名宮妃還在賞花。已是夕陽西沉,天邊晚霞豔麗灼熱。空氣中尚存白晝的餘溫,地面的熱度透過鞋底,喻蘊納罕,這個時候的花經過了一整天的烤曬,全都蔫蔫地垂下腦袋,毫無該有的美好姿态,有什麽個賞頭?
“見過幾位娘娘!”大太監拂塵往左手臂彎處一打,行了個禮。
“是劉公公呀,”為首的宮妃笑道,“快快免禮!這二位是……”她看着瞿氏及喻蘊,語氣中帶着顯而易見的疑惑。
劉公公嘴角一扯,讨笑着說:“這是貴妃娘娘請的客人。”不再多做解釋,言下之意,貴妃娘娘的事輪不到旁人過問。
“咳,既是如此,本宮也不好耽誤娘娘的時間,劉公公趕緊回去複命吧!”她臉上有一瞬間的尴尬,但很快就又壓了下去,露出得體的笑,好似渾不在意。
喻蘊将她的表情轉換看在眼裏,心中感慨。
霜雲殿坐落在禦花園北面,與皇後的宮殿——關雎宮遙相呼應。如今關雎宮已空空落落,唯有霜雲殿屹立不倒。
“這邊請!”劉公公領着二人來到正殿。
白玉地,檀木柱,琉璃瓦,珍珠簾。真是奢華,喻蘊眼觀鼻,鼻觀心。
“臣婦、臣女見過貴妃娘娘!”喻蘊低下頭,白玉地面明晃晃反射出她的模樣。天色尚早,霜雲殿早早掌了燈。火光一閃一閃,少女的影子飄忽不定。
玉貴妃坐在正位,後方兩個侍女打扇。聽到聲音,也沒擡頭,素手執了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才道:“本宮可算是等來二位了。”
她的聲音清脆婉轉,恰似山澗水跳過頑石,又落入溪中。
可惜,說出的話不怎麽動聽。
不待二人回答,她又輕輕敲了敲額頭,笑道:“哎呀,瞧本宮都忘了,來呀,快賜座!小劉子,你也不提醒本宮!”
“謝娘娘!”兩人道謝起身。
喻蘊只看見她的裙角,潔白似羽毛。
“早先聽聞喻家姑娘仙姿佚貌,果真如此。”玉貴妃輕輕放下茶盞,笑着看向喻蘊。
喻蘊眼睫閃了閃,便聽得身側的母親回答:“小女蒲柳之姿哪裏稱得上是仙姿佚貌?娘娘謬贊了。”
從仙姿佚貌到蒲柳之姿,這中間的差距可就大了。
玉貴妃輕笑出聲,如玉珠相碰發出的撞擊聲:“本宮老了,比不得小姑娘,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
口氣中充滿慈愛,仿佛自己是喻蘊的長輩。
喻蘊擡眼,剪剪秋瞳中一片誠懇:“娘娘才是仙姿佚貌呢,臣女說得可是真心話!”眼前的人美貌脫俗,單是那雙眼就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何況連聲音都那麽好聽。若非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像在打量個物件兒,喻蘊肯定願意聽她多講幾句話。
玉貴妃彎起眉眼,說:“連小嘴兒都這麽甜,真讓人心疼。”
她招招手,“來,讓本宮好好瞧瞧。”
果真配得起她的封號,喻蘊心想,連手也像是巧匠用玉石雕刻而
成,鮮豔的丹蔻襯得纖細五指更加白皙。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無聲嘆口氣,雖然手指也是纖細修長,但那不加修飾的指甲總會讓人覺得單調。她一面想一面微微動了動食指,這個指甲尤其禿。索性蜷起來,不再看。
玉貴妃的手有些涼,喻蘊感覺那只手在自己臉頰上拂過。這樣的季節,手怎麽會這麽涼?
“是不是快及笄了?”玉貴妃低下頭,看着她的眼,溫柔地問。
“回娘娘,小女今年冬天及笄。”瞿氏回答,心中敲起了小鼓,玉貴妃的架勢由不得她不深思。
果然,她話音才落,玉貴妃立馬道:“那就是個大姑娘了!該談婚論嫁了!”
喻蘊心頭有些不悅,這算怎麽回事?她悄悄看向母親,瞿氏臉上還是得體的笑容,但是眼神卻凝在一旁的檀木柱上。
“小女的婚事當由我家老爺做主,尚不急。”連聲音的熱度都冷了幾分。
玉貴妃不知是沒聽見,還是裝作沒聽見,依舊道:“本宮的兒子,倒是與你年紀相仿呢。”她看着喻蘊,對她說。
這下瞿氏沒法插話了。都相差三歲了,果然相仿啊,喻蘊心裏笑,面上卻裝似無意道:“聽聞二皇子極是孝順。”
“阿穆那孩子啊,”玉貴妃掩唇二笑,“一向如此,本宮說得話,他總記在心裏。”
提到了二皇子,玉貴妃終于不再拉着喻蘊談論她的婚配。
只是,她看了眼殿外,不知宮宴什麽時辰開始,玉貴妃不松口,她們也不好離開。
“靜安公主到!”殿外小太監唱喏。
“喲,靜安今天怎麽會有空來本宮這裏?”玉貴妃笑着說。
喻蘊心中嘆口氣,任命地朝來人行禮,宮中禮節繁瑣,讓人心煩。
“嗯,本宮想來就來呗!”靜安公主大概十三四歲,着一身绛紫色宮裝,揚起小下巴,聲音中還帶着一絲稚氣,“起來吧!”
“貴妃娘娘今日有客人?”她板着小臉,面容嚴肅。
“呵,是喻夫人和千金。”
玉貴妃直起腰,“靜安這是要去參加宮宴了?”她語氣輕柔,看上去絲毫不介意對方的無禮。
“宮宴都快開始了!”靜安公主一板一眼,“去晚了父皇該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