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很面熟
身體一輕,視野也變得開闊。那人拎着她一轉,轉到他眼前。喻蘊嘴角一抽,就知道是丞相。
“就是這只兔子吧。”趙珣打量着手裏的小玩意兒。說實話,除了小綠豆他從未養過其它東西,因為覺得髒。此時拎起這只兔子,不過是因為無聊。雪白的兔子四爪縮在一起,畏畏縮縮看着他,小眼圈紅紅的,莫名有些可愛。
不過趙珣欣賞不來這種可愛,只覺得它有些傻。傻傻地蹲在那兒,被抓了都沒反應過來:“跟小綠豆一個樣。”一樣傻。
喻蘊實在不明白,一只兔子怎麽可能跟只烏龜一個樣。不過,丞相的想法總是莫名其妙,常人是理解不了的。
趙珣不只道自己為什麽要盯着個兔子,捏着兔耳朵的右手輕輕搓了一下,手感不錯,很軟。喻蘊被捏地痛了,忍不住彈,一爪子蹬到趙珣臉上。白皙如玉的臉龐瞬間多了兩道血痕。
完了,喻蘊心裏一驚,伸手捂住嘴。
趙珣的确是有些不悅,剛準備把兔子丢出去,卻見它伸出前爪捂嘴,兩眼中還有驚恐,竟然像人一樣。他樂了,有意思,剛伸出去的手又收回來。
“......”喻蘊見他頗有興味地盯着自己,無奈了,幾次三番在他面前出醜,不過幸好不是她真身。
“去取個籠子過來。”趙珣吩咐下人。很快,籠子就取來了。很快,喻蘊就被關進籠子裏了。
這可真是絕無僅有的體驗,喻蘊暗嘆。趙珣拿了帕子,擦了擦臉上的傷口,每擦一下,就看看喻蘊,這眼神真是讓她心慌。
“你說小姐只是睡着了,這都睡了這麽久,叫都叫不醒,騙誰呢!”是青杏的聲音,帶着哭腔,有些凄厲,大概是很生氣,聲音大了許多。
“哎,小丫頭,老頭子行醫多年,不會連這個都看不出來。你放心......”蔣大夫還在解釋,喻蘊聽了心裏不知該哭該笑,可不就是在睡覺?
“你不要不講道理嘛,就摔了一下,能有多嚴重......”這是蔣靈秋,喻蘊擡頭看了眼趙珣,他只顧着擦傷口,好像什麽都沒聽到,或者聽到了也不甚在意。
青杏還在吵,看來自己不醒是不會消停了。只是這次的夢有些長,不過是小憩一會兒,怎睡得這般久?
籠子裏的小兔子有些焦躁,來回走動不停,看得趙珣眼暈,“不要動,蹲好。”
喻蘊下意識地蹲下去,只是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果然,趙珣眼中興味更濃。這兔子頗有靈性,竟能聽懂人話:“你聽得懂?”
喻蘊裝傻,呆呆愣愣地看着他,一動不動。
“呵!”趙珣也不再問,養着以後再看就是。把籠子挂在門廊下,自個兒進屋了。
喻蘊看看下面,有些頭暈,挂地還挺高,這摔下去不定得怎樣呢。乖乖地蹲着,還是等自己醒過來吧。
沒過多久,飛塵一行人又回來了。喻蘊沒有醒,青杏和吳管家說話很不客氣。飛塵倒還好,本就是有錯在先,本就不期盼對方會給自己好臉色。蔣大夫也無所謂,都過了大半輩子,怎麽會跟一個小姑娘計較?
蔣靈秋走在最後,面上帶着委屈。見了喻蘊,眼神閃過一絲怨憤,面上依舊是甜甜的笑:“等喻姑娘醒了,我帶着小兔子去跟她賠禮,她一定就會原諒我了。”
“你呀,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喜歡兔子嗎?”蔣大夫笑眯眯地看着孫女,“你這性子,該改了,不要總闖禍。”
“知道啦,爺爺!”蔣靈秋沖他眨眨眼,“我去熬藥了。飛塵大哥,再見!”不等蔣大夫答話,蹦跳着離去。
紅色的嬌俏身影閃過牆角就不見了,蔣大夫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呵呵,小姑娘,被寵壞了,飛塵多擔待些。”
“不敢。”飛塵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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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藥房,蔣靈秋将兔子放到一邊,自顧自得熬藥。火爐點燃,藥味彌散。喻蘊自小甚少生病,對藥味很不習慣,此時只能把頭埋在肚皮處才能好受一些。
“砰”一聲,喻蘊擡起頭來,蔣靈秋将藥碗放在她面前,“都怪你!害我去跟她道歉,害得我在丞相大人心中......”
喻蘊扶額,這姑娘的想法真是夠奇怪,明明是自己犯了錯,卻要遷怒自己——一只兔子。
“把藥喝了吧!”蔣靈秋打開籠子,捏住它脖子上的一撮毛,把它按在藥碗裏:“給丞相大人試藥是多麽大的榮幸啊!”
可是我不想要這榮幸,喻蘊拼命掙紮,黑漆漆的藥汁散發着一股子苦味。
可是兔子怎麽能掙得過人?蔣靈秋索性兩只手都用上,死死按住兔子頭。喻蘊最後一個想法是,怪不得丞相大人每次吃完藥都要吃蜜餞......
“嘶——”
“小姐,你醒啦?”青杏撲過來,兩眼紅腫,“吓死奴婢了。”
喻蘊覺得後腦勺有些疼,伸手一摸,鼓起了個大包,怎麽會不疼呢?
“都怪那死丫頭,小姐頭都撞傷了。那大夫也不靠譜,非說您在睡覺。那睡覺都還摔不醒的嗎?”青杏絮絮叨叨,很是不忿,手上動作不停,扶着喻蘊坐起來,又倒了杯水。
喻蘊也挺後怕,想起蔣靈秋最後癫狂般的眼神,頗有些不正常,可人前又總是笑眯眯,單純可愛的模樣。
這姑娘,還是離她遠些吧,喻蘊心道。
晚間,天色有些陰沉,似乎是要下雨。
山中聚滿烏雲,将天遮得嚴嚴實實,不見一顆星。這是喻蘊來別院後,第一次晚飯後未在梧桐樹下納涼。
雨來得很急,噼裏啪啦便落了下來,一顆顆砸在梧桐葉上,再劈濺成細小的水花。
青杏支了燈,将窗戶關得嚴實,見小姐抱膝坐在床上,問:“小姐還是頭疼得厲害嗎?”
喻蘊搖頭,她只是想到下午時自己醒過來逃了一劫,那只兔子大抵是死了。明明在山間無憂無慮地生活着,轉眼.......
“我沒事,你去睡吧。”喻蘊側身躺下來,沒辦法,後腦勺太疼。
“好的,小姐,有事叫奴婢。”青杏放下簾子,去了外間。
夜裏太寂靜,喻蘊迷迷糊糊醒來幾次,雨聲一直未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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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醒來,院中積了不少水。但雨停了,天色放晴。山間的雨後空氣清新,格外舒爽。
“我昨日挂在這兒的兔子呢?”過了一晚,趙珣才又想起那只頗具靈性的兔子。
“回大人,蔣姑娘昨日拿走了。”掃院下人不明所以,大人平日最不喜這些小玩意兒,怎的又問。
“叫她送回來。”趙珣也不管這兔子原本就是別人的,拿了魚竿就要出門。
從瀑布往上走,有一個湖泊。
趙珣每年來此處,一為治病,二為釣魚。至于防暑——他根本不怕熱。
雨後的山路并不好走,山路兩旁的樹被雨水沖刷地露出樹根。趙珣慢吞吞地走了不知多久,才終于到了。湖泊水上漲,湖邊的草地裏都濕漉漉的。
飛塵尋了一處樹蔭,放好凳子,又為趙珣放好魚餌。趙珣只管将魚鈎一甩,丢進水裏。
此處鮮有人來,十分安靜。水草肥美,上鈎的魚兒一條接着一條。飛塵取下魚,像往常一樣,又丢回水裏。原因無他,丞相不愛吃魚,而其他人誰敢吃丞相釣的魚?
“有人來了。”飛塵警惕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來路掩映在綠樹之中,一粉裳小丫頭分開兩旁的樹枝,道:“小姐,這邊走。”卻是喻蘊。
天色放晴,喻蘊想起上次爬山只爬了一半,索性再出來四處看看。吳管家一面走一面給她介紹附近的景色,這片湖泊位于瀑布上方,湖水清綠,很是吸引人。
“喻姑娘。”飛塵向她行禮:“昨日是在下的不是......”一連幾次道歉,都沒見到人,正巧碰見了。
“無妨,我已無恙。”喻蘊親眼見了事情發生的始末,笑着阻止他繼續道歉。
“哼!”青杏瞪他,這人好生不知禮數:“你為了道歉都堵到這兒了?”
喻蘊一眼瞥見那邊的青灰色身影,想要阻止青杏已經來不及。
這丫頭,小嘴真厲害,飛塵還記得昨天她張牙舞爪的模樣,說:“在下随大人來此釣魚。”
青杏不知他所謂的大人是何方神聖,喻蘊則再清楚不過,拉住青杏,對飛塵道了聲歉,就要離開。
“魚都被你們吵走了。”趙珣不知何時已經放下魚竿,目光沉沉,看向這邊。
“對不住,丞相大人。”已經被看見了,喻蘊只好上前行禮:“無意間擾了丞相大人的雅興,實在抱歉。”
青杏還呆愣在原地,這就是丞相啊,跟傳言中一樣,果真是俊美無雙!
飛塵暗笑,所有女子見了丞相都這副模樣。哦不對,有個例外,他擡頭看向喻蘊,對方神情自若。
“原來是喻姑娘。”趙珣神情一動,“你上次說你見過我?”
喻蘊額上青筋一跳一跳,春江樓那天太過混亂,她說完那句話之後,周圍所有人都惡狼一般盯着她,駭得她匆忙逃出去。沒想到對方還記得,這又當面問出來,要她如何作答?
讪笑了兩聲,喻蘊心虛道:“京城之人誰不知丞相大人?”
趙珣不吃這套,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像能看透她的內心一樣:“可是喻姑娘并不是京城之人。”看她臉色一變再變,心情莫名變好:“而且春江樓之前,我不記得我見過你。”他自動排除宮門口那次,因為對方明顯沒注意到他。
喻蘊哽了哽,心裏暗罵這人真是難纏,“只不過是偶然間見了丞相一眼,丞相天人之姿,讓人難忘。丞相沒見過我倒是正常。”
“可是,”趙珣頓了頓,像是在故意掉她胃口,“我覺得你很面熟。”他湊近一點,似乎在仔細打量,面前的少女看上去有些緊張,長睫微顫,又繼續說:“你的聲音也很耳熟。”
作者有話要說:
嘤嘤嘤,再來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