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案子告破
短短三個字如驚雷般,炸得喻蘊心神一凜,她說出聲了?
趙珣冷眼注視窗下,那裏空無一人,但他就是聽見一道清脆的女聲。他從未有過幻覺,最近卻接二連三發生這種怪事:“不管你是誰,本相一定會揪出你,呵。”冷笑中帶着蔑視。
喻蘊無語凝噎,如果是她真身在此,也許她會害怕,但是他的眼神根本沒落在自己身上。她看看旁邊的窗,再看看丞相強撐起上身,明明臉色蒼白,卻擺出一副淩厲的表情,對着空氣說話的樣子莫名有些好笑。
室內一時寂靜無聲,明明沒聽見任何回應,趙珣仍是覺得自己被嘲笑了,臉色更加難看。
這回是什麽呢,喻蘊暗自揣測,冷不伶仃看到左側的穿衣鏡,鏡中卻是個烏黑古怪的小袋子——正是自己丢的香囊!
繡成這般也算是獨一無二了,喻蘊不由得納罕,怎麽會在這裏?丞相要個這麽難看的香囊做什麽?
大晉這兩天格外不寧,後宮卻太平了下來,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惹事兒。霜雲殿一如既往地精致大氣,只是過分得安靜。
“皇上,你要相信臣妾啊!”玉貴妃一身白色裏衣,哭得梨花帶雨。黑鴉鴉的發髻散亂,幾縷黑發從香肩滑落,整個人撲倒在地,緊緊抱着皇帝的小腿,“臣妾怎麽可能有那種心思?”她雙肩微顫,始終不敢相信哥哥怎麽會說出那種話來。白日裏,皇帝已将她禁足,幾番以生病的借口求見皇上,這才得來見聖顏的機會。
皇帝看着她,蹲下身子,面無表情,擡起她的下巴:“別糟蹋了這張臉。”嬌俏的臉上兩行淚痕,未施粉黛也美貌脫俗,杏眼裏都是哀求,無辜的模樣惹人憐愛。
皇帝卻不為所動,驀地松了手,“她從不會做出這般樣子。”
所以是我活了下來啊,玉貴妃心中怨怼,卻是松開了手,擦去臉上未幹的淚,端端正正行了個宮禮:“臣妾恭送皇上。”
皇帝深深凝視了她一眼,甩袖離去。黃色龍袍漸漸淡入夜色,消失不見。
河清侯這回算是栽了。
朝臣無不心有戚戚焉,皇帝上朝之時大發雷霆,相比之下,劉中丞遇刺一事反倒沒有那麽嚴重了。往日嚣張的二皇子一黨不得不乖乖夾起尾巴,無不暗罵河清侯壞事,自己不想活還拖一衆人下水。
大理寺丞如今也很頭疼,一條命案,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只是皇帝下令清查河清侯,這才是樁大案啊,恐怕未來幾個月大晉都不會太平。
他瞥了眼被關在牢房裏的河清侯,白色囚衣染上一道道灰,淩亂的頭發上還挂着幾根稻草,整個人呆坐在地上,灰白的臉上滿是驚恐,似乎不明白為何轉眼之間就犯了死罪。
自作自受,大理寺丞收回目光,信步離開,還有很多東西要查呢。
河清侯府就在城北,附近皆居住着達官貴人。還未走近,就遠遠看見高高挂起的牌匾,鎏金大字。門前兩座石獅,半人來高,好不威風。
只是走近了,才聽得裏面一陣喧鬧,哭泣聲、打罵聲、搶砸聲不絕于耳。兩名侍衛上前,轟然推開大門,裏面的景象赫然呈現在衆人眼前。一路走去,遍地狼藉,桌椅倒地,奴仆四處奔走,見了人來,竟也不停下。
“都住手!”見衆人恍若未聞,侍衛又加一句:“否則就低格殺!”
衆人嘩啦啦跪一地,紛紛哀求:“大人饒命,小人是清白的!”大抵是聽說河清侯之事,再無知也明白若是牽涉其中,焉有命在?
“站住!”一年輕女子懷揣包裹從後院匆匆跑出,被突如其來的吼聲吓了一大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臉色蒼白,口中喃喃:“大人饒命,饒命啊!”
大理寺丞緩步走近,這份懼意有些過了,“這是何物?”
原是女子跪倒之時,懷中東西散落一地,其中不乏金簪玉釵等貴重物品,想的是為了跑路。但淩亂的物品中有一件很是惹眼,一個藍布包裹的方形東西。
聽到問話,女子更是害怕,眼淚不自覺滑落,不住地搖頭:“不知道,妾身不知道這是何物。”
大理寺丞看了她幾眼,侍衛撿起來遞給他,打開來一看,是一沓信件。他抽出一封,掃了幾眼,臉色倏地一變,又抽出另一封,如此看了幾封信,他才擡起頭,面上凝成冰霜,“将所有人都帶走!”
“大人饒命!”衆人嚎啕不已,掙紮着求饒,侍衛眼也不眨,帶走一院子人。
“仔細地搜!”剩下一隊人挨個搜查河清侯府各個房間。河清侯府占地面積極大,比隔壁兩座府邸加起來都大,搜查起來費時費力。
黑影從橫梁掠過,飛塵揚起又落下。下面的侍衛被灰塵眯住了眼,伸手揉了揉,也沒在意,繼續翻箱倒櫃。
劉中丞的命案破了。兇手是河清侯。
衆人都道,果真如此,正調查着,人就死了,可不就是他心虛?
此事像滾雪球一般卻滾越大。眼瞅着河清侯牆倒衆人推,許多百姓紛紛伸冤,狀告河清侯。一時間,各衙門忙碌不休。
侍衛花了幾天時間将河清侯府翻了個底朝天,竟翻出幾箱官銀。只是官銀上印的卻不是大晉,而是一個從未出現過的王朝,盛康。
大理寺丞帶着官銀,觐見皇帝。不出半個時辰,皇帝下旨,抄家淩遲。
玉貴妃頂着烈日,跪在禦書房外,哭成了淚人兒,好不可憐。
可就是如此,皇帝也沒召見,只讓人傳來一句話:“再替他求情,朕連你一起辦了。”
這是要變天了。一個河清侯背後不知還有多少人。罪名定了,案子卻遠遠沒有結束,大理寺丞沒有一絲放松,這案子查得太過容易。
已經是六月了,清晨的陽光已經有些熱了。微風攜着熱意從河面飄過。
“喻妹妹。”喻蘊正在脂粉鋪子裏看最新的胭脂,忽聽見旁邊一道女聲,聲音原本有些尖利,但被主人刻意壓低,有些怪異。她回頭一看,店鋪另一側站着一對主仆。
為首的姑娘大概是十六七歲的年紀,一張尖瘦的小臉,兩道眉極淡。原本的唇色也很淺,塗了口脂,然而口脂的顏色鮮豔得有些突兀。尖細的下巴微微揚起,見喻蘊回頭,緩步向她走來,“今日真是巧了,竟在此碰見你。”
走近了,喻蘊才發現這姑娘約莫高了她一個頭不止,整個人像一根纖細的柳條兒。她該是見過這人的,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也笑着回:“是很巧,姐姐也來看胭脂?”
那姑娘拿起喻蘊手旁的一盒胭脂,枚紅色,帶着淡淡的香味。她看了眼喻蘊,說:“妹妹膚色過于白了,看起來沒有血色。這盒胭脂最适合你了,顏色正好。”
青杏看了看自家小姐粉撲撲的小臉,不甚贊同。
就這道會碰上這樣的人,喻蘊暗笑,本就不期盼會和京城的姑娘們一團和氣,客氣地道了謝,接過那盒胭脂放回去。
那姑娘臉色有些不太好看,頓了頓,又笑起來,拉着她的手,甚是親密道:“妹妹也別煩惱。京城就是這樣,什麽話都傳得快,不過消失得也快。看妹妹這小臉,似乎又瘦了些,姐姐看着心疼。”
喻蘊挑眉,有些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麽。姑娘又繼續:“以前也穿過丞相心儀其他姑娘,這些流言吶,大家都已看習慣了,過耳就忘,妹妹也不要往心裏去。”
原來是為了丞相啊,喻蘊明了,又是一個傾心的姑娘。她心裏暗暗嘆口氣,“我哪裏會放在心上,畢竟是丞相啊。”畢竟你們都喜歡啊,她默默加了一句。
“那倒也是,”姑娘眉間舒展開來,下巴又翹起來:“姐姐見過不少人,為了認識丞相,不惜傳出這樣或那樣的話,可結果呢,呵。”她掩唇輕笑,許是忘記壓聲音,笑聲有些尖銳。
喻蘊看了她一樣,為不可見地搖搖頭,何必來找她。
姑娘沒有察覺出喻蘊微微的不悅,只一心暗自欣喜,眼神不知飄去了哪裏,連喻蘊何時離去都不知道。
“小姐,剛剛柳小姐推薦的那盒胭脂一點都不适合你。”青杏有些愠惱。
“她姓柳?”喻蘊回頭看了一眼脂粉鋪子,“倒是與她相符。”
自從那天春江樓之後,就很少有人來找她。偶然遇見了,那眼神也是分外微妙,喻蘊嘆口氣。
夜幕下,黑衣人閃過幾個弄道,潛入一座府邸,動作快得讓人即使看到他也只會懷疑自己的眼神。
“主子,東西放出去了。”他跪下複命,身前是一個負手背立的男人。
“嗯。”他轉了轉右手上的扳指,虎口處有一顆不甚起眼的紅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