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血腥的序曲
每個地方都有風。
有些地方的風是危機四伏的,就像雲斷山脈的風, 蘇婉藏在洞穴裏的時候, 每一次起風都讓她感覺離危險更近了一步;有些地方的風則是鹹的,就像安河盟山頂上的風, 永遠都帶着點波瀾壯闊的意味;有些地方的風說不清道不明,就像蒼陽國都郊外瀑布邊的風,帶着水汽以及驀然心動的感覺, 突然烙在了她的心上。
不過,蘇婉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般令人作嘔的風, 風中帶着濃重的血腥味, 就好像有無數的冤魂在風裏嘶吼, 然後帶着他們所有的不甘,消散在了遠方。
“螳臂當車, 不自量力。”又一個大招落下的時候,江祈淵撐起的防護罩終于支撐不住, 完全破碎。
被護在防護中的凡人受此靈力的重擊, 瞬間死亡了一大半, 剩下的雖然還活着, 但也都是趴伏在地上, 奄奄一息, 再無救回的可能。
江祈淵回頭看了一眼,本就因靈力使用過度而有些慘白的臉色更是在一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柳宇晗實在忍不住了, 看他還要再戰, 飛身上前直接一槍扛住了他的劍, 然後擡起頭,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走吧,我們救不了他們。”
這九個就像魔咒一般,讓江祈淵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愣在當場。
他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又轉過身去看因受傷退在後方的蘇婉,半晌,終于遲疑着點了點頭。
柳宇晗松了一口氣,挑飛了沖上來的一只黃階兇獸,然後扣住他的手臂便将他往後方帶。
蘇婉看他被說服,也最後看了屍骨橫陳的戰場一眼,狠下心跟上了他們撤退的步伐。
這是他們接到掌門傳訊的第三天,也不知那些兇獸是不是接到了類似的消息,它們不再想着留着城裏剩下的人,而是直接開始了大肆的屠戮。
他們試圖從兇獸的手裏救人,但是藏身在城裏的兇獸、以及外援兇獸的數量實在太多,不僅怎麽殺都殺之不盡,而且每多殺一只,血腥味就會讓那些兇獸更加殘暴。
城池裏的人越來越少,藏起來的、試圖逃走的,一個接一個,被都兇獸撕了個粉碎,血流成河,血腥味幾乎彌漫了城池裏的每一個角落。
江祈淵最終還是打通了那條地道,這座城池裏的第一波人大概就是沿着地道逃走的。
不過郊外也有不斷馳援的兇獸,這些人到底能活多少個下來,依然是個未知數。
而這些人逃的逃,死的死,只剩下最後一批自行聚集在城東。
江祈淵不知道他們為什麽不走,可是他沒有辦法放下這些人不管,只能強撐着丢了好幾個防護法器,試圖将這些人護下來。
“歐陽越說得沒錯,我确實是……不自量力。”一直到了野外,幾人方才停下腳步,坐下來開始調息。
他似乎有些失神,低着頭,輕輕呢喃了一句。
蘇婉也沒有安慰,只是坐在他身邊,靜靜地握住了他的手。
也許在外人看來,江祈淵太過優柔寡斷,不過她知道,這人只是對無辜的生靈都抱有敬畏之心罷了。
“我們接下來去哪。”蘇婉不說話,柳宇晗自然不會僭越,因此一直到半盞茶後江祈淵自己出聲,周圍都靜悄悄的,沒有絲毫的動靜。
只有從遠方吹來的風,夾雜着微弱的血腥氣,時刻提醒着他們這場異動到底是何等的殘酷。
至于江祈淵……他其實也不是脆弱。他所修的功法是木屬,又在闖關秘境中與那些樹木共情,遇到之前的屠城事件,難免會有些……失控。
如今救不了人,對他而言固然不是什麽開心愉快的事情,但也不至于讓他一蹶不振,畢竟只有這場動亂早點結束,剩下的人才更有可能活下來。
“我想繼續執行潛入任務,柳師兄,你呢。”蘇婉思索了片刻,開口答道。
九曲門的人在接到門派傳訊之後就走了,他們需要回前線找到同門彙報情況,因此現在還是只剩下他們三人。
柳宇晗也沒有猶豫,聽完蘇婉的話,當即附和:“我也想繼續。”
雖然潛入勢必會面對更多更讓人難以接受的畫面,可是兇獸數量那麽多,他們三個去了前線也不過是杯水車薪,能勉強多殺幾只兇獸而已。
但倘若他們能弄清楚為什麽修士會被轉化成兇獸,想必更能發現這一切背後的陰謀。
“好,那我們來選下一個要去的地方。”江祈淵說着,就将一副詳盡的地圖鋪展了開來。
這地圖上繪有雙方的占領區域,紅色是敵方,綠色是己方,紅綠不斷交叉變幻,可見當前局勢的膠着。
柳宇晗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副陌生的地圖,語調微微拔高:“這是什麽?”
“這自然是樂師姐看我穩重,交給我的。”江祈淵理所當然地答道,不出意料地收獲了柳宇晗的白眼。
剛經歷之前的情景,說他沒有絲毫的感覺是不可能的,但……沒有哪個修士會永遠沉溺在過去,他也不會。
蘇婉仔細看了眼這地圖,分清了他們所處的位置後,就用手指在上面劃拉了一條線:“我們沿着這些城池,一路往後,抵達他們的大本營。”
蘇婉的建議可謂再危險不過,但另外兩人都毫無意見。
能穿過最多的城池,查看最多的情況,這條路線确實合适。
三人既已決定,在靈力恢複九成之後,便開始整裝出發。
他們經過的第一個地方是一個小村落,村落裏沒有人,但也沒有血,大概都是逃了。
第二個地方是小鎮,鎮子外有不少兇獸活動。不過因為鎮子太小,兇獸的數量并不多,而且大多是行動不便的低階兇獸。
三人粗粗看了眼,很快不忍心再看,直接撤出了這個小鎮。
那些兇獸……那些沒有意識的時候依然不自覺想回家的兇獸,到底是什麽身份已經非常明确了。
至于第三個地方,他們停留的時間就長了很多。
這裏也是一個大的城池,從位置分布上來看,應當有其他門派的人來過這裏。
而事實也證明,确實有其他門派的人來過這裏,因為他們在這裏見到了一個……熟人。
熟人是那個他們之前見過的擅劍的……“修士”,他們看着他的模樣,實在不願意用兇獸來形容他。
這個人一直在跟其他玄階兇獸打架,有時候下得手重了,甚至會給那些兇獸帶來非常致命的傷口。
有些玄階兇獸知道他的身份,幹脆聯合起來試圖鎮壓他。
一個不聽話的人,留着還有什麽用?
“表妹,能不能讓他恢複神智?”江祈淵看着眼前重傷的人,皺眉問道。
兇獸聯手的後果,就是那個修士身受重傷,被随意丢在了一個角落任其自生自滅。
三人尋了個機會悄悄靠近,然後将人僞裝成自行逃跑的樣子偷了出來。
蘇婉認真研究了很久,中間甚至暗中和蘇雨蓮溝通了一下,但依然一無所獲。
這個人确實是中了藥不假,但不是那種常規的毒,所以哪怕是素心草的汁液,也無法将情況逆轉。
不過恢複神智……“我試試。”
蘇婉說試,另外兩人就停下來留給她試。
江祈淵和柳宇晗每日都是留一個人保護她,另一個人負責潛入城內查探消息,這幾日下來,還真讓他們找到了一些東西。
修為低的修士,尤其是凡人,被異化之後往往沒有自己的行為邏輯,也就偶爾有個回家的執念,但玄階兇獸一聲嘶吼,他們就會聽從控制。
但越往高階,就越不受控制,但也不會視兇獸為敵。只有這個修士極其少見,就好像在他眼裏,修士是敵人,但兇獸也是敵人。
“我查到了!”聽完江祈淵和柳宇晗分析出的情況,蘇婉靈光一閃,發現了這個修士的異常。
那些被異化的人都是整個識海被毀,殘留的僅僅是身體的本能,但這個修士不同,他的識海雖然支離破碎,但依然是他本人的,只要修複……
有了煉藥的方向,蘇婉也不再遲疑,直接取出了丹爐。
柳宇晗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她煉藥了,不過每次看,他都會忍不住在內心感嘆一波江祈淵的運氣。
如蘇婉這般心思純粹的天才煉藥師,幾乎可以說是每個門派都想争奪的瑰寶,但她就是一心一意和江祈淵在一起,對名利毫無執念,實在是令人豔羨不已
“每天看你們這樣,我都想找個煉藥師道侶了。”
“嗯,好,加油。”江祈淵敷衍地揮了揮手。
換了個別人跟他說,說不定自己還會有危機意識,覺得對方是看上了蘇婉,不過柳宇晗……
算了吧,擔心這個,還不如擔心他會不會突發奇想又想找自己對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