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側擊
徐凱原來也關注淩長意,但僅限于關注一下,所有老師對學霸都有一種天然的信任,覺得他們心裏有數,做什麽事都不算出格。
黎闵理解不了這種信任,他的想法很簡單,徐凱就是一雙标狗。同樣是睡覺,自己課間眯兩秒叫“你看看你考的那幾分夠換一壺醋嗎還有臉在學習時間睡覺”,而到了同桌淩長意那兒,明明他更過分,上着課就趴下去了,姓徐的狗賊兩眼一閉就開始說瞎話“你看看人家淩長意做夢都在學習”。
黎闵很委屈,但他不敢說。
所以周二的晚自習,他親眼看着徐凱當場拎走了晚自習開小差的淩長意,并繳獲作案工具手機一部,第一時間賤了兮兮地表達他的幸災樂禍。
徐凱照常想帶淩長意去辦公室,走了沒幾步便停下了,掉頭往樓梯方向走,并示意淩長意跟上。
路過的幾個班裏,座位靠窗的幾個人不經意間扭頭看他,适時露出微妙的“怎麽又是你”的表情,淩長意目不斜視,走過這一段走廊。
不管身後的人心裏怎麽想,徐凱不帶他進辦公室是有私心的。衆所周知,比起班裏前後排的小團體,教師辦公室才是八卦的集中地,早在“淩長意的悲情身世”在學校傳開前,辦公室裏就已經聽到風聲,一衆女老師們都心疼壞了,每當淩長意進辦公室,就會被她們以各種理由塞巧克力,喂小橘子,再抓幾把聖女果,淩長意本人面不改色,一口一個“謝謝老師”,乖乖巧巧的小模樣把一衆女老師看得心花怒放。
但徐凱不幹了,他拎淩長意過來是要批評教育再改造的,不是看他被寵成寶寶。
想到辦公室裏那幾個等待投喂小動物的女老師,就很糟心。
淩長意跟着徐凱七彎八繞拐進教學樓後面那片靜谧的情侶聖地小樹林的時候,眼神不由複雜了一下。
其實也不難推斷,高中那些個熱衷于抓早戀、剪姻緣線專業戶的男性班主任,哪個不是鋼鐵直男。
徐凱找了個幹淨的木椅坐下,兩肘支在膝蓋上,盤算着先開口:“你自己算算,成績單好看了才幾天,你又給我尾巴翹天上去。”
淩長意一臉“這傻.逼又在扯哪門子淡”,好在天色夠暗徐凱什麽都看不清,只聽見他沒大沒小地說:“徐總,直接點,有事說事,別鋪墊了。”
徐凱扭頭瞪他:“晚自習玩手機你還有理了?我不找你你就真當我眼瞎看不見?”
淩長意誠懇地問道:“你不是一直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意思是今天又抽什麽風沒事找事?
之前的确是這麽想的的徐凱尴尬地沉默了幾秒。
不當班主任不知道學生煩人,那些女老師就該來帶帶他,什麽破性格也配寵着?
淩長意坐在一邊,安靜地等了一會兒,晚風吹了幾遭,刮得葉子沙沙作響,除此之外他再沒聽到徐凱的聲音,就起了想走的念頭。
徐凱要說什麽,淩長意隐約能猜到,畢竟傳得人盡皆知,他是自己班主任,其實早該聊這一遭,偏偏這人磨磨蹭蹭開不了口。
除了最開始那幾天問過題,後面他就沒主動進過辦公室,無一例外都是被這人給叫過去的,正經事沒聽他說幾件,無關緊要的閑話扯一堆,任誰聽都煩了。尤其是這幾天,他自己坐在一邊,默許一群他連姓都喊不出來的老師輪流給他做思想工作,說什麽無論是學習還是生活,遇到自己無法解決的問題可以随時找他。
淩長意當時沒說話,他們便以為是他害羞,兀自友善地笑着,沒人知道他其實是煩透了。
早過去八百年的事情颠來倒去拿出來說,抓住點浮光掠影的往事就控制不住地情感泛濫,許下點虛無缥缈的承諾還當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沾沾自喜……好像真的有人會拿這當回事一樣。
多年前那個14歲的少年無路可走,強裝不在意地賣了自己去換一個所謂的表面和平,那時候他就知道,指望別人來救你?從橋上跳下去說不定能趕上投胎轉世的末班車。
只有紀回川那個傻子會一遍一遍問他“你就不生氣嗎”,他能怎麽回答?說不在乎那是聖人,和他淩長意沒關系;說生氣……顯得他還有過期待似的,太丢人。
徐凱思忖半天了沒想出合适的說辭,憋了半天只含糊地問出一句:“被人這麽說,會對你有影響嗎?”
淩長意眼睛都不帶眨的:“沒有。”
徐凱不信他:“瞎話。”
“不然你要我怎麽說?”淩長意問,“影響大發了,恨不得挨個堵上他們的嘴?有這個必要嗎?”
徐凱接手淩長意那天就看過他的檔案,除了相當好看的成績和獎項,剩下一個他關注的就是單親這一塊。他是見過紀雲泉的,那麽溫柔的一個女人,說話細聲細氣的,臉上不帶半點愁苦焦慮,看着不像個單親媽媽,倒像是被嬌慣着長大的千金小姐。她細細聽着老師對淩長意真心實意的誇贊,笑着擺手說沒她什麽功勞,都是孩子自己懂事。淩長意一直跟在她身旁,溫順得不像個麻煩精,是個說話好聽的吉祥物。要不是紀回川默不作聲地把自己挂在走廊外,半個眼神也沒給她,他還真發自內心地以為這對母子感情深厚……
“徐總,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淩長意說,“以前我可能會介意一下,誰還沒點脾氣,現在就算了,也不算什麽大事。”
徐凱沒說話。
他看向徐凱,看似坦然地笑了笑:“謝謝你特地來開導我,我真沒事,你們不用緊張兮兮的。”
徐凱不信他是真的沒放在心上,卻也知道這個年紀的小孩的自尊心有多要命,沒敢再說別的話。
淩長意就等他放話讓自己走,可徐凱偏偏不說,他放緩了語調:“淩長意,不管家裏什麽情況,這都不是你們放任自己胡來的理由,有些事是不可以拿來瞎胡鬧的,你明白嗎?”
他話裏藏了話,沒明說,想讓淩長意自己去揣摩其中的警告。
可淩長意眨眨眼睛,不知道聽明白沒有,照舊假意迎合的一句:“謝謝徐總,我都懂的。”
你懂個屁啊你懂,真懂還能幹出來這事?徐凱心累得不行,懶得再跟他旁敲側擊,終于擺手讓他滾蛋。
淩長意走了兩步,回頭:“手機還我。”
徐凱斜睨他:“沒收了,放假前再找我要。”
淩長意:“什麽假?”
徐凱:“寒假。”
淩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