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萌發
這不是他們的初吻。
早在更小的時候,紀回川拿了媽媽的手機玩弱智小游戲,淩長意自認為是哥哥,不跟他搶,只是看着,兩顆小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媽媽在廚房裏忙活午飯,電視機裏播着一部她追着的電視連續劇,劇情又酸又狗血,幾個角色一天到晚唧唧歪歪個沒完,但在那個時候就是火得要命。
等游戲加載的空當,紀回川時不時地會擡頭瞄兩眼,看見電視屏幕裏動不動就摟着互啃的男女主角,忍不住對哥哥提出疑惑:“他們怎麽老是親來親去的?親嘴是什麽感覺呀?”
淩長意的目光從蹦蹦噠噠的蘿蔔挪到在草地上翻滾的男女主角身上,他看了幾秒後偏過頭,很有實踐精神地在弟弟嘴角啄了一口,說:“試試不就知道了。”
紀回川眨巴了下眼睛,下了定論:“也沒什麽感覺啊。”
再後來有個表姐逗紀回川玩,故意問他有沒有和幼兒園裏什麽漂亮小姑娘牽過小手。
紀回川接過哥哥遞過來的青提塞進嘴裏,含含糊糊地說:“我才不跟她們牽呢,”他坐在沙發上,小短腿還夠不到地,只是得意地晃了晃,故作老成說,“而且牽手算什麽,我都和人接過吻啦。”
滿客廳的人被他逗笑,表姐刮了下他的鼻子,說他小小年紀就這樣,以後肯定是花心大蘿蔔。
紀回川就歪着腦袋問:“花心大蘿蔔是什麽?”
表姐解釋:“嘴裏抹油,見一個愛一個那種人,騙小姑娘一騙一個準。川川會不會這樣呀?”
聽着就不像好話,紀回川搖頭,反駁道:“我才不會是什麽大蘿蔔!”
表姐笑眯眯:“噢,川川不是大蘿蔔,川川還沒長大呢,現在只是小蘿蔔。”
紀回川瞪着雙大眼睛,賭氣不理那些在笑的大人,挨到哥哥身旁留給他們個後腦勺。
淩長意端了碗青提自顧自在吃,見紀回川過來順手給他扯了一把。
在剛剛那場的笑鬧裏,連紀雲泉聽到都忍俊不禁,只有他一言不發,抱着碗沉思。
還沒有人教會他,在大家眼裏,親吻這件事都是應該發生在一男一女之間的,他卻敏感地從表姐口中頻繁提到的“小姑娘”和衆人哄笑的态度裏揣摩出點不同。小小的淩長意想:哦,我這樣好像不太對。
可有些事情,意識到“不對”或“不應該”并不一定會停止,反而會勾起他更多的思考和好奇。
就像一道解不開的難題,問媽媽是沒有用的,她忙着賺錢,和爸爸撕扯,沒空理他。問老師也是沒用的,那個酷愛塗紅色指甲油的女老師只會認為是他上課不專心,提問反而會被打手心。
淩長意自這時起就明白有問題求助別人是沒有用的,人要學會自己給自己找答案。
此後他試圖從很多角度去解答這個疑惑,可自始至終都沒找到能說服自己的理由——為什麽是我就不可以?
鐘情在學校裏看到紀回川是下午第二節 課課後,她沒等到他的回複,正愁雲滿面地檢讨自己不該多嘴,白菟安安靜靜地趴在走廊護欄上,偏頭注視她。
這時,不知道從哪裏丢下顆小石頭,垂直砸落在白菟胳膊旁,驚得她一抖,差點沒跳起來。鐘情面色不善,磨牙心說哪裏來的小學生搞這些無聊的惡作劇,正想着還擊回去,撿起來才發現那不是什麽小石子,而是一顆椰子糖。
她仰頭往上看,隔壁五樓,紀回川遙遙對着她們招了招手。
理科5班在隔壁一棟教學樓的四樓,走廊東西兩個角正好對角相望。
鐘情喊他:“上課了我過去找你?”
藝術班的人都放假了,白菟一上課她就沒地去,只能自己去食堂或者體育館坐着,無聊得要命,就等着有人過去陪她玩。
紀回川做了個“我走不開”的手勢,被鐘情甩了串白眼,不想理他了。
他也不想上課,可下一節是徐總的課,而且淩長意在旁邊看着,他哪敢這個時候溜走。
在一旁看着的白菟趴着笑了一會兒,接着握住鐘情的手朝他揮了揮,很大度地替她表态:“放學我們一起來找你。”
離上課還有幾分鐘,她倆一起看着紀回川被提前來班裏視察民情的徐總一把撈走,白菟歪着腦袋對鐘情說:“你們分手了還能這麽做朋友啊?真好。”
鐘情半尴不尬地“啊”了一聲,有苦難言地想解釋,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總不能說性向不和談什麽戀愛,他倆只能做一對跨越性別和血緣的親姐妹吧。
不過也不是真的性向不和,她是雙,初中早早和隔壁班的壞小子早戀過,分分合合幾遭,勉強懂得談戀愛是個什麽滋味。只是紀回川還真不是她會喜歡的那種類型,做朋友可以,談戀愛是不會甜的,就這種三棍子踹不出個屁來的糟糕性格,能逼得她罵人。
鐘情實實在在地第一次對女孩兒動過心,就是在白菟身上,看到她眼睛就發光,一廂情願追着她跑。
可白菟大眼睛撲靈一眨,看起來軟得像只兔子,心卻硬得跟海龜的殼似的,鐘情圍着她戳了半天也不見她露頭,只能苦惱地往旁邊一坐唉聲嘆氣。
她不是紀回川,仗着哥哥的偏愛和縱容什麽都敢說,也什麽都敢做。她能死皮賴臉混在人家身旁做最好的朋友、同好和閨蜜,卻不敢透露一點別的心思,她怕但凡露出一點端倪,白菟會跟她翻臉,那她們就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白菟笑着說:“挺無聊的是吧,你過這兒來幹嘛呀,只能玩手機發呆的。”
“在哪不都是一樣,”鐘情故作鎮定地說,“我順便過來看看你。”
白菟開玩笑:“這麽好?說順便就真的空手來是吧?”
“你叮當太太不是退圈了嘛,別的你也不缺,我還能給你帶什麽?”
白菟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說:“紀回川就是小鈴铛這件事,我不說你就當我看不出來,一個勁地騙我你就開心了是吧?”
鐘情一呆。
她踩着打鈴最後幾秒去摳鐘情手裏的椰子糖,彎了彎眼睛朝她一揚:“不用非要拿什麽讨我開心呀,我們是朋友,你送我顆糖我也超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