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個班
淩長意刷完公交卡,和紀回川一起往後排走。
公交車裏只有零星幾個人,都帶着耳機偏頭看窗外飛逝而過的城市流火。
紀回川坐在靠過道的位置,随口問:“走這麽早,你們晚上練的數學還是英語?。”
“文綜。”淩長意說。
“你低調點行嗎,也太拉仇恨了。”紀回川扭過頭看他,眨巴下眼睛,“你這是提前了有一個小時吧,班裏他們要煩死你了。”
淩長意沒當一回事,他解釋說:“沒一個小時,四五十分鐘吧,而且這套卷子一半都是16、17年的高考文綜題,答案我都能背了。”
他看向紀回川,本來想問他聯考考得怎麽樣,眼尖先瞥到他軍綠色棉服裏頭一件灰色的小翻領睡衣,看着有點眼熟。幾個月沒見,紀回川頭發長長了一點,垂下來差不多能蓋住半個額頭,就是看起來還沒完全幹,帶着點水汽,應該是到家先洗了澡,這沒問題,可是——
“你幹嘛穿我睡衣?”淩長意皺眉。
紀回川當即震驚地看向他,臉上赫然挂起“你怎麽這麽小氣”的控訴。
他不滿地伸手扯了扯淩長意的校服袖子:“你還穿我校服呢!”接着往他小腹位置一戳,校服白塊那裏被擦上一道已經淡了的群青色痕跡,“看到沒有,這裏還有我沒洗幹淨的水彩顏料。”
淩長意啞口無言,接着就聽到紀回川問他:“你還沒買新的?”
“什麽新的?”
“校服,你忘了?”紀回川提醒他,“你那件不是被偷了嗎?”
淩長意壓根不記得了,跟聽故事似的問他:“什麽時候的事?”
“這學期開學沒多久吧,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清楚。白菟跟我講的那個版本比較搞笑,說高一一群傻子在教室監控底下公開拍賣,不知道是怎麽沒談攏,一夥人打起來了,沒一會兒被馬哥逮住,周一全拎到主席臺上念檢讨書,馬哥也沒看他們寫的的具體內容,剛說完這是一起惡劣的教室打架鬥毆事件,下一秒那群傻子個個眼含熱淚,開始檢讨封建迷信要不得,學霸的仙氣就跟班主任上課時間往群裏發的紅包一樣,能看,但誰搶誰遭殃。”
淩長意聽完不由失笑道:“這些人這麽能鬧騰。”
“你在學校只學習不聊天的嗎?”他微微側過頭瞅淩長意,“自己的事還要我告訴你?”
淩長意瞅他一眼,淡淡地說:“重要的事我知道,無關緊要的聽了占腦子。”
聽到公交車廣播裏提示下一站晚苑小區,他用胳膊肘搗了紀回川一下,讓他趕緊起來。
紀回川接過他擱在腿上的地圖冊,這才站起身抓住吊環,等淩長意站到他旁邊,他故意湊近,笑眯眯道:“其實我也在期末考前偷拿過你的筆。”
淩長意詫異地擡眼看他。
“可是你的學霸的光環一點都沒有分給我,”紀回川聳肩,“我本來只是中不溜,那次分數出來,黎闵變着花樣給我送了一個星期的飲料,說是感謝我搶了他的倒數第十。按理來說我應該和那幾個念檢查的倒黴蛋同病相憐,不過——”
快到晚苑,車開到這片兒,路上空蕩蕩的已經沒什麽車和行人了,司機把公交車開得風馳電掣,一腳剎車也踩得淩長意猝不及防,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前傾往紀回川身上撞去。
紀回川順勢單手摟住淩長意把他往自己懷裏帶,手裏拿着那本地圖冊搭在他後背,依舊拉着吊環穩穩當當站着。
淩長意還沒來得及別扭,就聽到他很明顯一聲悶笑,像個憋着股壞勁兒笑話他哥的幼稚小孩:“哎,你平衡感這麽差,以後別學跳舞,一定很難看。”
公交車後門打開,他在淩長意站穩後立馬跳下車,淩長意追上去,踹了他一腳。
小區裏的路燈隐沒在繁密的樹叢中,透出來星星點點微弱的光也沒精打采的,是渴睡人慵懶的眼睛。
紀回川在淩長意半步前,聽着風裏不知名的蟲兒叫聲靜靜走着,一路上誰都沒再說話,直到走到樓下,他才聽見淩長意問:“班裏一輪複習快結束了,你回來跟不上的話要不要轉去藝術班?”
“不要,”紀回川直截了當拒絕,一樓聲控燈亮起,他停在單元樓門口,在暖黃色的光下轉過身望向他,“我要和你一個班。”
淩長意壓根沒想到他為什麽會突然提到偷拿他筆去考試這件事。
五中文科班的班級競争一直是除掉淩長意再算平均分的,21班是唯一的文科重點班,可那個學期他們整個班的狀态都不太好,幾次月考的平均分都被一個平行班給超過去。紀回川看見班裏面的女孩們肉眼可見得慌張起來,她們都在傳期末考也會是一次分班考,排名掉出年級前五十的都要調到平行班去。
紀回川表面不以為意,滿不在乎地回答她們“平行班哪裏不好”,心裏還是不由緊張起來,可緊張是最要不得的。
果不其然,他期末考出來的分不堪入目到被徐凱揪出來教訓,他說:“你怎麽越考越向黎闵看齊?暗戀他啊?我說你上課怎麽老往那邊看呢,是迫不及待要頂他的位肩并肩一起走了是吧?都一樣坐在這個教室裏,能不能學學你哥,少給我拿藝術生當上課睡覺的借口,對你的文化成績也多上點心……”
紀回川聽徐凱叨叨了半個小時,一句話都沒說,煩躁地回了座位跟自己生了十分鐘的悶氣。
淩長意在走廊外頭背完文言文,從前門進來時卷起書敲了敲他的桌子,他這才從桌肚最底下掏出語文課本跟着大家一起念。
紀回川站在風裏,久違地重新體會到當初又酸又委屈的少年心情,心裏依舊只有一個念頭:我就是要和我哥一個班。
淩長意不動聲色,只是問他:“你覺得你能跟得上?”
紀回川沉默幾秒,老實回答:“不知道,就試試呗。”
淩長意開了門,在玄關處打開客廳和走廊的燈,紀回川換鞋進去正要往房間走,看到放在房門口的箱子,一拍腦袋終于想起來自己忘了什麽:“你們誰把我房間鎖了?你說我幹嘛要穿你睡衣?紀回川才走半年,回家連自己的房間都不能擁有,他也太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