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
到了記分員面前,峰碩穩了穩氣息,說“我們放棄。”
“峰碩!”尤先趕忙制止“我不跟你鬧了!我知道錯了,不跟你開玩笑,咱們就差一點點!”
記分員看他們一眼,拿起筆要寫,尤先一把按在上面,五個手指頭印子髒了那頁紙。
記分員吓了一跳,擡頭遮着日頭看他們。
峰碩背後是燦爛驕陽,五官隐在暗處,那記分員聽他說“尤先,你說的那個,我答應你。”
“我都說了不跟你鬧了!”她說這話,渾身發抖,不是氣得不是急得,而是真的累得。
峰碩從上到下輕描淡寫看她,又說“不出去休假,在隊裏,我分一天給你,但現在必須棄權,你已經吃不住勁兒了。”
尤先覺着哽咽在喉嚨裏噎得下不去,竟要哭,一把奪過那記分員手中冊子,撕了個稀巴爛。
“誰稀罕!你真當真!”
說着尤先又跑到障礙牆下面,一攀,再次上去。
峰碩咽着氣口中發甜,又在後面盯了她一陣才沖了過去,一直跟在她後面。
尤先心想,掉下去,還有人接着呢!
但很快要氣餒了,老殘剛剛攀在牆上歇了一會兒,此刻又振作起來移動着。
暖瓶和張鑫野已經翻了過去,現在這面牆上就剩下峰碩、尤先和老殘。
尤先心裏急,要超過老殘,平齊的時候狠狠瞪了他一眼,老殘瞧見了一使勁,腳下打滑踩了個空。
手卻攀着一塊網布沒有掉下去,正待一鼓作氣,卻見峰碩飛快超過,老殘心下大驚,剛要回位,又聽峰碩笑得一臉痞相跟他說“腿哆嗦什麽啊?”
不說倒好,這一說老殘才覺得這腿抖得如篩糠。
峰碩擡頭看,尤先先是刮着了褲子,她使勁一擰,屁股撅得老高,峰碩也瞧清楚了那一塊暗紅色,愣了一下就見她翻了過去。
笑笑,自己沒猜錯。她過去了自己也穩了節拍,好死不死慢慢往上爬了一截像是在等老殘,老殘氣怒剛要開罵,又聽峰碩說“褲門怎麽開了?”
他一低頭,峰碩使勁一蹬,那塊網布晃悠了起來,老殘就跟挂在蛛網上的螳螂一樣開始蕩起來。
暖瓶在牆的那頭看着尤先過來了,裂開一個笑,趕緊站在牆下面接着,尤先慢慢爬下來,腿站不穩,慢慢坐到操場邊上。
她擡頭看,那日頭下面的牆頭一片光輝,不見人影。
突然,上來一個,黑黢黢的,尤先騰得站起來,還未等跑過去就見那人啪得一聲摔了下來,仰面朝天。
暖瓶就在下面,使勁扳了下那人的臉,之後哈哈大笑着抱着他的頭“閻王!摔傻了吧!”
尤先跑過去,見他似乎摔了腰,扭了一下,紅着臉坐起來。
張鑫野有些激動,過去把那糊的全是泥的眼鏡戴上,發現還不如不戴呢,摘下來又塞褲兜裏,這一下才叫人發現竟掉了兩滴眼淚,偷偷轉過身去抹。
峰碩一只眼慢慢睜開另一只眼睛還粘着,仰着臉看那姑娘叉着要一臉韞色看着他。
淡淡說了一句“真丢臉!”
***
洗過澡,一個個恢複人模狗樣,老殘垂頭喪氣穿好衣服先出了浴室,回頭看一眼那一堆人中間圍着的峰碩。
重重摔了門。
峰碩聽見了只看了一眼,又恢複跟人開始渾話連篇。
尤先單獨去得操場那頭女子浴室洗得澡,拎着盆走過操場的時候,就見暖瓶跑了過來。
尤先人蔫蔫的,覺得渾身散了架子似的,也就沒什麽表情看着他。
暖瓶倒是滿臉喜色,從背後倏地拿出一個東西,還沒等尤先反應過來,暖瓶把那根粗粗的吸管插了進去。
“喏。”暖瓶遞給她“我們可愛的功臣。”
尤先滿臉黑線,接過來,還是杯熱乎的。
“紅豆口味兒,适合你哦~”他好死不死說了一句,尤先覺着這意味明顯,立着眉毛看他。
暖瓶一看這表情,退着往回跑,邊跑邊跟她喊“峰大爺特意給你買的奶茶!說這個對女人好!”
尤先突然瞪圓了眼睛,見着手邊有個垃圾桶,過去就要扔。
看着那上面插着的紫色吸管。
笑了笑,拿起來吸了一口。
太甜。
☆、chapter010
“你別躺着了啊。”暖瓶一邊穿襪子一邊對躺在床上的峰碩說“真不跟我去啊。”
“忙着呢,沒空。”峰碩不耐煩得打發一句,玩着手裏的手機,啾啾響。
暖瓶穿好鞋走到他邊上攀着床邊的欄杆看他“玩什麽呢?”
難得久旱逢甘霖能有一場雨露均沾的休息日,一大早暖瓶就開始招呼峰碩,但峰碩先是賴床,後來索性被暖瓶乒乒乓之聲鬧得睡不着坐起來抽煙。
暖瓶讓他趕緊的,峰碩還是沒動地方,抽了一根又一根。
後知後覺明白過味兒,問峰碩“你不跟我出去啊。”
“我今天有事,你走你的。”
暖瓶狐疑看他“什麽事啊。”
峰碩瞪他一眼。
暖瓶抿着嘴點頭“不說拉倒。”之後到食堂吃早餐。
回來的路上就遇到幾個隊友,說讓暖瓶幫忙帶東西,暖瓶在手機備忘錄裏都記下,剛步入走廊就見老殘迎面走了過來。
“呦,這是去哪啊。”暖瓶揶揄道。
老殘路過他身邊,一直瞪着他。
暖瓶不罷休,還側着腦袋脖子伸得老長“老殘大哥要我幫忙帶點什麽不。”
“帶你奶奶的褲衩子!”老殘話還沒說完,一卷手紙拉着長尾巴就扔了過來砸在他臉上。
峰碩慢慢從樓梯上下來,還趿拉着拖鞋,手插在褲兜裏打了個哈切。
“峰碩。”老殘眯着眼睛看他“你別覺得自己有點人緣就特了不起似的。”
老殘長得壯,微微有點怒氣攥着拳頭的時候胳膊上的肌肉都縮在一起,棱角分明。
峰碩卻趿拉着拖鞋慢慢蹭到他面前,轉了轉脖子“怎麽,想打架啊?反正我今天不走,咱們要不就在這兒?”
他眼神淡淡,藏着刀子,眉峰也輕微皺了皺,臉上帶着諷刺的笑意卻又罩着一層讓人望而生畏的狠勁兒。
一場對峙,老殘最後輕微挪了下腳步。
峰碩倒沒有乘勝追擊,反而嘿嘿一笑,突然換了副讨好人的狗腿子面孔“我讓暖瓶出去買點東西,趕明兒到我寝室去聚餐,都別客氣,我峰碩這人糟心事特別多,但自從見了你們怎麽覺得這麽親啊~”
打着哈哈,老殘眯縫着眼後退一步躲過他招呼過來的手,不耐煩,但也不再進攻。
剛剛有幾個迫于老殘的威勢不敢讓暖瓶帶東西的這會兒也活絡了起來,給他微信轉賬,暖瓶诶诶诶得顯得不耐煩,是覺得丢臉了,叫人不要再轉賬,都是一個隊裏的,不收,等着退回去就好。
峰碩過去把地上手紙卷撿起來,撕下來兩層,慢慢上樓。
“幹嘛去?”暖瓶追上。
“拉屎。”
蹲在廁所,暖瓶捏着鼻子“你真不跟我出去嗎,我約了鬧表,中午吃烤鴨,晚上就咱倆常去的那個燒烤攤,你不想去啊。”
“張鑫野呢?”峰碩突然問。
暖瓶冷哼一聲“小子不打招呼一大早就走了,我也沒見着他人影。”
“哦——”峰碩拉着長音。
之後沖水聲音,推開隔檔門,也不看暖瓶,說了句“不去,我有事。”
這會兒暖瓶趴在床欄杆上看着峰碩玩着什麽感覺特別有意思的游戲,一直見着峰碩咧嘴笑,失敗了要拍折大腿,暖瓶出于好奇看看,發覺就是普通的賽車游戲。
“好玩嗎?”
“好玩,你看,選車的時候有車模出現……”他還支出來手機叫他看“你瞅瞅,這胸,呦~這腿!”
“你自己玩吧。”暖瓶冷漠回應,走到門口說“随時完事随時找我啊。”
峰碩不耐煩得擺擺手“趕緊走趕緊走。”
人剛走,峰碩就在這尋思。
起得也不算晚吧……
她知道自己手機號嗎?
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來,對了對了!她怎麽能知道呢!
不好跟人打聽,出去在食堂吃了個早餐,半天才扭捏着找到一個隊裏情報小衛星,不值得問得那麽明顯詳細,先在他們寝室打了會兒牌,話裏話外的往尤先身上帶。
“就住咱們樓上403寝室啊,誰不知道。”
總算是套出來了。
峰碩得了空閑站到那門前的時候,剛敲了兩下,後面突然有人問他“你是誰啊?”
是個輔導員模樣的女人,還穿着迷彩服,手中拿着一條毛巾,頭簾濕了,一臉白淨得瞪着好奇的眼看他。
“哦,對不起,走錯了。”還來不及聽門裏是否有動靜,峰碩逃也似的跑了下去,回寝室呆着。
這一等,日落黃昏,峰碩有些怒氣,倒在床上無聊玩手機游戲,突然接到鬧表電話。
“閻王啊,你這是在哪呢也不出來跟哥們聚聚,小耗子帶着他新女朋友來了,要給你見見,誰成想你今兒這麽不給面子。”
鬧表說話聲帶了些鼻音,語調慢,酒醉微醺的暗啞嗓音。
“我在寝室呢。”峰碩戴着耳機打電話,不忘玩着游戲,又說“你別給暖瓶灌多了,他要是回來住,就是我收拾爛攤子。”
電話裏嘈嚷,鬧表手機叫人奪了去,聽見暖瓶聲音“你什麽情況啊,怎麽還在寝室啊?不是有事嗎?”
這才覺着話說錯,峰碩趕緊支吾“剛,剛回來。”
“呦,那是誰啊——”暖瓶突然拉長音,又聽見聽筒裏鬧表打呼小叫“不是那小妮子嘛!上次那個!就那個——哎呀叫尤什麽的!怎麽跟個小四眼?”
!!!
這家大排檔是東城一處不錯的夜宵,店裏吃炒菜,外面夏夜擺了桌子賣烤串,之前峰碩他們也常去過幾次。
峰碩沒話,又聽暖瓶說“操,張鑫野那小子真是悶騷,一大早不見他人影還以為溜去撒尿,竟不知道他還能約尤先出來。”
峰碩本是氣得騰得一下坐了起來,以為說得小四眼是鄭楠,又聽說得是張鑫野氣消了些,卻難平義憤,自己老大爺似的等了一天就為着她昨天的一個什麽鬼約定,現在,竟然放他鴿子!你他媽的當鴿子沒感情就值得黃泥燒一下啊!鴿子也是有脾氣的!
“你們在那等着!”
暖瓶打了個飽嗝“閻王,我們快吃完了啊,你這是叫我們做好面聖準備啊?”
“等着,我特麽也餓了!”
二十分鐘,也不知道打的什麽飛車來的,鬧表剛叫了一箱啤酒踩在腳下就看見峰碩從一輛出租車上下來。
以為花眼,拉着邊上小耗子問“你瞅瞅,我是不是太想咱閻王了啊……”
風風火火得過來,峰碩一屁股坐下,牙咬着瓶蓋起了一瓶酒悶頭一揚脖灌了一半。
邊上小耗子的女朋友吓得夠嗆,這人不打招呼就來了,也不知道是誰,見着這架勢以為是尋仇,道兒上混的就怕這種喝得差不離兒來個頑主,那姑娘朝小耗子邊上躲了躲,峰碩撩了酒瓶子瞪她一眼,邊上小耗子趕忙介紹“峰碩,這,這——”
“剛剛那人呢?”
“這不這兒呢嗎……”小耗子不明所以,還拉了拉他女友。
峰碩又瞪着暖瓶,暖瓶仍是打着酒嗝,有些玩味,他心裏好像知道差不多怎麽回事了,見峰碩這惱羞成怒模樣,好笑着沒想快點回答,鬧表倒是在邊上搭腔“走,走了啊,剛走。”
峰碩沒再說話,又喝了兩瓶,斜眼見邊上那位姑娘拘束的模樣,更覺得煩,張口就說了“你這姑娘——”
做女人要像根剝了皮的甘蔗,得夠硬夠直,但是咬一口要夠甜。峰碩之前也沒接觸過太多女性,身邊都是一些小夥子,不知道這印象是從哪冒來的,竟這般直覺性得主觀臆斷。
姑娘膽小,吓得又躲,峰碩擺擺手“罷了,喝酒!”
一箱啤酒就跟後面有誰催着他喝似的,鬧表和暖瓶已經知道再喝就要歇菜,索性就見他一個人喝着。
差不多時,鬧表就說今日到這兒,暖瓶開始翻手機看大家都要買什麽,左不過雞鴨魚肉一些,酒和煙一些,給小耗子使眼色讓他趕緊走,他帶着女朋友先撤,就剩下峰碩、暖瓶和鬧表三人。
邊上停着鬧表的面包車,他拉倆人起來,暖瓶頓了下,說“等會兒啊,隊裏有人讓我帶些熟食和泡菜,我問問店裏有沒有。”
只剩下鬧表和峰碩兩個人,鬧表給峰碩點了根煙,聽峰碩淡淡說道“再給我買幾條煙吧,我給你轉微信。”
鬧表趕緊去辦。
峰碩站在風口,一根煙盡,再掏煙發現是個空盒,站在路燈下面望着街上熙攘人群,手機響,他接起來,是鬧表。
“你還抽黃鶴樓嗎?”
擡眼朝鬧表去的方向看,見到那個姑娘穿着一身粉色半袖和牛仔短褲從邊上酸奶店走了出來。
“是……”
“買幾條?你們寝室有地方藏嗎?”
她身邊跟着張鑫野,張鑫野穿了套黑白相間運動服,這會兒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站在後車門邊上跟她說話。
“三條吧,藏被窩裏。”
“給你們隊友帶嗎?”
尤先跟他說笑了會兒,擺擺手,張鑫野自己上了車,尤先沒走。
“那再買三條吧……”
尤先跟張鑫野打完招呼,竟一瞬間扭頭看了一眼峰碩方向,峰碩覺着這一口悶氣憋在胸腔轟隆隆得響,就見她一笑,歡快得朝自己這邊跑來。
“鬧表,你看着買吧,一會兒再說。”
峰碩挂了電話。
尤先朝自己這邊跑,竟不知道她跑的姿勢如此可笑,內八似的一直颠着,仔細一看才知她橘色帆布鞋側面蹭了一塊口香糖,一邊跑一邊想要蹭掉。
可愛又傻氣十足。
峰碩就那麽看着她,見她笑嘻嘻得跑來,夜風也随着她一同蕩漾,那路燈的光仿佛聚在她那一處,發頂絲絲呆毛被照得亮黃,她似乎很歡喜,一颠一颠得跑過來竟然一下子撲到峰碩懷裏。
許是剛才喝得太急,竟然突覺酒醉。
胸前揚起毛茸茸的頭,路燈的黃光照得她臉金燦燦的,她脖子上戴着一根細鏈子,這會兒一截竄出來搭在圓領T恤邊上,尤先挂着笑,彎彎的眼,雖然個頭不矮但到了峰碩跟前兒只能仰視,睫毛仿佛刷過,這印象要減分,她跟別的男人約會要化妝。
“峰碩,你好哇。”
她說。
“你看我給你買了什麽?”
她說。
尤先伸出小小手,攤開一個貼服的塑料袋,仿佛裏面是什麽濕漉漉的東西,尤先慢慢折開,從裏拿出個白色的,紗布一樣的東西。
峰碩皺眉,還未等看清。
尤先擡高手,突然捂住他的口鼻,峰碩剛掙紮了兩下甩掉那塊濕漉漉的布身子卻一晃悠,腿也酥了。
就見尤先慢慢直起身子,收了笑,冷漠得對他身後空氣說“綁——起——來。”
☆、chapter011
暖瓶出來未見人,急急得找,發現鬧表也是站在車前頭一直打着電話。
“沒人接啊……”鬧表似乎無奈,對跑過來的暖瓶抱怨“他不會是喝多了自己先走了吧,咱有車啊,我看他一定是喝蒙了!”
峰碩一向酒品佳,不知今日犯什麽邪。
手中還拎着一塑料袋的煙,暖瓶接過來上了車“送我回去,他別惹事就好!”
被人嗔怪惹事的這位大爺此刻正被五花大綁着推倒在一堆垃圾袋中央,戴着眼罩,就聽那女人的聲音“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有幾個人腳步挪動的聲音,之後足足等了十多分鐘,聽見乒乒乓乓響,突然叫人一把摘了眼罩。
适應了一下光線,峰碩皺眉,酒也醒得差不多,竟發現這是自己的“老根據地。”
那處廢棄工廠,尤先蹲在他面前瞪着好奇的雙眼玩味看他“你是覺得我找不到這個地方?”
自家後院起火,竟被人綁到這裏。
尤先慢慢站起來走到窗前“真是不好找,廢棄工廠,有棵大的香椿樹,東南向,左手邊朝陽……”
她淡淡說完又俯身慢慢蹲在峰碩面前,拿起邊上棒球棍怼了怼他的胸口“當時也是這麽怼我的吧。”
峰碩一挺身要發怒,覺察到嘴上塞了塊臭布。
“哎呦,別急啊,這才哪到哪,你當初是給我塞了臭襪子的。”
她記仇。
真記仇。
尤先走到桌子邊上拿出一盒炒的噴香的蛋炒飯默默吃着,不時看看峰碩憤怒雙眼“你當時連口飯都不給呢。”
肚子不争氣得轱辘轱辘叫了兩聲,一日沒怎麽吃,就一頓早飯,晚上又喝了十二瓶涼啤酒,這會兒餓得眼冒金星。
好死不死得尤先盛了一勺香噴噴蛋炒飯湊到他鼻子前頭“聞聞香不香?我要是當時不求着鬧表多定一份餃子,怕是要餓死在這兒了。”
峰碩支支吾吾,塞着臭布的嘴裏發出聲響,雙眼怒視布滿血絲,尤先一挑眉,微微笑“呦,生氣了?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我來看看你有什麽能下注的——女人?我查過你啊,怎麽連個像樣的女朋友都沒有?”
尤先裝得似乎苦惱,翻着手機“有一個大胸妹,跟你膩歪了一段,但是一個月你就踹了人家——還有個文工團唱歌的,你喜歡歌唱得好的?”
尤先又過來,嘴裏還嚼着飯,蹲在他面前“我給她打電話叫她來贖人吧,也是明日十點,定在南池子乙十六可好?”
說完尤先哈哈大笑。
以為峰碩會生氣,卻見着他玩味瞅着自己的雙眼,眉骨挑高,眼中含笑。
尤先咀嚼得動作不自覺放慢了,把飯盒放在地上,又拿起棍子怼了怼他腰“你說兩清了嗎?嗯?姑奶奶就這麽跟你兩清啊,沒打擊報複送你上西天就兩清啊,你說得那麽容易!”
峰碩吃痛,眉尾一抖,尤先這才想起來他昨天似乎是摔到了腰。
砰得一聲,棒球棍滾遠轱辘到一邊,尤先又盤腿坐在他前面吃着盒飯,峰碩卻仍是好笑得看她,這回尤先似乎是有所反應過來,低頭看看自己。
沒什麽啊?
胸前的卡通圖是最近日本比較火的一只笨熊,尤先皺着眉頭見那熊的耳朵邊上似乎黏着什麽,一碰,“呀”得一聲驚呼了起來胡亂揮舞着手,那竟然是只蜜蜂。
蜜蜂反攻擊鬥志被激發,只追着尤先,尤先已經讓剛才那一呼憋得騰得一下紅到耳根,滿臉火燒似的,躲了兩步見邊上架子上放着的盆端起來趕緊倒水,瞄準那蜜蜂潑了過去。
那蜜蜂正好在峰碩那個方位,雖然離得不近,但是那一盆水不偏不倚得全潑到峰碩身上,他一愣,氣得鼻孔放大粗喘,尤先卻只顧踩地上那蜜蜂,估計是吓得夠嗆,往死裏踩,跺了好幾腳。
完事了她倒像是挺委屈似的一下子倒在床上,四仰八叉,兩條腿當啷在床外面,死了半天才晃悠兩下腿,突然一激靈坐了起來。
想起那個濕漉漉的人。
尤先過去皺眉看看,他穿着一件Givenchy咖啡色半袖,胸前兩個猴子頭憤怒咆哮圖,下身穿一件mastermind骷髅牛仔褲,編織料赤藍色的腰帶多出的一截挂在褲兜邊上,這會兒也在往下滴水。
這一盆水有這麽多嗎?
尤先想了想,先摘下他口中臭布,眨着眼睛等他發怒呢,卻只聽見他氣得呼哧呼哧喘,尤先慢慢低下頭有些做賊心虛,再一擡頭發現峰碩別過頭去。
“你要罵就罵吧……”
尤先弱弱得說。
“女瘋子!你特麽是不是有病啊一天天的跟個瘋子似的!”
“你還真罵啊!”尤先卻急了,站起來往桌子邊上走“虧我還給你買飯了,想着跟你鬧會兒就讓你吃,現在不讓你吃了!”
說着拿起盒飯,一把扔在邊上垃圾袋裏,死死系了個扣。
“姑奶奶,诶!小姑奶奶,你回頭看看我。”峰碩見她回頭氣愠的雙眼,啞着嗓子說“祖宗,你瞅瞅我這樣兒,招你惹你了?對對對,我之前是得罪過你,但在隊裏是不是讓着你來着,你今天綁就綁吧!飯不給吃不給吃吧!還給我來一盆水!你說你不是故意的我都不信。”
尤先騰騰騰得過去三下五除二解了他的繩索,她覺得無趣了,這峰碩也不過一般,這麽快就認慫了怪沒意思。
峰碩站起來,尤先擡頭瞪他,卻發現他早就又換上那一副無賴皮囊,尤先一愣“你耍我呢!”
激将法而已,尤先覺得吃了大虧,剛要發作,一扭頭,見峰碩拎起衣襟上提,把那濕漉漉的半袖順着頭套了出來,又慢慢走到窗子邊上打開外面那鋁合金框架,把衣服在手中反向擰出水。
他穿着一雙回力鞋,這會兒索性也脫下來,穿着襪子踩在地上,把擰幹的衣服抖開挂在窗戶框子上特別随意得開始解褲腰帶。
一扭頭看尤先,尤先覺得自己是咽了口唾沫,差點嗆着。
訓練一個月還是有點用的,雖然只是個側面,但他微微弓起的背上也能見些許肌肉,更不用說現在由于這個姿勢有些凹進去的腹肌,峰碩看她一直盯着自己,索性背過身去。
“你媽怎麽就不管管你呢。”
“管,管我什麽啊……”
尤先又咽了口口水。
“就教你老這麽盯着男人看?還讓你在一堆男的裏面摸爬滾打,還讓一個大小夥子流鼻血。”
他都知道啊。
“我媽是校長……”
“哦。”
峰碩似乎是點點頭,總算理清了,這姑娘是個關系戶。
峰碩回頭淡淡看她,眼皮上面有一道褶皺這會兒看着更明顯,像是累的,有些疲倦,對她說“把燈關了。”
“……”
“把燈關了。”
“關燈幹什麽……”
“你就這麽明目張膽得看着一個男人脫褲子?”
尤先趕忙回身跪在床上關開關,口中喃喃“又不是沒見過……”
黑暗中一回頭,借着月光也能見到那黑黢黢的身子靠了過來。
尤先一急,轉身一手支在後面,從小學得近身搏擊技巧這會兒都用上了,一擡腿側掃,照着他的脖子,卻叫人啪的一下一把捏住腳腕。
“哎呀!”她側卧着右腿壓在身下,左腿叫人擰着,後面就一支胳膊支撐點,渾身使不上力。
“玩夠了?”他聲音挑釁,使勁一提,尤先屁股擦着床單叫人拎了過去。
他抽了煙,靠近的時候帶着不太好聞的煙草味兒,尤先的腳穿着襪子抵在他胸肌上,不一會兒腳底板就讓他身上的水給弄濕了。
都沒有說話,尤先覺得心跳如鼓,千萬別叫他聽見了。
峰碩卻慢慢松開,翻身上床,把尤先擠到裏面。
就這麽睡?
尤先還支着身子,揉揉腳踝,見他有了動作一躲,峰碩本是起身要拎毛巾被,但覺察了她的躲閃手下一頓,之後張開那床上許久未用的毛巾被抖了抖,蓋在身上。
尤先突然覺得丢臉,內心咆哮:誰怕誰!
尤先一骨碌也躺了下來,手放在小腹上,不多時又騰得坐了起來。
仿佛聽到峰碩無奈得嘆口氣,剛要說話,尤先越過他輕松下床。
“還是我睡地上吧。”峰碩起身,尤先卻對他說“我去上個廁所。”
他會錯意。
衛生巾還是要換的。
再回來,峰碩還是原先那樣子挺屍,關燈有什麽用,這月光跟老式燈泡似的仍舊把周圍照得清楚,這會兒也适應了黑暗,尤先摸索着回去,聽到峰碩均勻的呼吸聲。
睡着了。
她慢慢翻了個身,臉朝着他,不多時峰碩也慢慢翻了個身,像是睡夢中不經意似的,最後背對着她。
牛逼就別翻身啊。
尤先覺得好笑,手指頭捅了捅他的後背。
“喂,你今天都幹嘛了?小假期,約朋友出去玩了嗎?”
以為等不到回答,的确也是過了很久,尤先已經眼睛發粘卻聽見他回答“你是想問我等沒等你吧。”
尤先握着小拳頭貼着耳邊,手摳着枕巾的一角“那……等沒等?”
“等你幹什麽,你哪句話說得是真的,我也得信啊。”
尤先抿抿嘴,覺得無趣,這工廠挨着四環邊上,偶爾能聽見幾聲車笛聲,入夏的夜晚滾熱的風時不時從靜谧的窗子裏穿梭而過,尤先伸展了下腳趾頭,又聽峰碩說“你有我手機號嗎?”
尤先搖搖頭,發覺他根本看不到,說“沒有。”
峰碩在枕頭邊上摸索了下,拿出手機也沒翻身,直接越過脖子不耐煩地把手機抛給她。
尤先笑笑,趕緊撿起來點開給自己手機撥了個號,之後存上。
這一夜,似乎是北京入夏以來最熱的一夜。
适合做做春夢。
第二日一早,尤先起來發現人早就沒了,她起床正欲下地,掃了一圈,發現鞋子沒了。
坐在床沿邊上反省了半天,最後肩膀慢慢堆下來,臉也垮了,一癟嘴,大聲喊“峰碩!你個死癟三!”
那位叫峰碩的大爺此時正坐在鬧表的車裏往學校方向走,下了四環到了擁堵路段,他掏出一根煙抽了兩口。
開了半個車窗,車內冷氣和外面的熱氣對流,他覺得腦子渾渾噩噩得,昨晚沒睡好。
斜眼看看鬧表,鬧表被看得發毛。
“看我幹嘛……”
“你跟尤先關系很好?昨天電話裏大呼小叫得還裝想不起來。”
“我,我才沒跟她關系好呢!”
“那大胸妹和能歌善舞小百靈的事是你托夢告訴她的?”
“……”鬧表無語,最後笑笑“後來聯系過我一回。”
“都問你什麽了?”
“問我你女朋友的事,還問你有啥弱點。”
“你怎麽說的?”
“大胸妹和小百靈可以說吧,我跟暖瓶不也老拿這事開涮嘛,有啥不能說的,至于弱點,我哪能跟她說!”
峰碩挑眉“那你就是知道我弱點了?”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鬧表仿佛念着經,一腳剎車,峰碩煙頭的一截煙灰掉到褲裆上,他沒注意,車子又開了十多分鐘,突然他哎呀一聲大叫。
牛仔褲燙了個窟窿,直接燒到褲衩上了,峰碩趕緊抖落,鬧表在邊上笑。
“笑個屁啊!”
雪上加霜的,鬧表這一樂順帶着也就拿峰碩繼續取笑“閻王——你昨晚也可以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接你啊,怎麽非得今天早上接呢——”
後腦勺吃了一記,鬧表疼得一咧嘴,扭頭看那位閻王爺把車窗大開又點了根煙。
真是燥啊,他咋就不嫌熱呢?
作者有話要說: 皮卡丘們,讓我看到你們的雙手!!
哪呢!!
快留言喊:自己人自己人自己人自己人.......
☆、chapter012
“張鑫野你看,我是不是眼花了。”暖瓶揉了揉眼睛,剛跟張鑫野去校外買了幾包幹果零食回來,昨天暖瓶給諸位可愛可敬的隊友同胞們買回來很多東西也沒要錢,大家夥也就說一人拿出點幹貨來,晚上一起吃個飯,就聚在峰碩他們寝室。
峰碩早上回來就躺下來補覺,所以是暖瓶跟張鑫野出來買些零食幹果,但怎麽剛一進學校門口就見操場上峰碩在前面跑,有個姑娘在後邊狂追。
“你沒看錯……是峰碩跟尤先……”
“畫面甚是驚悚啊。”
“可不是嘛……”
要說尤先這姑娘在後面光是追也就沒事了,手裏竟拿了一把鐵鍬,豬八戒耍釘耙似的一下下往前砸着,峰碩時而瘋跑,時而倒退着回頭像是跟她說着什麽,等跑近了似乎聽到尤先說什麽鞋啊……沒車啊……
暖瓶跟張鑫野站在操場邊上像兩株植物,看了半天這兩位自帶畫外音的炸廟少男少女一直拉磨似的跑也沒變個花樣改個路線,索性一齊說“走吧,回寝。”
冷漠的兩個人。
回到宿舍樓才發覺大家也都堆在窗子邊上招呼着看熱鬧呢,暖瓶拎着大塑料袋走過去,就聽邊上那個光着膀子擦頭發的人說“真牛逼,一把把峰碩從被窩裏揪出來了,怪力少女啊!”
“你說峰碩這次是怎麽招咱們團寵了,你瞅瞅,piupiupiu,咱團寵有當雅典娜的潛質啊~”
暖瓶滿腦門黑線,還團寵呢,咱這隊昨晚剛頒了張錦旗——男子漢武工隊。
但自從有了尤先,這幫大老爺們洗澡都得扣個瓢以防萬一,上次那個莽漢明顯是得了後遺症,再見尤先仍是鼻血橫流。你說這隊服也是稀奇了,大老爺們穿上這迷彩就跟一缸沒腌好的梅幹菜似的,尤先穿上就緊箍身剛剛好,袖子也不肥,腰也貼合着,尤其這女人穿上個寬松迷彩長褲的時候你也不知道她腿有多細有多白,更是浮想聯翩,腰上再紮個金屬扣腰帶,立正站好的時候腰板筆直,要有骨血要有脾氣,全讓她占上了。
人哪哪都好,就是精神不好。
暖瓶又無奈看着操場上中邪一般逆時針奔跑的二位,拱起手作揖。
服了服了。
尤先也不能老這麽一直跑,她身子還不爽着,最後叉着腰站在土操場上哈腰喘着氣。
塵土飛揚,嗆了一嘴。
“——峰碩——哈——牛逼你跑到太陽落山——但我建議你——建議你買個人身意外險——最好大額的——因為你最近容易意外身亡——”
峰碩倒退着跑,咧嘴笑,歪頭斜眼得逗她“怎麽不追了!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