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除了張鑫野,峰碩和暖瓶也在。
自己虛汗順着後脖頸向下滑,低頭看看這身剛換的白襯衫和粉色短褲,突然覺得寸縷不沾的羞辱。
峰碩微微仰着下巴抱臂等她站穩,期間姿态不變,時不時掃她兩眼裝扮,暖瓶卻在邊上殷勤,過來熱絡開腔“尤先,晚上你峰大爺請吃火鍋!”
人已然下來,再爬回去丢了面子,尤先皺眉看着這三人,尤其是其中一直低着頭不看人的張鑫野。
“走吧。”峰碩朝後撇撇頭“扭捏個什麽勁兒啊!”
學校北門開了一間川菜館,倒也不止是他們這一桌翻牆出來的違禁者,峰碩也是到了的時候見到幾個穿迷彩的才知道這裏是很多老學員每日出來混飯吃的場所。
心裏就更不忌諱,大搖大擺坐在大堂,服務員過來問吃什麽,有炒菜也有火鍋,尤先沒回答之時峰碩搶先答了“吃火鍋。”
“鴛鴦的還是九宮格。”
“鴛鴦的。”
“九宮格。”
張鑫野與峰碩同時回答,之後自己弱弱縮脖子,隔着眼鏡片看服務員,妥協得說“那還是九宮格吧……”
期間尤先沒說什麽,一直擺弄着桌上的餐布,揪成一個個窟窿。
食材上齊,重牛油鍋底也端了上來,爐子點着,一時間彼此之間空氣徒然升溫,峰碩一直沒看尤先,朝裏面放着手剝筍、鴨血、炸酥肉和沾滿辣椒片的麻辣牛肉。
煮的差不多,峰碩特別體貼的先給尤先撈了一些,尤其是那麻辣牛肉。
各自低頭吃,尤先吃了一口辣得癟嘴,半天才吃了下一口。
斜眼看看峰碩大快朵頤着,不甘示弱,繼續吃。
張鑫野是第一個辣得受不住,弱弱看了眼峰碩,小心着問“這鍋子怎麽這麽辣啊,咱們點個豆奶吧。”
峰碩招呼服務員,點了兩桶唯怡豆奶,斜眼看看臉憋得通紅的尤先,又說再來一桶可樂。
給大家分別倒上豆奶,到了尤先這卻倒了一杯可樂。
尤先瞪他一眼。
峰碩笑笑問她“你覺着辣嗎?”
尤先抿着嘴不說話。
暖瓶在邊上哈呲帶喘,早就熱汗淋漓受不住,咕咚咕咚喝了兩杯豆奶仍是去倒,之後數落峰碩“這家一定是用了假辣椒。”
峰碩笑笑不語,張鑫野吃的眼鏡片都蒙了白霧,索性摘了下來,喝了兩口豆奶。
就尤先,辣得已經不成樣子卻還憋着,瞧着杯中可樂,盯了一陣子拿起來仰頭喝了。
峰碩低着頭微微一笑。
尤先将杯子擱在桌子上,砸的杯底咔噠一響。
她瞪着峰碩,拎着筷子又撈了一片麻辣牛肉。
☆、chapter007
回去的路上并無過多的話,剛剛席間倒是熱絡了些,講着種種對特訓營的不滿,用峰碩的話總結,今日的一餐飯,是為了友誼。
尤先在飯桌上的後來話也多了些,談笑風生間只有她心裏知道是為了話說多了能少吃一些,怎奈峰碩一直在旁體貼為她撈着菜——最辣的菜,點的蒿子稈沾滿了辣椒幾乎全都下了她的肚。
各自翻牆回去,張鑫野自然老大難,尤先一馬當先越牆,之後是暖瓶,別看他囔囔踹不小,但這牆外被人壘起了三塊方磚,他也就利索翻牆,再然後等了半天還是峰碩在牆外推了把小四眼屁股他才上去,等到峰碩跳下牆發現尤先根本沒等他們自己自顧朝前走着。
張鑫野有些心虛,瞥了峰碩一眼“我看她吃不了辣的……”
峰碩笑笑不語,左右手各攬一位朝寝室方向走着。
出了兩天臭汗沒洗澡,回到樓層的時候暖瓶說今天得去洗洗了,張鑫野說回去取洗漱用品,之後峰碩與暖瓶一人拿着發的一個盆和一個塑料瓢先到了洗浴間,這洗浴間為了用水苛刻只每晚十點到十點一刻開放,熱水不緊着用都沒有,這個時段用水的人多,一個人一個木頭板凳坐在龍頭下面,能搓沫子搓沫子,能用瓢澆頭用瓢,每人面朝裏光着身子坐着,偶爾期間嬉鬧的人笑着扔肥皂,再一打滑,不少見着摔個王八樣的。
峰碩和暖瓶挨着,不多時張鑫野也進來了,摘了眼鏡放在浴室夾子上,這洗漱間簡陋,沒有隔檔浴簾,三人各忙各的,突然聽到有人“哎呀”了一聲驚叫。
不是淡淡感慨一聲,而是實打實的驚呼,張鑫野還滿頭沫子擡頭朝門口方向看,就見朦胧輪廓一個白花花的身子,着淺色吊帶,粉色超短熱褲,直立着拿着個綠色塑料盆站在中央。
張鑫野喃喃得剛要問這是誰啊,卻發現一順趟兩排的大老爺們突然都軍事化的歷時把塑料瓢扣在了下*體上。
自己像個傻愣子,別的看不清,他扭頭看峰碩和暖瓶,卻見他倆同樣一臉錯愕趕緊以瓢護下*體,正納悶,趕緊戴上眼鏡朝那人看,突然一口閉氣噎不下去,差點就驚叫了出來。
只見尤先大搖大擺走了進來,找了個空淋浴頭下面坐下,之後四顧着看了一圈,表情淡然得說“都出去啊,難道要偷窺女士洗澡。”
騰得一下,盡頭兩位男士站起來,蜜色肌膚還流着串串水珠,塑料盤扣着下*體,另一只手扣在後屁股上遮掩,螃蟹似的橫着出了浴室,頂着一頭未沖洗泡沫。
暖瓶早就吓得呆住,等見人起來也趕緊起身以瓢護體退了出去。
張鑫野顧不了那麽多,他離門最近,吓得扣着盆和瓢跑了出去。
人都走了,尤先回頭看看,果然。
那淋浴開着,大量的水沖刷下來順着他的背脊淌到凳子上,泡沫又順着凳子腿流到地上,尤先冷笑一聲,慢慢走到他後面,俯身,貼着他耳根“閻王爺,你倒是坐得穩。”
卻見他左手拿着的塑料瓢還是朝那隐秘暗處扣了下。
尤先心裏發笑,得勝欲望熏染,慢慢擡起身子在他背後鄭重發聲“別遮了,姑奶奶我看得仔細。”
峰碩騰得一下子站起來,仰着臉熱水澆頭,沒人用水,這會兒的水溫一般人承受不住,不多時自己像是一只瘟豬滿體通紅。尤先本吓了一跳,但見他逐漸發粉的肌膚心裏卻又好笑,仍是站在他後面“峰碩,你跟我——”
話沒說完,啪嗒一聲,是那塑料瓢應聲落地,峰碩突然轉身,尤先哎呀一聲別過頭去認慫得捂住臉。
感覺熱氣漸漸逼近,那是一具異性軀體,尤先沒來由的心跳加速,竟向後退了半寸。
“尤先。”
這聲音在這空蕩浴室飄飄渺渺,聽得人心緒蕩漾,那濕漉漉的手卻好死不死得捏了捏她側向他的一處臉蛋。
“你可別作死。”
撂下這句,半天沒下話了,尤先又憋了幾分鐘才猛地一擡頭要跟他杠上,卻發現面前空蕩,哪還有什麽人。
忽而,浴室外面歡呼一片。
“峰碩,你真牛逼!”
這句倒是真真切切鑽進耳朵裏,之後是更大一波歡呼,尤先惱怒,砸了盆子踢了他剛剛坐過的木凳,走過去一把摔上了門。
她喘着粗氣擡高吊帶正欲脫下,突然門又打開,尤先呀得一聲趕忙拉緊衣襟,卻見峰碩穿好衣服又走進來,看她一眼,不僅僅是一眼,一直盯着她,走到浴室置物架前面拿起一瓶。
“忘拿洗發水。”
他淡淡一句,尤先惱得臉色通紅。
***
經此一戰,峰碩在隊友中樹立威信,連帶着尤先也被人淪為笑柄。但擔待着她是位女士,緊緊這一位女士,隊中衆多男士竟關切起她的飲食起居,虛心假意看笑話的有,但多半還是因着她的美色垂涎而獻着殷勤。
尤先煩擾,反倒是那日舉動顯得輕浮招蜂引蝶。
自己本也是大家閨秀,家中一哥哥英年早逝,但幼年對自己教導比父母之言受用,再加上戰鬥英雄逝世的父親生前教育嚴苛,她從小嚴于律己,母親冀蘭更不用說,心思細密如她肚子裏蛔蟲,每次教導句句都在刀刃之上,尤先一向克己,卻也是膽大妄為玩心過盛,不成想對一人報複行事反倒徒增許多爛事。
這裏爛事之中桃花朵朵——爛桃花,已經開始有人給她發熱情短信,也不知怎的知道她的手機號碼,不說情愛,極力歌贊,尤先見此短信就拉黑,訓練不過幾日,反倒是龐雜之事更難應對。
反觀峰碩那刺頭,活得風生水起左右逢源,訓練成績不佳,人緣卻不錯,尤先煩悶,自責也有,覺着最先看上小四眼那個棒槌眼瞎怪自己,再到後來局勢無法扭轉,峰碩為人仗義,處下的朋友卻日漸拉攏架勢頗甚。
尤先屬于有小宇宙的人,一旦被人觸及爆發,也是一發不可收拾。
她處心積慮,別人不成,拉攏石教官倒是可以。
這日訓練是泥潭競速一百米再加上攀越四百米高牆,尤先對自己的優勢心知肚明,也就央求着石教練提前開始這超強度訓練。
三日,苦不堪言,一個個訓練過後都跟一個泥巴人似的,由于上次洗澡之時遇到尤先這種等閑之輩,到現在各人都有所忌憚,男士洗澡的時候人數一旦夠了就關閉浴室大門,暢快過後往往累的苦不堪言倒在浴室間躺椅上閑話。
暖瓶唱着“泥娃娃,泥娃娃,一個泥娃娃~~”
那邊一位開口“明天更慘啊……”
感慨一句,老殘突然坐起身“明天怎麽着?”
“你沒看?叫咱們小四眼說說。”
張鑫野正在套衣服,聽着這句回頭給大家解釋“明天是月競賽,贏了的可以休息這個周末,兩天呢,但是強度要加一倍。”
知道這假日與自己無關,他說得讪讪的“爬了一天的泥潭,明天還得爬,這真是要命。”
說完他看着老殘“你應該能休,今天你成績最好。”
老殘自豪一笑“到時候你們要是有什麽采買,盡管跟我說,我一定辦到。”
說着他幽幽看了峰碩一眼,這峰碩在隊裏成績不是最突出的卻是人緣最佳的,也不知道他人緣佳在了哪裏,左不過是仗義了一些、低調了一些。老殘看他不爽,不爽他這做派,覺得華而不實。
峰碩感受到他的目光沒理會,套着襪子,把洗好的衣褲挂在晾衣繩上,與暖瓶一同走了出去。
人前腳剛走,老殘就開始極力拉攏,許諾若是自己休假出去就給哥幾個買點好吃的,也不管張鑫野是否在旁聽着,指名道姓說了幾個人,這峰碩也在其中,叫旁人幫忙擋一擋。
張鑫野正在擦拭眼鏡,聽着這句喪着臉好心提醒“老殘,明天是四人一組……”
老殘禁聲,瞪他一眼,又環視浴室裏剩下的幾個人,點了兩個“你們成績都好,咱們仨結成一個隊,若是能休假便一同休,誰也不拖誰的後腿,這假期肯定是咱們的了。”
“那還差一個人呢?”
齊刷刷得回頭看着小四眼,張鑫野一低頭,知道他們不可能帶自己,苦悶得站起身套上衣服慢慢走了出去。
待人走了,老殘發笑,抿了抿嘴,這笑裏壞笑的意味濃重,幾個人看得毛突突的,下意識問“你不會是……”
“就那麽一個花姑娘,可不得體諒體諒。”
一人笑他“豬八戒惦記人家花姑娘,老殘啊,不是我說,你要是有咱們隊峰碩那長相,也許小妮子不用你請也願意跟你一組。”
老殘一哼哼“高老莊我還就願意去了!”
這口中說得花姑娘,此刻小腹脹痛異常,她這間宿舍在男寝上面一層,寝室就她一個人,面積也大又自帶廁所。
尤先拿出自己的“小天使”墊上,本來好勝心切覺着明天努努力一定要坐到那峰碩頭上耀武揚威一把,怎奈這月經如同提前敲門的狼外婆,再加上前幾日訓練她這細胳膊細腿泡在水裏久了,到這一日竟疼得直不起來腰。
正想起身去找石教官告個假,人還沒走到門口就聽敲門聲。
這訓練營住宿的門都是沒個貓眼的,尤先拉開一條縫,見張鑫野站在外面探頭瞧她。
“尤先,尤先,你開開門啊。”
尤先拉開門沒請他進來,屋中血氣重,她剛沒留意染了血的衣褲還都擱在床上沒有歸置。
張鑫野明顯皺眉嗅了嗅,尤先一急,又将門推前半寸,小四眼也是無心要進來,長話短說。
“剛在洗浴間,我偷聽老殘他們說話,明天四人一組訓練,他們要帶着你。”
“四人一組?”
“是啊,貼一樓大堂黑板上了,你們都不看呢。”
四人一組這事在尤先腦海裏打了個轉,卻拐了個彎兒多想了一下,明白小四眼的來意朝他笑笑“你是怕明天沒人跟你一組了?放心,我不能抛下你不管的。”
“不是不是。”張鑫野趕忙擺手“我是怕老殘他們欺負你,他們這次一定要争第一的,肯定特別拼,你一個姑娘哪能吃這苦。”
尤先抱臂看他“所以啊,咱倆就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誰也拆不開了。”
張鑫野微微低頭,又說“我是晚飯時候見你臉色不好……”
尤先這才想起來自己身子不爽這事,剛剛到門口見了他竟忘了,此刻又覺小腹脹痛異常,有些想跟他說明天自己想請假來着,但看着他一臉委屈,覺得明天是沒有人願意跟他一組的。
想了想,以往都是張鑫野拖後腿,明天若是真上陣,怕是要自己脫他後腿了。
尤先卻又一個機靈,眨着眼睛問“你确定是四人一組?”
張鑫野點點頭。
尤先一笑,既然必然拖後腿了,光拖自己的哪行,得拉上些別人才好。
☆、chapter008
第二日一組老隊員在操場繞圈跑步的時候就見操場中央新來的那幫隊伍裏面鬧得好不熱鬧。
石教官說自由分組後便轉身去忙,老殘一馬當先站出來挑了兩個人,之後竟毫無慚色得過去拉尤先。
尤先扭捏,一手拽着張鑫野不撒手,說他們是好朋友。
隊裏有噓聲,叫得暧昧,張鑫野一急,竟甩開了尤先,尤先皺眉瞪他一眼,張鑫野不敢擡頭,跑到了隊尾去。
暖瓶見着他往自己這邊跑,趕緊拉了一把峰碩“咱倆跟個傻逼似的啥也不知道,我今天早上下樓才看見今天訓練是四人一組,贏了能休假,咱們可不能帶着他了。”
峰碩倒是沒說什麽,張鑫野跑過來站在他倆後面,覺着像是找到個避風港似的。
峰碩回頭看看他,巧了,張鑫野也正好擡頭,越過他的肩頭去見那羸弱尤先被人拉着要往前走,她一姑娘有些不情願,往後弓着步竟跟老殘撕扯的架勢。
暖瓶一樂“她不是挺牛逼的嘛,怎麽就不依了老殘那牲口。”
峰碩一直回頭看着煞白一張臉的張鑫野,突然張鑫野收回視線求救得看着峰碩“峰碩,你可不能讓尤先跟他們,尤先好像是病了不舒服,我昨晚去找她的時候她臉色也非常不好。”
“我可管不了那麽多。”峰碩幽幽得說,再回頭,竟見尤先正回頭瞪着自己。
峰碩皺眉。
卻聽“峰碩!我就跟你!”
峰碩打了個機靈,覺得這裏有鬼。
完了,隊裏又開始噓聲連連,有打趣嚷嚷着叫老殘放人的,有看着峰碩一臉壞笑的。
老殘挂不住面子,松了尤先的手走到峰碩面前,峰碩挑眉,老殘說“咱們比試一下,贏了尤先就跟誰一組。”
仿佛自己是塊香饽饽似的,這兩個男人都卻沒一個人問她樂不樂意,尤先微微揚着下巴,環視一圈見石教練正在跟另外一個教官在遠處拿個本子對着什麽,未見這邊亂哄哄一團人,她索性也就看好戲。
誰知峰碩說“在下認輸,人你帶走吧,白給我都不要。”
老殘一笑,覺得他認慫,人都圍觀着呢,他更有些不依不饒了起來。
峰碩心裏是覺得今日還要訓練,怎會在大早晨跟他來個比試,那多費體力啊,而且看老殘的架勢,這一定不是什麽好的比賽方式,左不過不可能是石頭剪子布吧。
老殘卻露出不依不饒态度,指了指那操場邊緣一順溜的五個深坑“比跳坑!”
峰碩沒說話,周圍人開始起哄,說他慫了,喝着倒彩,暖瓶在邊上一咬牙剛要上,峰碩也是被人哄得起了得勝欲,擡眼見尤先仍舊玩味咀嚼着笑意瞧他,峰碩一挑眉,說“那也成,但這樣吧,誰輸了誰有決定權,你倒是給老弟個臺階下,人你要拉到組裏你就拉,我又沒攔着,你現在這是明顯沖着我來的吧,但你總得讓我也立個規矩。”
老殘一笑,正是此意,人家姑娘也有胳膊有腿,自己強要了過去不好看,但也不能讓她跟峰碩一組,峰碩自己愛要不要,反倒是那姑娘看着像是沒人要的可憐人,索性矛頭一轉,針對起峰碩來,把這幾天對他的不滿發洩一下。
老殘志在必得。
而且他知道,峰碩也是在給自己一個臺階下,他肯定輸,而且他剛不也說了嘛,他不要尤先。
那自己拉尤先入組名正言順。
十分鐘後,等石教官簽完內務表格回頭時,就見他這隊的人都圍在操場邊上叫着好。
老殘一莽漢,五米深的沙坑他緊了緊腰帶就跳了下去,連帶着峰碩也跳了下來,老殘一個箭步登上坑中央泥土塊,坑內塵土飛揚早看不見人,不多時老殘一冒頭第一個爬了出來。
叫好聲連連,老殘得志,緊接着跳另外一個坑。
暖瓶在邊上看得龇牙咧嘴,他入校那天就見着玩意吓得夠嗆,沒成想峰碩剛才應戰了。
再細細一看,峰碩卻不緊不慢大爺似的慢慢爬出來,那姿勢也是好笑,仿佛土裏臭蟲一般手腳并用,大家都瞧出來他這是認輸呢,但也只有峰碩自己知道他這是在消耗老殘體力呢。
尤先已經有些氣怒,抱着臂看他。
老殘在前面不知後面情況,以為峰碩一直在追,一個坑接着一個坑得跳,等到了第四個坑自己也是爬得吃力,跳到第五個坑裏竟試了半天沒上去,罵了句娘,最終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上了來。
一回頭,峰碩站在第二個坑邊上看他。
老殘雖氣怒,但也知道分了輸贏,大搖大擺走過來一把拉過場邊的尤先走到峰碩面前。
“你不要,這回輸的心服口服吧,尤先今兒就跟我一組了。”他側頭看尤先,鄭重得說“你放心,跟了我老殘一組,周末肯定休兩天,不會叫你一個女人吃虧!”
剛要帶人走,卻見峰碩一把拉住尤先另一支胳膊。
“老殘大哥,剛不是說好,誰輸了誰有話語權嗎?”
老殘一驚,轉頭看尤先亦是瞪圓了眼睛看着峰碩。
“今天,這姑娘跟我一組了。”
他說話得不帶任何感情*色彩,老殘怒得過去就是一拳“你個王八蛋,耍我!”
峰碩朝後一仰躲過去,順勢使勁一拉尤先,尤先一個趔趄,攀着他的胳膊跟着往他身邊湊了湊。
石教官跑過來“鬧什麽呢!叫你們自由分個組你們一個個搞得灰頭土臉的!”
人都站着沒動,夏風徐徐,操場上的塵土未落,就在這個空檔,尤先卻挑釁得跟老殘說“願賭服贏,你可別說話不算數。”
人散歸隊,峰碩還捏着尤先那一截胳膊,尤先貼近他一些湊到跟前笑笑“心疼我啊。”
峰碩甩開她胳膊,大步流星得朝操場中間走。
“心疼我就直說呗。”尤先喃喃得說。
熱身運動結束,分組人員跟豆腐塊似的站成七組,還剩下兩個是之前隊裏成績最不好的,做記分員。
暖瓶在熱身的時候趁着低頭壓腿的空檔跟邊上的尤先說“姑奶奶,你可別瞎撩閑,我家閻王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主兒。”
尤先沒說話,坐在土操場上壓着背,張鑫野過來幫她壓,尤先跟他說“張鑫野,咱今天要是表現不好,都賴我。”
“怎能呢,咱們組有峰碩啊。”
尤先手指尖夠着腳尖,噗呲一笑“你不是怕他嘛,這會兒怎麽又覺得他好了。”
“峰碩……峰碩他不是個壞人……”
半天後才聽尤先說“我知道啊。”
***
等人聚到第二訓練場都倒吸了口冷氣。
這是把他們當特種兵使喚啊!
一千米泥潭匍匐,競速負重繞場一周,這操場可比之前的大了半個直徑,之後翻越障礙牆,四人合作訓練,務必同時到達。
石教練在終點放了個凳子,之後安插了幾個教練在每個環節緊盯。
那泥潭寬有一百米,新鮮稀泥泛着草氣,卻叫着太陽升起來一曬曬得到了中午就漚出一股子臭氣,有一隊的人裏面已經開始有些煩躁情緒,小聲嘟囔着要不就算了。
石教練也說了,自動放棄可以,站在場邊上跟記分員說一聲便可。
也不知是讓這太陽曬得還是怎麽着,暖瓶看了一眼邊上的尤先吓了一跳“姑奶奶,你這是早上沒吃對勁兒啊。”
她臉色白的沒有血絲,嘴唇也沒了血色,突然想起來張鑫野早上說的她從昨天就不太舒服了,暖瓶關切得問“沒事沒事,咱們也不非說要休假,不行就拉倒呗。”
又看峰碩“你說是不峰碩?”
峰碩餘光看了一眼尤先,淡淡得說“聽說最後一組要加測一周的訓練。”
暖瓶一嘆氣,小聲跟尤先說“我就說吧,我家閻王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主兒。”
一聲哨響,大家都趴在泥潭裏開始匍匐前進,耿着脖子都能見到前方泥潭仿佛遙遙無期的化糞池,有幾個爬到一半洩了氣,又叫着稀泥糊住口鼻惡心得反胃,不多時小四眼也歇了菜,眼鏡不是滾去哪了,在泥潭裏面一陣摸索卻找不到,實在無奈臉貼着那稀泥去找,最後竟讓這氣味兒熏得幹嘔了一堆黃湯子。
“我操!”
有人在邊上罵,繞過他往邊上爬,張鑫野幹嘔完淚都下來了,就在這時胳膊叫人一撈,順帶着把眼睛塞他褲兜裏,人也被拽得使勁往前了半寸。
峰碩也是泥巴糊到下巴颏,爬在他前面皺眉看他,眼神嚴厲,張鑫野離得近,雖看不仔細,但被抓着胳膊上面的手卻緊了緊。
張鑫野一咬牙,使勁往前爬。
暖瓶這圓滾的肚子陷在稀泥裏面,衣襟竟蹭得已經從緊緊束縛的腰帶裏面蹭上去半截已經到了胸口,他覺着肚臍眼裏都塞滿了泥巴,口中也是這苦味和土味兒,自嘲得說“真他媽的減肥啊!”
擡頭一看,尤先爬得最快,帽子早掉了,一個姑娘家短發後面已經全是曬幹的泥巴塊兒。
暖瓶趕緊加把勁兒,順着尤先爬過的那條路徑跟着,半分鐘後峰碩跟張鑫野也跟了上來,暖瓶剛要說話,卻在泥巴裏見到一絲血絲。
趕緊擡手看看是不是自己哪破了,并沒有。
緊接着又看看身側的峰碩,一把拉過他的胳膊瞧。
“幹嘛!”峰碩似乎不耐煩,甩開他。
“你瞧這泥巴裏有血。”
峰碩低頭看看,并沒發現,卻擡頭看了看前面巧克力人似的尤先。
這一條一千米泥潭先沖出來的還是老殘那一組,七組裏面有一隊放棄了,那麽只剩下六組,峰碩他們排第四。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速率:今天更一章,12號淩晨更一章,之後從15號開始日更兩周
誰都不希望掉收,但我也不能強買強賣,提倡你們拿出家裏鍋碗瓢盆出來等着久旱逢甘霖,前面慢,後面有可能跟上次一樣一起把幾十章統一放出來
哦對了,女生節快樂!
☆、chapter009
一個個泥巴人蹲在操場上往腳上捆沙袋,之後各顧各得往前跑。
老殘在第一位,卻是氣喘籲籲了起來,泥潭最消耗體力,剛剛之前又跳了五個沙坑現在非常後悔,不多時就叫一個人長得精瘦的人給超過,老殘看看,無妨,都是自己組的。
峰碩在前面跑,後面聽着氣喘如牛的暖瓶跟着,時不時還與尤先打哈哈“你啊,不行就拉倒吧。”
“別說話,省點力氣!”峰碩在前面回頭喊,見着尤先步伐漸漸緩了,連張鑫野都超過了她。
尤先心裏有自己的小九九,她可不能再為難自己,但要做得漂亮,爬泥潭要表現得要好,但這會兒跑卻要慢慢拖他們後腿了。本也是昨晚想好的戰略,誰知到了今天竟是真的沒有了力氣,她索性也就不跑了,在後面走。
掐着腰喘着粗氣,邊上一個教官跟她說“跑不跑,不跑趕緊下來!”
尤先又往前挪動兩步,張鑫野過來拉她“尤先,你還好嗎?”
“我,我不行了,咱們組放棄吧。”
她喘着粗氣說,張鑫野瞧她模樣,一咬牙追上峰碩把情況跟他說了下。
誰知峰碩折回來五十米到尤先面前,尤先挪着步子,峰碩也就在旁跟着。
尤先瞅他一眼“棄權吧。”
峰碩盯了她半天,最後說“你一直耍我,早上當着那麽多人叫我名字,你心裏一直想讓我難堪,見着老殘與我對勢你心裏樂開花了吧!”
見他忍了許久,終于憋不住,似有怒色。
尤先卻不吝啬,反倒跟他舔臉笑。
峰碩皺眉“把這段走也得走下來,之後再棄權,咱倆算兩清了,之前得罪過你,以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呦,你也知道得罪過我的事啊。”
峰碩不理她往前跑去,尤先卻又追上,拉了拉他的衣襟。
“峰碩。”
他回頭看她,等下話。
尤先追到與他并齊“說實話,我今天,我今天的确是想拖你後腿的,但是我現在又想到一個新玩法。”
“……”
“咱要是贏了,能休兩天,你得空出一天給我。”
峰碩“切”了一聲,不理她往前跑。
尤先不持重,卻只在峰碩面前扮豬吃老虎願意跟他玩鬧,她心裏把這當成棋逢對手,一場較量而已。
她在找他的弱點,目前并沒有找到,但她也知道凡事要有個度,不能惹急了他,尤其她也漸漸吃準了峰碩是個不服輸的性子,你別激将他,他要是想贏了,誰也別橫在他面前。
又見他跑遠的背影,尤先知道早上老殘幹了那麽一出,峰碩雖然是不與他較量一番,但是現在你看他濕汗浸濕了整張後背,他若是懶得比下去,剛才第一個環節擱他的性格就撂攤子不幹了。
這麽想,尤先咬咬牙追上。
暖瓶在前面回頭看着峰碩抿着嘴繃着臉跑過來,剛要問,峰碩随即超了過去,他目視前方老殘的步伐,知道他也是吃力得咬牙硬挺。
張鑫野剛剛吐了幾口泔水,這會兒人曬得脫水一般,尤先過來拉他一把“跑完這個有水喝。”
“尤先,你跑吧,我不行了。”
“別放棄啊,咱們萬一要是得個第一呢。”
張鑫野笑笑,他哪能啊。
尤先見他氣餒,趕緊打氣“你想想峰碩,他都跑下來了,這段時間多照顧你啊,嘴上不說罷了,哪次訓練不是帶着你,你忍心就這麽放棄了嗎?”
尤先說這話的時候汗大顆大顆得滾下來,她小腹痛得已經麻木,體力卻也是不支,張鑫野看看她,朦朦胧胧一個人,剛要掏眼鏡,尤先一把按住“別看終點,就往下跑,我媽說過,眼睛是懶漢,你若是看了也許就氣餒了。”
張鑫野點點頭,力氣也來了,尤先說“你想啊,跑完這個翻過那個破障礙牆,就算是沒贏,不也是勝了自己嗎?你跟我說過你體質差你媽把你送這兒來鍛煉,你就這麽跟你媽交代啊!”
渾身來了力氣,張鑫野咬咬牙,竟跑得飛快。
尤先也跟了上去。
既然不看終點,一幫人悶頭跑,待到跑完才發現自己這組竟然第二名。
前面仍是老殘那組。
峰碩四人解下負重沙袋,邊上有人來遞水,張鑫野剛要接,峰碩喘着粗氣說“能不喝就先不喝,馬上要完事了,現在喝水容易岔氣。”
張鑫野也就沒接。
四個人叉腰望着前方高高障礙牆,那日頭鑲嵌在上面明晃晃得刺眼,不多時把那渾身濕泥烤成更禁锢人的枷鎖,峰碩揩掉手指頭上的泥痂,一馬當先沖了上去。
暖瓶揉了揉肚子上的肉,早上兩碗米粥四個雞蛋三根油條,不能白吃啊,頭一回見着峰碩這麽賣力,自己不能掉鏈子,亦是沖了上去,爬到一半的時候竟發現張鑫野比他更快,那人像是讓人突然打開任督二脈了似的牛逼死了,暖瓶發笑,這一笑卸了些力氣,低頭一看,尤先在下面,跟老殘并駕齊驅。
哎呦嘿,這老殘怎麽歇菜了呢。
老殘手臂青筋暴露,慢慢攀爬着,尤先時不時看他,發覺他倆幾乎吊在最後面,成敗可能就在自己。
她努力,下*體一陣滾熱,弱弱得哎呀一聲。
峰碩回頭看她,尤先一腿在上一腿在下攀在那兒不動了,熱汗下來,急得她想哭。
再擡頭,有些委屈得看着上面的各位,卻突然叫人踩了手。
疼得一咧嘴,發現峰碩正在往下退。
到了與尤先平齊,她剛要說話。
“我還行——再——”
峰碩卻拉着她的手,拽着她跳了下去。
尤先雙腿打着哆嗦,竟站不穩一屁股坐在那兒了,覺着狼狽趕緊站起來,峰碩卻看她一眼,拉着朝場邊上走。
“你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