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
面。正巧那黑馬擡起頭來,往後瞄了一眼,子忻吓得死死地抓住劉駿的手不放。
“不怕,這是一等一的好馬,乖巧知人意,絕不容易受驚的。”
“我摸它的頭要不要緊?”子忻壯着膽子伸手過去。
“不要緊,我先摸給你看。”劉駿輕撫着馬鬃,那馬的脖子便像女子一般柔順地彎了過去。
兩只小手在馬鬃上摸來摸去,心中正歡喜得緊,那馬身忽然一抖。子忻吓了一跳,道:“馬生氣了麽?”
正在詫異間,忽見門外一道黑影,仙兒舉着一把菜刀向他們沖了進來。那馬性甚靈,一見刀影,便即騷動不安。
“媽呀!”馬上的兩個人見仙兒來勢不善,劉駿扯開馬缰,雙腿一夾,道:“快逃呀!”
那馬頗知人性,雙蹄一踹,蹬開馬欄,往前一縱,竟從仙兒的頭上飛了出去。豈知劉駿光記得拉開馬缰,卻忘了打開馬廄的大門。那馬只在廄內團團亂轉,仙兒一菜刀正中馬腿。那馬吃痛狂嘶,猛地一颠将馬上的兩個人同時颠了下來!
便在這一當兒,大門猛地踢開了,一個人影沖進來,只聽得一聲暴喝,一只大手牢牢地拉住馬缰,另一只手将握着菜刀的仙兒小雞般拎了起來。
這件事最直接的後果,便是劉駿挨了父親一頓好揍。到了傍晚子忻再看見他的時候,他伸出手臂讓他看上面的淤痕。
“子忻,以後我再也不敢教你騎馬了。”
“偷偷地也不行麽?”
劉駿搖搖頭,一臉的淚痕。
“好吧。”
已近黃昏,子忻這才恍然想起父親晚上要問他的功課,吓得連飯也沒好生吃,苦坐燈前背誦《證類本草》。酉末時分,他攜書來到父親床邊,慕容無風剛剛喝過藥,斜倚在床側,見到兒子,指着旁邊的一把椅子要他坐下來。
“書背好了?”
“差……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什麽意思?”慕容無風板着臉道。
“背得前面七八頁……只能背這麽多。”
“背來聽聽。‘用藥猶如立人之制’,往下是什麽?”
子忻兩眼一閉,誦道:“用藥猶如立人之制,若多君少臣,多臣少佐,則氣力不周。而檢仙經、世俗之方亦不必皆爾。大抵養命之藥則多君,養性之藥則多臣,療病之藥則多佐,猶依本性所主而兼複斟酌詳用,此者益當為善……”
慕容無風一連抽查數頁,子忻果然能誦,便跳至尾處,道:“《論語》有雲,人而無恒往下——。”
原來子忻尤擅搶記,前面十來頁熟讀了三遍便了然于心,到了後頭不免遺漏漸多,一急之下,便啃起指甲,搜腸刮肚地想了半天,方結結巴巴地道:“論語有雲,人而無恒不可作巫醫。明此二法……不可以權飾妄造。所以……所以……所以……”
慕容無風冷哼一聲,道:“所以什麽?”
被這話一激,子忻吓得又想出一句,忙接道:“所以醫不三世不服其藥,九折臂者乃成良醫,蓋……蓋謂學功須深故也。複患今之承籍者……今之承籍者……多恃名價,不能精心研習,實為可惜……實為可惜……唔……嗯……實為可惜……爹爹,背不出來啦!”
“背不出就到廊上去背。”慕容無風冷冷道:“黎先生一次罰你站幾個時辰?”
“半……半個時辰。”
“那你就到廊上去站着罷,背出了書再來見我。”
他沮喪地“噢”了一聲,磨磨蹭蹭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又被父親叫住:“拿上蠟燭。今晚你若不把這剩下的幾頁背完,就別睡覺了。去罷。”
他走到屋外,靠着廊柱,一只手舉着燈燭,一只手拿着書,可憐兮兮,東張西望,看了一會兒螞蟻搬蒼蠅,背了幾句話,站了有一柱香的功夫,舉蠟燭的手便已酸痛難當。其狼狽之狀比起潛龍齋的時光更慘了十倍。方知自己雄心萬丈地嚷着學醫是個絕大的錯誤。一沾上學問二字,父親平日的溫和慈愛無影無蹤,雖不似黎先生那般厲言正色,其兇狠嚴厲不講情面之處只有過之而無不及。心中不禁大叫失策。正心煩意亂間,忽聽廊外一個小小的聲音叫道:“子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