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全校師生翹首以待的五四晚會終于在五四當晚成功舉辦,陶耿第一個發來賀電。
為什麽說成功?今年居然沒有壞個燈斷個電什麽的,太不容易了,為一中鼓掌,為常駐禮堂的老鼠一家鼓掌!
當天下午,需要參加表演的同學就在行政樓的多媒體教室集中化妝,兩位美術老師和幾個女同學在幫忙整理服裝,陶耿被美術老師按在椅子上,臉上的粉蓋了一層又一層。
“老師……我覺得口紅是不是……”他小小聲開口,試圖發出微弱的掙紮。
“要塗的呀!不然舞臺上燈一打下來,就你嘴唇發白啦!”老師有點年紀,操着一口上海口音,“嘴唇發白”一出,全場都笑了。
傅皎童換好衣服出來,和公主的扮演者站在一起,社長看了直點頭誇登對。他也跟着笑,禮貌當中夾雜着一絲尴尬。
上好妝的同學都可以直接到後臺等待,學校方面提供了飲用水和盒飯,方便忙碌了一下午的同學們補充能量。葉琪跟小矮人裏認識的同學先走了,她提着裙子走路的樣子還真有幾分公主的樣子,麥子用手掌握成喇叭狀,在後面誇她今天真漂亮。
葉琪回過頭來笑,眼睛都彎成了月牙橋。
“葉琪真的挺好看的啊……”陶耿挨着傅皎童坐下,讷讷地說。
“好看的呀。”傅皎童眯眼,把視野壓成了一條線,然後笑了起來。
演藝社的節目在晚會中間的位置,開頭幾個都是熱場的歌唱或者舞蹈。臨近開始的時候氣氛熱了一波,傅皎童幾個坐在後臺等待,聽着前面的叫好和鼓掌,感覺自己都興奮起來了。
他拿着臺詞表默讀,看了一會兒又忍不住開口,嘴裏念念有詞,不時還搖頭晃腦。陶耿跟麥子嘀嘀咕咕聊着天,餘光忽然捕捉到某個一閃而過的人影。她直起身子,拍拍坐皺的戲服,伸長了脖子探看。
然而他倆還沒出聲,葉琪和她的小夥伴先反應過來,人群中爆發出一聲“那不是別惜何嗎”!
“學長今天是要表演節目嗎?”
“沒聽說啊!太意外了吧!”
“嗚嗚嗚我好喜歡他……”
幾個小女生拿着節目表一個個查看,從前往後都翻爛了,還是沒有別惜何的名字。
“會不會是這個?”葉琪指着“特別嘉賓”問。
“那個不是校外來賓嗎?我聽學姐說往年都會從外面請專業的嘉賓過來表演的!”
“有沒有人買花了!天啊如果真的是他我要上去送花啊啊啊!”葉琪最激動,說到最後聲音都抖了起來。
麥子回頭找傅皎童,想看看他是什麽表情,結果大跌眼鏡。傅皎童沒什麽特別的反應,甚至依然在看他的臺詞,仿佛她們讨論的人跟他沒有關系。
有些人表面風平浪靜,心底裏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此時此刻的傅皎童就是這種人。
他當然知道學校裏很多人喜歡別惜何,不對,應該是很多很多人,但是沒有關系,別惜何只喜歡他一個,這就夠了。
不過聽到別惜何這麽受歡迎,他真的好想跟着她們一起讨論,一起感嘆別惜何真的好帥!也想毫不避諱地直言對他的喜歡!
哎,可惜只能今晚回去以後窩在被子裏跟別惜何通電話的時候說了,傅皎童嘆氣,接着看劇本。
“聽罷動人的歌曲,不如我們接着欣賞演藝社的同學們帶來的精彩話劇——新編《白雪公主》!表演的同學有高二3班的傅皎童,高一9班的葉琪等——”主持人報幕完畢,幾位部長已經在後臺就位,等待帷幕拉上出去布景。
報幕員的聲音很溫柔動人,趁着布景的時間将故事背景娓娓道來。帷幕一拉,美麗善良的白雪公主在花叢間玩耍,惡毒的皇後偷偷在鏡中看她,看她烏黑的發,看她殷紅的唇。
“魔鏡魔鏡,誰是這世界上最美麗的人?”麥子的語氣十分到位,高傲的姿态也像極了善妒的皇後。
“當然是您了,我美麗的皇後。”魔鏡配合着,對皇後的誇贊猶如滔滔江水,一發不可收拾。
後面的劇情稍作改編,騎士按照原計劃放走了白雪公主,卻偷偷化身小矮人監視着公主。皇後從鏡中窺見白雪公主還沒有死,在城堡內氣得跳腳!沒想到這個心慈手軟的騎士還沒有把她殺掉,她決定自己動手!
皇後在進入黑森林的路上遇見一位王子——傅皎童握着寶劍,臉上滿是自信的笑容。王子說他是來尋找世上最美麗的公主,并要娶她為妻。皇後心下大驚,她從魔鏡裏得知的消息并不是這樣的!王子應該是在她喂公主吃下毒蘋果以後才出現的!
皇後的內心想法也作臺詞念出來:“也好,這樣我就能把這個禍端一并除掉!”
王子與化身老婦人的皇後一同來到小矮人的小木屋前,白雪公主正坐在地上編制花環,她答應要為每一個小矮人都做一個漂亮的花環。
“你好呀,小姑娘。”王子先與她打招呼。
“你好呀。”白雪公主仰起幹淨的臉龐,露出一個純淨無害的笑容。
劇本把後續走向都修改了一遍,自然不會出現公主和王子的吻戲,傅皎童後續演技大爆發,謝幕的時候臺下有同學大聲喊他的名字,為他喝彩。
真好!不知道別惜何有沒有聽到!
他退了場急匆匆地跑去換衣服,妝都沒卸就來了觀衆席找人。
小喬在黑暗裏認出了他,沖他招招手:“小童,這邊!”
“找誰?別惜何不在。”她兩句話消解了傅皎童眼裏的迷惑,見這小學弟又要跑路,她趕緊補充道:“別惜何可能不在禮堂,不知道是不是學校那邊有事找過去了!”
“好的,謝謝小喬姐!”傅皎童雙手合十,快步跑出禮堂。
行政樓晃了一圈,除了校長辦公室還亮着燈,總務處教務處團委辦公室,沒有一個是亮燈的呀!他有點懵,又覺得自己現在這樣悶頭悶腦地找太傻了。
可能他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表演完第一件事,不是和同學聊天分享感受,竟然是想要快點找到男朋友,想要得到他的誇獎。
傅皎童腳步慢了下來,到洗手間洗了把臉,又慢慢往禮堂方向走。他出來找人就花了不少時間,應該已經結束了好幾個表演了,剩下的要麽是合唱團,要麽就是某個老師的獨唱,還有那個神神秘秘的特邀嘉賓。
他記得去年邀請了一個唱粵劇的叔叔過來,跟學校的音樂生學姐一起唱了一段《帝女花》。學校裏為數不多的幾個粵籍同學激動得恨不得拍爛手掌,聽到熟悉的語言和戲曲可太激動了!
他剛剛還在思考今年的特邀嘉賓是哪位,禮堂內忽然迎來一波熱烈鼓掌。仔細聽的話,不僅僅有鼓掌,還有口哨和尖聲的“別惜何”。
傅皎童幾乎是跑着進的禮堂,他聽到了,有人喊別惜何的名字。門口忽然站了個人,別惜何坐上高凳,調整着肩膀上吉他的帶子,他無意間捕捉到那人的剪影。
表演完就沒了蹤影,後臺也沒有找到,門口的人是他嗎?是傅皎童嗎?
他來不及細想,場館內燈光全部熄滅,只留下他頭頂的一束,在他的身邊圍起一個光圈。
“給大家唱一首《寫給我第一個喜歡的女孩的歌》。”他伸手握住麥克風,話雖然不多,歌名卻叫人浮想聯翩。
頂燈把別惜何的發頂染上一圈光亮,眼睫也描摹成金黃。
他垂眸撥弦的模樣認真極了,和弦毫不生疏,聲線更是幹淨:
你靠着窗發呆/
我看你發呆而發呆/
女孩 你太可愛/
我不知怎麽辦/
你問我的答案/
是簡單還是很難/
我看着你的臉/
就忘記該怎麽算/
老師說着未來/
我想着未來和未來/
……
唱到最後應該有一句“謝謝”,別惜何多說了一點:“謝謝你的喜歡。”
明明是很平常的話,像是感謝觀衆對節目的叫好和喜愛,到了傅皎童耳朵裏就是另外一個意思了。
他已經不站門口了,腿已經不受控制地挪向他們班後方。他看到泡泡上臺了,手裏捧着一束花,那是非常漂亮的香槟玫瑰,看起來價格不菲。泡泡也很激動,拿着花束的手都在發抖。漂亮姑娘送花給唱歌的漂亮男孩,臺下當然又要起哄一波,甚至有人喊上了“在一起!在一起!”
等一下!為什麽是這麽個展開!傅皎童皺起了鼻子,嘴巴撅得高高的,都能挂上一只小醋瓶了。
他一屁股坐下來,下一個節目已經開始,主持人盡力控制着全場氣氛,保持熱烈又不過火,還得看着前排領導的臉色。
唉,做主持好累。穿裙子的女主持恨不得叉開腿撸起袖子感嘆生活不易,多才多藝。
自己偷偷生了五分鐘悶氣,傅皎童就不氣了,他摸出手機想給別惜何打電話。一打開通話界面,他給別惜何打的七八個未接通電話還在呢!又想生氣了!
他覺得自己現在應該挺像河豚的。
手臂忽然一緊,有人拽了他一把。
“誰——”
“噓——!”別惜何趕緊捂住他的嘴巴,拉着人出了禮堂。
“別說話。”他牽着傅皎童,踩着月光走在校園裏,“我跟你班主任說過了,太晚回家家長會擔心,現在我們可以提前離場了。”
“到底是哪個家長擔心呀?”傅皎童想撒嬌,一想自己又還在生氣,兩者混合起來,說出來的話怎麽聽怎麽別扭。
“不就是想聽好話嘛,出了校門跟你說。”
校門口停着一輛小綿羊,是別惜何跟程青陽借的。他把傅皎童抱上車,側過頭先親了一下臉蛋。
別惜何可真狡猾,車子停在黑暗裏,又是監控死角,這種事都做得出來!傅皎童惡狠狠地擰了一把別惜何大腿,又張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你是小狗嗎?”別惜何拿鼻尖蹭他,一下一下,都沒舍得用力。
“嫁狗随狗,沒法兒。”他毫不客氣地回擊。
“唱給你的歌,聽到了嗎?”別惜何沒跟他扯皮,眼睛亮亮的。
“聽到了呀,”傅皎童主動湊上去親了一下他的喉結,“還看到學姐給你送花了,好大一束——唔!”
剩下的話都被堵在喉嚨裏,別惜何抱緊他,唇舌毫不客氣地欺上去,一手掐住傅皎童的下颚,霸道地要他接受他的侵略。
他的小童吃醋了,認識到這一點的別惜何壓根控制不住自己,只想把他摟在懷裏好好“教育”一番,好讓他以後再“乖”一點,再多說一句“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