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房間裏光線很暗,窗簾拉得緊緊的。鬧鐘僅僅響了一聲,在敞開嗓子放聲歌唱之前被一只手按滅。
那只手白淨修長,骨相很不錯看,光看手背的話甚至都能打個十分。看手心就不行,主人打籃球留下的繭子還是很明顯。
它按掉鬧鐘以後又去拉被瞪到腰間的被子,提一下還提不動,用力扯了一把才把那掉了一半的可憐被子提了起來。睡在它的主人旁邊的那邊無疑就是罪魁禍首,此時正窩在它主人的懷裏酣睡。
傅皎童真的像只小動物,明明一開始兩個人蓋的是兩床被子,睡到半夜愣是把自己的那床踹掉了,憑着本能靠近熱源往別惜何懷裏鑽。
這麽一看,他還是個挺聰明的小動物。
大概淩晨三點,別惜何兩點半過後才睡着,他睡得淺,被傅皎童一拱又醒過來了。
他看着迷迷糊糊往自己這邊鑽的傅皎童,撐着身子坐起來,在心裏迅速計算是掀開被子下床給他撿被子還是掀開被子直接把人摟過來比較劃算。
不管怎麽想,好像都是後者更加劃算。
他被子一蓋長手一摟,傅皎童就乖乖到了他懷裏,後半夜就一直都很聽話,沒有蹬被子也沒說夢話。
傅皎童九點多一睜眼,自己竟然在別惜何懷裏睡了一夜。他明明記得自己設了鬧鐘,而且也多抱了一床被子過來,怎麽睡過頭了還睡一起去了?
被子蓋到肩膀,別惜何怕他着涼還放了一只手在他肩上,現下那只手已經不是涼的了,暖烘烘的舒服得很。他在被窩裏擡起頭,控制着幅度不敢太大,怕自己沒個輕重,大年初一給別惜何一個頭槌。
別惜何看起來還沒有醒,一呼一吸都很平穩,睫毛輕輕顫動着,看得傅皎童有點心癢。他伸了一根手指,自別惜何的眼角一直描摹到他的唇峰,好像每一樣單看都不特別呀,怎麽組合起來那麽好看,那麽招人喜歡呢?
別惜何的唇好軟啊,傅皎童忍不住又摸了一下,還下手輕輕按壓。
唉,傅皎童縮回手,拿一顆毛絨絨的小腦袋去蹭別惜何。他好想親親別惜何,像電視裏那樣,可是他又怕別惜何不高興。
為什麽不高興?大概是因為他還沒刷牙。
“摸都摸了,結果還是沒親我呀?”頭頂上傳來別惜何的聲音,還伴着一聲悶笑,“還往我胸口蹭,你多大了啊?”
靠,原來是裝睡啊!傅皎童屈着身子不肯動,抱緊了別惜何的腰就是不願意把臉露出來。
太羞恥了,什麽玩意,再也不看電視劇了。
“好了,再不起來阿姨要來敲門了。”他瞄一眼放在床頭櫃的手機,七點多的鬧鐘被他改成了九點二十分,現在開始唱歌了。
“你心情好點沒有呀?”傅皎童從被子裏探出頭來,眼裏還帶着朦胧水霧。看起來像是悶太久,眼淚都要出來了。
“好點了呀。”別惜何當然知道他說的什麽,伸手在他後腦勺薅了兩把算是安慰。
昨晚一點多何钰給他發短信,說是已經提前回研究所了,這邊也有因為工作沒法回家的研究員,大家打算一起在研究所過個年,都一樣的。別惜何看着那句“都一樣的”,心裏挺不是滋味的。
但他自己也習慣了,習慣了父母不在的各大假期,習慣了獨居。
這世界上真的沒誰離了誰不能活,至于傷心難過,那是人類的本能。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何钰和他爸之間的事情他也不想插手,連多說一句都不想了。
生活還得繼續,他不能放着傅皎童小心翼翼的讨好當看不到,這還是大年初一呢。
起床洗漱一番,藍佩芝正坐在餐廳裏包餃子。包了一碟韭菜餡的,一碟三鮮餡的,手頭上還包着一碟玉米餡的。
她瞧見傅皎童房門開了,趕緊起身去洗手。
洗好手回來到卧室裏拿了兩個紅包,折返客廳的時候別惜何先跟她打的招呼:“阿姨新年好!”
這小夥子看上去精神比昨天好,藍佩芝上去給了紅包,又伸手探探別惜何體溫。
确認別惜何沒有發熱以後,她才松了口氣。昨天傅皎童把人帶回家來之前在電話裏給她說這孩子生病了,他家又沒人,能不能帶過來過個年,給她吓壞了。大過年的,發起熱來沒人在家多危險,問清楚人家什麽情況以後趕緊讓傅皎童帶回家來。反正傅皎童他爸也沒空回家過年,正好湊夠四個人。
“新年好,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學業進步。”她露了個笑。
傅皎童從房間裏鑽了出來,蹑手蹑腳溜到藍佩芝背後,趁她沒注意喊一聲:“媽我呢我呢!”
“你也有。”藍佩芝完全沒被吓到,回過身把他的那個紅包遞上去,“新的一年希望你乖乖聽話,快高長大。”
聽完這祝福,傅皎童控制住自己不要噘嘴,說完一長串“謝謝媽媽祝媽媽新年快樂一年更比一年漂亮一年更比一年溫柔對我更好一點”不帶喘氣的賀詞,乖乖坐到了餐廳的椅子上幫忙包餃子。
別惜何年年第一有個學業進步,他死活考不到年級第一只有個快高長大,有一點點委屈。
好吧,兩點。
別惜何笑話他,偷偷拿手指戳他腰,弄得傅皎童渾身不自在。
有了兩個苦力幫忙,藍佩芝的餃子很快上鍋蒸着了,估摸着十一點半的樣子就能吃上午飯。她把傅皎童和別惜何包的餃子輪番誇了一遍,其中着重誇傅皎童捏的花漂亮,包得又快又好。別惜何會意,也附和着誇他。一輪吹捧下來,傅小廚有點飄飄然,心情立刻多雲轉晴。
藍佩芝時間估計得不錯,離十一點半還有幾分鐘的時候餃子出鍋,三個人圍着三碟餃子解決了午飯。
“這個三鮮太好吃了吧,這麽好吃的餃子是真實存在的嗎?”作為商業互吹第一位的選手,傅皎童用誇張的表演回贊了他媽的餃子。
女人嘛,就吃這一套。
“吃完你倆也別在家待着了,到城北那塊摘草莓去吧。”她大手一揮,放兩個小夥子出門玩去了。
這敢情好啊,傅皎童捏着剛拿到的壓歲錢,心裏想的都是藍天白雲綠葉紅果,他和別惜何去摘草莓,既能夠散心又能吃到水果,一舉兩得一箭雙雕,穩賺不賠。
如果程青陽早一點知道別惜何兩個也來摘草莓,他打死不會坐上來城北的公交車。
傅皎童戴了頂草帽站在草莓田裏,揣着個籃子還挺像模像樣的。要不是麥子認出了別惜何,他們四個人現在都不會遇上。
“你們……?”傅皎童眼睛在麥子和程青陽身上巡視一輪,一雙小眼睛充滿了好奇。
別惜何抿唇笑,不看麥子,光盯着程青陽,一臉幸災樂禍。
“就,大過年的出來走走。”程青陽抓抓頭皮,他也不知道怎麽解釋。今天要是和別惜何來的還好,可偏偏別惜何陪對象來的,他……他也算是陪對象來的吧。
“噢,那你們玩得開心。”傅皎童沒多問,還跟麥子很平靜又很禮貌地打了招呼。他的八卦之心還沒得到滿足,當然只是表面的平靜。麥子現在內心的想法是晚上回去先把微信卸載了,再把傅皎童的電話號碼拉黑。
“你們也玩得開心。”程青陽趕緊帶着麥子溜了,那火急火燎的樣子特別搞笑。
看着他倆走遠了,別惜何才蹲下接着觀察眼前這株草莓長得怎樣。傅皎童特別喜歡摘那種奇形怪狀的,摘了還要來別惜何面前炫耀,再用三個短句以上誇贊這個獨特的草莓。
“草莓就要有草莓的樣子,”別惜何摘下一顆長得非常标志的果子放傅皎童籃子裏,屈起手指在他鼻子上輕刮,“小朋友就要有小朋友的樣子。”
好嘛,這是原諒他摘那麽多長得奇醜無比的草莓的意思了。
“哎,他倆是不是在一起啦。”他蹲下來,撥弄着眼前的一顆小青果。
“這一點,”別惜何頓了一下,“爹也不是很清楚。”
“你是不是缺少社會人的毒打?”傅皎童騰地一下站起來,摘下自己的草帽扣在別惜何腦袋上,“今天我傅皎童不打你你就當我是小叮當了!”他一手拍到別惜何大腿上,那兒的肌肉繃得緊緊的,這一巴掌拍下去別惜何壓根沒有反應,冷靜得很。
周圍有女孩子回過頭來看他,可能是看到傅皎童掀起草帽的時候被帶亂的頭發,她們轉過身去小聲笑起來。
別惜何也擡頭看他,傅皎童傻乎乎的,瞪着眼睛看自己,頭發都翹起來了還沒發覺。
他招招手,讓傅皎童蹲下來:“下來,我們拍張照。”
手機一打開,別惜何居然是用的自帶前置攝像頭。傅皎童皺了下鼻子,奪過手機開了個美顏相機,他偷偷摸摸在別惜何手機上下的,才不管什麽直男不直男,有些濾鏡真的很棒啊!
咔嚓一聲,兩個人留下了一張真正意義上的合照。前面是草莓田,背後也是草莓田,還有藍天白雲,幸運的是入境的竟然沒一個路人。
他把籃子丢給別惜何,自己捧着手機美滋滋地欣賞了好一會兒這張照片。他笑得特別傻,頭毛還翹了一片,別惜何倒是笑得好看,帶着草帽都不顯得土,反而有種樸素的帥氣。
可能這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這個濾鏡吧。
在田裏呆了一下午,最後他倆帶走的草莓大概是今天所有顧客裏面最少的。傅皎童顧不上,他心裏都是那張合照,美滋滋的,快樂得不行。
他想起那句“衆生皆苦,你是草莓味”,又想給別惜何說。
誰知道別惜何更厲害,在回程的公交上偷親他臉頰,還在他耳邊說悄悄話:“那你就是蜜桃味的,我最喜歡這個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