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智齒
“你起得好早啊,是不是睡得不習慣?”陸承打了個哈欠,半閉着眼睛摸進了衛生間,他似乎還沒睡醒,過了一會兒又叼着牙刷出來,靠在門框邊說道“客房裏的床是房東的,我一直沒想起來換,要不上午咱們去買一張新的吧。”
“先吃飯。”趁着他洗漱的功夫,許博衍已經把早餐擺上桌。冰花煎餃,海膽蒸蛋,燕肉馄饨,外加兩杯豆漿。
陸承還以為這些吃的是許博衍從外面買回來的,其實他休息時沒有吃早餐的習慣,都是睡到九、十點鐘然後點個外賣和午餐一并解決。
“好久沒吃馄饨了,這個很好吃!”陸承滿足地舔了舔嘴唇,連碗裏的湯也一口氣喝光了,睡意似乎被熱乎乎的美食驅散,他看了眼牆上的挂鐘,才七點剛過,“你每天都起這麽早?”
“嗯,習慣了。”
陸承想了想,許博衍小時候還是會賴床的,那時候他們住在一起,因為陸承家只有兩個房間,陸先幹脆從任教的大學買了一張淘汰的上下鋪。陸承怕許博衍睡覺時掉下來,所以把下鋪留給他,每次都是陸承從上面爬下來,去掀他的被子,總要鬧騰一陣,小孩兒才肯起來。
“生物鐘有規律也挺好的。”陸承又夾起了一只煎餃,“不像我,拍戲時作息颠倒是常事,所以得空總想着多睡一會兒。”
“這樣對身體不好。”許博衍也知道一時半會兒改不了陸承熬夜的毛病,只能以後有機會慢慢來,上學的時候那人還經常躲在被子裏偷偷看,那時候智能手機還沒普及,用文曲星的功能,陸承可以一直看到後半夜。
“對了,你今天有工作麽?”陸承适時地轉移了話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相隔幾年再見到許博衍,兩個人的相處模式似乎也有了微妙的變化。當年的糯米團子不再軟萌可愛,而是時刻帶着一種嚴肅的老幹部氣場。
“沒有。”
“那你想去哪玩麽?”陸承已經開始盤算路線了,今天不是休息日,各大景點的游人不至于多到爆棚。
“一會兒陪我去個地方吧。”
“好啊。”
“承哥,昨天你說你有去找過我。”
“我說的?”陸承一愣,他不記得昨晚有和許博衍談論過這個話題,“确實去找過,大一暑假的時候。因為你走的時候什麽都沒說,我也挺擔心你被接回去後過得好不好。”
“所以你去H城了?”許博衍聽後心裏竟有些複雜,當年的不告而別對于他始終有諸多遺憾,更多的又是迫不得已,然而陸承竟然在沒有任何聯系方式的情況下還能去找他,是不是說明他對于陸承來說也是很重要的存在呢。
“是啊,其實去你出生的城市看看也挺好的。”陸承笑了笑,“不過那次我可沒有機會到處玩,為了把車票錢賺回來跑去影視基地當了兩天群演,你之前不是問我為什麽會當演員麽,大概這就是契機吧。”
“我也一樣,著名的景點幾乎都沒去過。”
“下次一起去吧,對了你剛才說要去的地方是哪裏?故宮?還是恭親王府?”陸承好奇道,他并不認為許博衍是喜歡去跟着擁擠的人潮看這些名勝古跡。
許博衍搖搖頭,反而賣起了關子:“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陸承的好奇心被挑起來,三口兩口地把剩餘的煎餃解決掉。
許博衍見陸承吃飽了,于是起身準備收拾碗筷。
“你放着我來。”陸承搶先一步,接過他手中的盤碗,端進廚房放在水槽裏,蓄滿水倒了半瓶洗潔精進去,稍一攪動就是滿手的泡沫。
“你有冰袋麽?”許博衍也沒和他争,直接讓出了洗碗的工作。
“冰袋?”陸承想起之前買冰激淩的時候有附贈幾個,應該還在冰箱裏,“你去冰箱裏找找,最下面的抽屜裏可能有。”
“好的。”
“你要冰袋幹嘛?”陸承有些好奇擦幹了手看着許博衍把所有的冰袋都拿出來,現在又不是夏天,總不至于是防暑降溫。
“一會兒有用。”許博衍拿了個保鮮盒,把冰袋裝進去,在陸承疑惑的視線下,放在了玄關旁邊的鞋櫃上,顯然是準備帶出去。
一切收拾妥當後,陸承滿腹疑惑地跟着許博衍出了門。
等到了許博衍要去的地方,陸承忽然後知後覺明白冰袋的作用了。
面前“醫科大附屬口腔醫院”幾個字讓他眼暈,後頸頓時生出一股寒意。
“呃,咱們是不是走錯了?”陸承馬上就明白了許博衍的用意,還想做垂死掙紮,拔腿就要跑,結果沒走兩步就被許博衍單手抓了回來。
“別跑,去讓牙醫看看你的智齒。”許博衍好笑地看着滿臉戒備的人,“盡早處理一下比較好。”
“不用了吧,我現在也不疼。”陸承本能地抗拒醫院,現在感覺自己像是被按在了砧板上,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涼氣飕飕地往出冒。
“已經給你預約過了。”許博衍不給他找借口溜走的機會,以一副完全不容拒絕的語氣,拎着一臉不情願的陸承上了二樓。
陸承坐在候診大廳裏的長椅上,把手伸進褲子的口袋中摸了半天,又轉頭看了看坐在他旁邊的人,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掏出随身攜帶的糖盒。他這個人一緊張起來,就有瘋狂吃糖的習慣,所以被押過來看牙醫,其實一點都不冤枉。
上午醫院的人沒有想象中那麽多,等了半個小時就就輪到陸承。
“那……我進去啦……”陸承臉色慘白慘白的,一副随時會暈過去的樣子。
“要我陪你進去了?”許博衍見他這個樣子也有點于心不忍。
“不用不用!”陸承聞言連忙擺手,開玩笑,一個大男人看牙醫還要人陪同,我不要面子的麽。
他忐忑地敲開門,依照醫生的吩咐躺在診療臺上,僵硬地一動不敢動。
“別緊張,放松。”醫生早就見慣了各種情況的病人,看陸承實在緊張得厲害,就出言安慰道,“阻生智齒,沒什麽大問題,過來拍個片子吧,我需要知道它的位置。”
不一會兒,醫生拿着拍好的X光片給陸承看,“幸虧你來的及時,再不拔掉的話它就會頂壞前面那顆臼齒,目前沒有發炎症狀,現在可以拔掉,你最近牙疼麽。”
“最近有點都不疼!”陸承搖搖頭,可憐兮兮地看着牙醫,悄聲道:“醫生,我比較忙沒時間,您能不能告訴門外的那個人,我的牙沒什麽問題……”
“那怎麽行,要真耽誤了,家屬過來找,就是我們的責任了。”醫生斷然拒絕,“當然,拔不拔這顆牙你可以自己選擇,不過我們不能說謊。”
“……”
“但是,如果這顆智齒把你前面的牙頂壞了,到時候可就不只是牙疼的問題了。”
“那……疼麽……”陸承緊張地吞了下口水,拿出準備就義的悲壯氣勢。
“不疼,你這個智齒沒長出來,得把牙龈切開,肯定是要打麻藥的。”醫生熟練地在陸承的病歷本上寫了幾行看不懂的字,“如果今天拔的話現在就去交錢吧。”
陸承惴惴不安地拿着單據走出診室,還想跟許博衍說再考慮下,結果對方動作倒是利落,拿過他手中的單據看了一眼,轉身直奔收款處。
陸承:……
就不能再商量商量麽!
陸承這個樣子大概還是沒有從小時候換牙的陰影裏走出來,那時候遇到過一個特別兇的女大夫,明明是自己麻藥打偏了,動作還不利落,導致傷了神經,疼得陸承一個月都吃不下飯。
實際上就是沒得商量,拔牙的過程并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痛苦,陸承閉着眼睛張大嘴,約莫過了二十多分鐘,在他還沒什麽感覺的時候已經被告知可以起來了。
“沒什麽問題,一周後就可以來拆線了。”醫生又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
陸承現在半張臉都是麻木的,拿了藥之後走出醫院,他帶上口罩蔫蔫地鑽進了副駕駛位置。
“生氣了?”許博衍及時地把冰袋上裹了層毛巾遞給他,小心翼翼地觀察他臉上的表情。
“沒有。”陸承其實是想笑一下的,不過因為麻藥還沒過的原因笑不出來,他現在說話有點困難,乖乖接過冰袋敷在臉上,語氣也是悶悶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是小孩子還怕看牙醫?”
“我只是忙沒有時間罷了。”陸承沒什麽說服力地狡辯着。
完全是一副口不對心的別扭表情,他這個樣子太可愛,許博衍沒忍住,擡手揉了一把陸承頭頂軟趴趴的頭發:“拔完牙之後馬上用冰敷一下不容易腫。”
“喂……”陸承忽然覺得自己真的被他當成小孩子對待了,“你要不要再給我跟棒棒糖?”
“不行。”許博衍竟然還一本正經地回答他,“醫生說了你十二小時內不能吃東西。”
陸承:……
他很憂慮,身為哥哥的尊嚴已經一點不剩了。
許博衍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就在剛要發動車子的時候又停了下來。
“怎麽了?”陸承看着許博衍側身向自己靠了過來,直到那張極為熟悉的臉在眼前慢慢放大,在距離只有幾厘米的時候才突然頓住。
“咳……”陸承不自然地別過頭,心跳卻漏了半拍。
“安全帶。”許博衍的手在陸承耳邊劃過,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然後熟練地拉過安全帶幫他扣好。
“哦。”或許是打麻藥打壞了腦子,陸承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心跳越來越快,似乎周身所有的血液都彙聚上來,還好有口罩遮擋,否則可能許博衍就會看到一顆熟透的番茄。
傷口的位置隐約傳來陣陣痛感,他有些煩悶,索性閉上眼睛假寐,又在不知不覺間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