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那華寧寺主持隐藏的地方确實如他們猜測一般, 就在“殺人的池塘”附近, 但是地點确實難找, 竟在一片茂盛的林子後面。
這地方過于隐蔽,雲方和邊鴻此前也有來這裏搜尋過, 但他們當時看着都以為這後面是一堵牆,誰曾想竟然別有洞天。
兩人默契地沒有問杜畫是如何得知的, 只是安靜地跟在她的後面, 獻出全部的信任。
小狐貍自來到這個村子後一直都沉默寡言,若不是她一直就待在杜畫的肩頭,雲方和邊鴻都幾乎要将她完全遺忘掉。她此時安靜乖巧地待在杜畫的肩頭, 機敏的耳朵立起,時刻注意着周圍的聲音,一雙眼睛四處張望, 唯恐漏了什麽可能會對杜畫造成危害的。
杜畫注意到她的緊張,探手拍了拍她, 緊張是好的, 但是小狐貍現在給她的感覺是太緊張了,別人看不出來,但是她和小狐貍挨得這麽近, 完全能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
這不是一個好征兆。
“我會沒事的, 我們都會沒事的。”她小聲安慰。
小狐貍沒有應聲,只是把腦袋湊到了杜畫的頸邊,緊緊挨着。
杜畫險些笑出來,沒辦法, 狐貍毛貼着她的皮膚,随着她的步伐一蹭一蹭的,真的有點癢。
忍不住伸手把她毛茸茸的腦袋支遠點,小狐貍不願意,硬撐着不離開,被杜畫彈了一下腦殼,愣住了才被成功推開。
雲方和邊鴻緊張的情緒也因為這一幕微微淡了點。
一路走着,杜畫跟着那小地圖走了許久,小心地避免與目标距離太近,最後在距離目标大約五十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左右張望了一下躲進一個隐蔽處,安靜地等待着。
她其實也沒什麽把握華寧寺的人一定會在今天來,只是她必須要提前在附近等待,否則不小心錯過了時機,說不定會有多大的麻煩,最重要的是,她此行的最終目的畢竟不是殺死華寧寺主持,而是向他詢問從仁殿殿主的事情。
好在系統送給她的好運香水很有用,她都已經做好待一整天的準備了,結果華寧寺的人在她耐心等了不足一個時辰後就來了。
還好她此時的內心吐槽系統聽不見,否則一定是張牙舞爪地抗議,它的好運香水花了它不少積蓄,那是貨真價實的好運香水,貴的不行,要不是怕它的宿主真的出什麽事,它才舍不得買。只不過這香水雖然貴,但時效卻只有十二個時辰,也就是整整一天,和價錢比起來,是真的短。
“沒想到你們能找到這裏來。”熟悉的嘶啞的聲音響起。
杜畫定了定心神,專心地聽他們說話,以免遺漏任何一點有用的消息。
“你沒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你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會以為寵姬受了這重傷吧,哦,不對,你的寵姬只是讓你受了重傷,讓你遲遲無法好轉的另有其人。你可知曉,那兩人如今雙宿雙栖,好不自在。”來人嘲諷道。
“你……唔!”華寧寺主持大約是一時氣急,牽動了傷勢,悶哼一聲只好又坐下來,“哼,左護法,看你提起他的這模樣,怕是那小子如今也騎在了你頭上,正在你頭上作威作福吧。”
左護法久久不言,像是被他說住了,但是讓他吃下這悶虧卻也不是他的性子。
“你離開得太久了,我華寧寺自然是最看重本事的,他有能力,當然坐的位置就越高,像你嘛……啧啧啧,也只能給後來人讓座咯!”
“哼,那小子陰險狡詐,你以為你就能從他手裏拿到好處嗎?你看着吧,你們這些長老級的人物,一日不死,他也一日不放心。等我死了,馬上就輪到你了!”
“呷,那就是你死後的事情了,不牢您費心了。”嘴裏說着“您”,被叫做左護法的人已經出手了。
杜畫站的遠,只能使法子聽他們對話,具體的動作卻不得而知,只能聽着聲音,暗暗祈禱兩幫人馬兩敗俱傷。
在華寧寺這樣以強為尊的地方能當上華寧寺主持,他必然不是什麽好對付的人,甚至可以說是十分難纏,那些沒有再去侵擾村民的腐屍都被他召集回來保護他,駱闖身為他的親信更是本事不凡。
在華寧寺主持受了傷的情況下,左護法帶着的人竟然也只能和他打個平手,甚至還隐有不敵的征兆,當然這其中也有他還留有後手的原因,可誰知道那華寧寺主持又有沒有留有後手呢?
左護法邊打邊猜測着,順便也存着查探華寧寺主持傷勢究竟如何的心思。
但老天似乎是還嫌這事态還不夠複雜,很快外面又沖進來一波人。
左護法當然不願自己為他人做了筏子,當機立斷從戰場中收手,站在一旁,看情況再做事。
華寧寺主持也不是傻子,也立即收了手,駱闖也立刻回到了華寧寺主持的身邊。
“喲,我當是誰,原來是在大門前掃地的籍榮籍大管事呀。”左護法陰陽怪氣道。
籍榮此前曾因為激怒了華寧寺主持而被罰去大門口掃地三日,丢盡顏面,他又與左護法素有仇怨,此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又被提起了這樁子被他當做奇恥大辱的事,更是氣得鼻孔冒煙。
“申屠學,你當我還是當初那個任你打壓的人麽,你不過是人前的一條走狗,在一個少年面前汪汪叫,有什麽資格這樣對我說話!”
與左護法申屠學不同,籍榮在華寧寺分裂後,并沒有投靠任何一人,反而是獨立成立了一個勢力,從一個管事躍然成為了一個當權者,可惜他這個當權者在申屠學眼裏實在好笑。
“就你也配說我是走狗,你們那個小孩子過家家一般的勢力,我看一眼都嫌累,還好意思說自己是一個勢力呢,呵。”申屠學笑呵呵地譏諷道,看着籍榮時青時白的臉色只覺得通身暢快。
籍榮在申屠學面前想來讨不了好,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何會和他結了仇怨,只知道在一個與平時無常的日子,華寧寺內的左護法申屠學開始無端端地處處針對他,一開始他還以為是錯覺,但時日久了,他自然也就知道那是真實存在的了。可惜不論他如何回想,都無法猜到他這樣做的原因。
“我不知你究竟為何處處針對我,但是我早晚會讓你後悔這麽做的!”籍榮信誓旦旦地說。
申屠學眨眨眼,發出一個單音節,“哦?”
歪過頭,他又說,“這些事以後再說吧,我等着你。現在,還請籍榮大總管讓讓,讓我把正事做完了,咱們再閑聊吧。”
他竟是把籍榮的宣告完全當做了閑聊。
籍榮氣得眼歪鼻斜,但随即他又眼珠子一轉,“那左護法就請吧,我在一邊等着看左護法辦正事,辦完了我們再……再說我們之間的事。”
申屠學抖了抖身體,雙手交叉攬住自己的雙臂,“可別這麽說,我們之間能有什麽事啊,我可是正經的人家出來,可沒有沾染上什麽龍陽之癖。再說了,就算我愛好的性別不同,我也……”他掃了掃籍榮的身體,“我也不能喜歡上籍榮大總管這樣的身子啊,軟趴趴的,還有贅肉……呀,可真是想想就覺得吓人。”
杜畫幾人即使是看不見申屠學的動作,但這話說的抑揚頓挫,他們也能大概想象出來他如今的模樣,險些笑噴,辛苦地忍耐着,肩膀不住地顫抖。
若不是如今時機不對,她只怕就要忍不住破了自己的人設,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但即便如此,杜畫還是覺得自己笑得肚子疼。
他們覺得好笑,看着申屠學誇張動作的籍榮則是氣得七竅生煙,但偏偏他還一定要留下來,否則錯過了這麽好的機會,他日後可一定會後悔。
“左護法說笑了,我說的自然不是左護法口、中、之、事。”最後四個字被他咬得極重,配上他恨恨的眼神,更是讓人聯想到方才申屠學所說之事,更加好笑。
申屠學卻陡然收了笑意,一股威壓散出,直直地指向面前的籍榮,把他牢牢鎖定在原地,眼中盡是森冷的寒意,“你當真不走?”
籍榮一個管事,平時瑣事不少,加上修煉不刻苦,武力上自然比不得左護法,此時只覺得渾身涼意刺骨,牙根冒酸,戰戰發抖,但他依舊昂首道:“我為何要走?這好處不能只讓你拿了吧!”
一個緊張,他就吐露出了自己的目的,不過他也不怕洩露自己的目的,反正在他看來,大家的目的都一樣,只不過心照不宣而已。
“哦,什麽好處?本座還沒死,你們就開始商量好處了?”一邊的華寧寺主持也不是吃素的,當即陰冷地說道。
左護法也就算了,他如今追随的那人不管年紀如何,确實是有自己的本事,至少能讓他傷重不愈,即使是使了什麽陰毒的法子,但是能順利使到他身上,倒也算他的本事。左護法自己又能力不俗,辦事能力和那詭計多端的腦子,與他對上卻也不算辱沒了他。
可是這籍榮又算的了什麽東西,不過就是一個什麽都不行的管事,也配來一起争這個位子,更甚至還想從他身上撈到好處?真是心比天高!他以為自己不知道他的憑仗在哪裏,他眼睛一掃,在籍榮身後發現了熟悉的人影就猜到是右護法投入了籍榮的門下。但既然右護法能坐上護法的位置,又怎麽可能是易與之輩,怕只是在把籍榮當靶子用,也只有籍榮這個傻子才會以為右護法是真心把他當做了主人。
但這些是右護法和籍榮的事,要讓籍榮這種小跳蚤在他頭上作威作福,他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籍榮乍然聽見以前仿佛在天邊的主人這樣說話,腿肚子頓時一軟,但是很快他又給自己重新打氣,“你不要掙紮了,你眼下身邊只有駱闖一個人,能有什麽用處,還不如立刻投降了,說不準我們還能留你一命!”
“哼。”
他這一大段話說下來,華寧寺主持只是冷哼一聲,一身氣勢壓下來,原本還能強撐着的籍榮立刻腿肚子發軟,險些跪下。
籍榮眼中透着些恐懼,後退幾步,讓身後的人站在他前面,色厲內荏地喊道:“你們還愣着做什麽,還不快去殺了他!”
他太慌張了,以至于也忽略了那些人眼中的輕視。
身邊有人輕聲說:“大人,此時動手,恐怕會讓……”他看了眼一邊的申屠學,“會讓旁人占了漁翁之利。”
便是做戲,那人也不曾叫籍榮“主人”,只是喚他“大人”。
籍榮渾渾噩噩的腦子也清醒了些,胡亂地點着頭,“對,對,你說得對,好處不能都讓申屠學拿了……申屠學,你還不動手!”
“哎呀,這話說的,”申屠學笑笑,只是這笑意沒滲進眸底,“我可不敢動手,這可是當初的主人,我只是來試探一下的,試探完了就走。”
籍榮一愣,随即喜形于色,“那你現在要走了?”
這下杜畫也覺得這是個貨真價實的大傻子了。
申屠學也似乎是覺得和傻子多說有害無利了,興致缺缺地說:“不呢,還沒試探完。不如你先吧,我旁邊休息會兒。”
這下就算籍榮再傻也能聽出申屠學是在戲弄他了,頓時面色一黑,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只能恨恨地看着他。
局面就這麽僵持下來。
兩方人馬都想等着做漁翁,誰也不願在最後給別人做了踏腳石。
但終歸這麽拖下去也不是辦法,籍榮耐心一向不是很夠,他首先提議道:“不如這樣,我們一起出手,最後他死在誰的手上,誰就拿大頭如何?他當了這麽久的主持,想必財富不少,我們一起拿了好處,不是更好?”
“哈哈哈,原來你是為了那些身外之物!”華寧寺主持聞言大笑出聲,“籍榮啊籍榮,你可真是……真是個愚蠢至極的蠢貨!”
“你大膽,你如今身陷囹圄,還敢對我這樣說話!”籍榮怒喝道,怒氣沖沖下,他先出手了,連原本站在他身前的人都沒想到他會這麽容易被激怒,竟然也沒能攔住他。
才只不過一個照面,那籍榮就死在了腐屍的手下,被華寧寺主持吸光了精氣,整個人眨眼間失去了水分,瞬間萎縮,而他的魂靈也在驚慌失措間離開肉.體時被華寧寺主持抓個正着,哀嚎着被他吸進體內。
這下子,他身後的勢力也面面相觑,誰也沒想到籍榮會死的這麽快。
不過這倒是給申屠學立了個警鐘,也算是讓他了解了華寧寺主持如今的本事。
但籍榮死了,不代表他帶來的勢力就散了,很快,那些失去了領頭人的勢力立刻有了新的領頭人,而那些人對于這個領頭人的尊敬和毫無異議也讓在場所有人明白,籍榮只不過是一個沒用的傀儡,他們真正的主人,其實是這個領頭人。
事态再一次陷入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