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1)
在佛朗士城郊的小旅店之中,一個剃着平頂頭的商人上了頂樓走進了他一直包下的那間房間。
從這裏依稀能夠看到城裏最繁華的貴族住宅區之一,那裏住着很多在佛朗克聲威顯赫的豪門家族的分支成員,同樣也是那些外藩諸侯在京城之中的宅邸最密集的所在。
瑟思堡的小繼承人就居住在那裏。
洛美爾之所以離開那個安全的藏身所在,這是因為他一向以來的習慣,只有他最親近的幾個人知道,他喜歡親眼看着自己的對手死亡。
同樣也只有他最親近的幾個人知道,每一次殺手迪埃離開他身邊去執行某項危險而又重大的任務的時候,他都會離開原來藏身的所在,獨自一個人在茫茫人海之中尋覓藏身之所。
遠處火光沖天,火光令洛美爾明白,迪埃的行動失敗了,顯然他的那些老對手早已經對他們的進攻有所準備。
一直以來洛美爾便擔心海德的手下一旦遇到危險便會躲到地道之中,達克魯給了自己一份圖紙,證明別墅底下确實有一條地道存在。
迪埃是否能夠暗殺成功,關鍵就在于他是否能夠在對方察覺他之前發起攻擊。
正是這個原因一定要想方設法将老對手手下的那個頭號殺手遠遠地調開,想要不讓他有所察覺,即便連迪埃這樣高明的殺手也沒有絲毫的把握。
令洛美爾感到無奈和憂郁的是,迪埃的失敗顯然證明老對手還擁有一位實力絕不亞于迪埃的殺手存在,他同樣能夠察覺迪埃的存在。
在遠處,洛美爾信任和器重的那位殺手之王,待在牆角的陰影之中,火光令這裏顯得更加陰暗難以察覺。
對于這一次失敗,他感到相當奇怪。
因為他并沒有感覺到那個別墅之中有哪個能夠威脅到他的高手存在,但是顯然別墅之中的某個人發現了他的到來。
迪埃并沒有将整座別墅搜索一遍,因為那是一座殺機四伏的別墅。
他已經損失了兩個手下,他不打算讓自己也陷入困境。
畢竟住在這座別墅之中的是一位魔法師,而魔法的力量并不為他所知,他絕對不想同不清楚底細的對手正面交鋒。
看着熊熊燃燒的大火,這位縱橫佛朗士西南海岸的殺手之王耐心地等待着,既然第一目标已經逃出了他的掌握之中,就只能等待其他目标自投羅網。
迪埃躲在角落陰影之中揣測着誰将會是觸動羅網的第一頭獵物,是那個令自己好幾次品嘗了失敗苦果的對手,還是瑟思堡年幼的繼承人。
同樣躲在嚴密封閉起來的地道之中的人們也在揣測着危機何時才會過去。
芬妮、莉絲汀和那位有些瘋癫的杜米麗埃先生并不知道他們是一個複雜得難以想象的巨大圈套之中的一部分。
蘭蒂小姐雖然同樣對盜賊們的計劃一無所知,不過她多多少少察覺出一些不一樣的氣息。
最近這段日子,瑞博每天都要用他那個致命的魔法将整座別墅布置成一個巨大的陷阱。
對于住在這裏的每一個人來說,就連通過走廊都必須小心翼翼,因為過道的一大半籠罩着那致命的迷霧,房間和大廳之中也同樣如此,甚至從門口到床邊也只有一條正确的通道。
這樣的布置顯然已經遠遠超出了保障自身安全的程度。
而更令蘭蒂小姐感到不安的是,包括瑞博在內海德先生的手下變得神神秘秘。
所有這一切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某個驚人的計劃正在進行之中。
蘭蒂小姐揣測着瑞博現在正在幹些什麽,按照已往的經驗,賦予瑞博的往往是最為危險的任務。這是蘭蒂小姐唯一對那位海德勳爵感到不滿的地方。
……
瑞博象一只壁虎一般緊緊貼着牆壁,他離開地面只有兩米,但是他卻不敢挪動分毫,因為有兩個殺手正站立在他的下方,而且這兩個殺手配合地相當默契,他們站立的位置有一定距離,想要一下子将這兩個家夥全都解決絕非他所能做到。
瑞博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他等待着這兩個同行能夠離開,但是現在看來這兩個家夥顯然并不打算離開。
殺手之王親傳的弟子終于決定進行一次冒險,最令他感到擔憂的便是他實在無法确定,手套上那些用來鈎住岩石縫隙的鋼鈎是否同樣也能夠用來殺人,這可不像是一件強有力的武器。
瑞博決定冒險一試,他放脫雙手輕輕跳下。
些微的聲音立刻引起了那兩個殺手的注意,但是當他們擡起頭來查看的時候卻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突然間靠近外側的那個殺手痛苦的捂住自己的咽喉,鮮血從他的手指縫隙之間激射而出。
令另外一個殺手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并沒有看到任何兇手存在,只有一直沾滿鮮血的爪子憑空漂浮在半空之中。
那絕對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恐怖東西,不過他絕對确信那是一頭來自幽冥世界的可怕惡魔,因為只有惡魔才會擁有一雙和人類很相似但是卻長着鋒銳利爪的手。
更令這個殺手感到恐怖的是,那只血紅的利爪正在漸漸消失。
他更加确信那是一頭可怕的魔鬼,同時他确信這頭可怕的魔鬼是那位同樣可怕的瑟思堡小繼承人,那個聲名顯赫的小魔法師從地獄深淵召喚出來充當他的殺戮工具。
“惡魔,他召喚了一頭惡魔。”那個殺手尖叫着落荒而逃,他臉上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充滿恐怖的神情,令每一個人深信他确實親眼看到了一頭可怕的魔鬼。
幾乎在一瞬之間殺手們的信心徹底崩潰,因為他們或許還有勇氣面對致命的詛咒,但是他們絕對不想被一頭魔鬼撕成碎片,或者吃掉。
聖書上說被惡魔所殺的人,他的靈魂将為那頭殺死他的惡魔所擁有,甚至連仁慈的父神都無法拯救這個可憐的靈魂脫離那無盡的苦難。
出人意料之外的是那些護衛隊并沒有因為殺手們的動搖而加緊進攻,顯然瑟思堡小繼承人召喚了一頭惡魔的消息也已經傳到了他們的耳朵裏面。
和殺手們一樣,法政署護衛隊的成員同樣擔心自己會被惡魔所殺,同樣害怕那無法超脫的苦難。
在狹小的街道之上,雙方默默地對峙着。
瑞博穿過小巷,這裏仿佛是一道天塹,中間的道路僅僅能夠允許一個人通過,因為這個小巷顯然對于防禦者太有利了,因此無論是護衛隊還是殺手都不打算從這裏通過。
小巷很深,盡頭站立着兩位法政署的護衛隊成員。
瑞博無聲無息地從他們的身邊通過,他并不打算讓別人知道他擁有隐身的能力。
街道之上到處是法政署護衛隊的官兵,到處能夠聽到沉重的铠甲互相碰撞發出的雜亂聲響。
瑞博四下張望着,令他感到遺憾的是這裏并沒有适合騎乘的戰馬,馬車倒是停着幾輛。
瑞博繼續朝着遠處走去,走了兩條街仍舊沒有看到一匹裝了鞍镫的馬。
“世界上不可能有完美的事情。”瑞博暗了口氣自言自語道,他走到陰影之中看了看四下無人悄悄地撤去了籠罩在身上的隐形魔法。
摘下右手那支沾滿血跡的手套揣進兜裏,瑞博拔出了匕首,對于他來說現在最需要的便是一匹馬。
朝着旁邊停着的那輛馬車走去,馬車的主人從窗口探出頭來,看樣子是一位商人,這位先生顯然正為了是否繼續前進而感到猶豫不決。
瑞博徑直朝他走來,令他感到疑惑不解,更令他疑惑不解的是,這個在初春季節僅僅只穿着一件襯衫和皮背心的少年只說了聲“對不起,借用一下閣下的馬”便一刀将拴住馬的皮索割斷。
馬車車夫原本打算阻止,但是那個商人卻吩咐車夫不要妄動,他确實是一個精明的人物,已經開始猜測起眼前這位貴族少年的身份來。
事實上瑞博原本就是一個惹眼的人物,只穿着一件襯衫,右臂和襯衫的袖口滿是鮮血,這已經夠與衆不同的了,而瑞博的神情又顯得那樣若無其事,仿佛這些血跡只不過是某種特殊的裝飾或者點綴而已。
瑞博将那條顯得過長的缰繩割斷,試了試長短之後打了個結,那些剩下來的皮索繞過馬脖子同樣也打了個結,兩條低垂下來的繩頭各結成一個鎖扣。
所有這一切都是凱爾勒教給他的,一匹馬可以沒有馬鞍但是絕對不能沒有馬镫。
瑞博飛身跳上馬,正要朝着遠處飛馳而去。
“梅丁伯爵,如果您方便的話,我希望能夠有幸再一次拜訪您。”那個商人畢恭畢敬地說道。
瑞博的回答僅僅是點了點頭,不過這足以令那個商人興奮不已,他已經打定主意要好好利用一下這個天賜良機。
……
在佛朗克的另外一條街道之上,激烈的厮殺已經進入尾聲。
自從幾個月前德輝納侯爵府邸遭到法政署護衛隊和聖騎士團的聯手攻擊之後,京城之中每一個人都知道,那些豪門貴族府邸再也不是沒有人敢碰的安全之所了。
但是同樣也沒有人想到,波夏利侯爵的府邸會遭到攻擊。
畢竟波夏利侯爵不同于德輝納侯爵,他不但在宮廷和長老院頗有權勢,而且因為同王後陛下之間有着一層親戚關系,因此一直以來都是國王陛下駕前的紅人。
事實上看到護衛隊沖進波夏利侯爵府邸,大多數人以為這是一支化妝成護衛隊的匪徒,至少他們的首領确實像是一個匪徒,而不像是某位在法政署任職的官員。
凱爾勒沖進波夏利侯爵宅邸的時候,裏面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舞會。
出席舞會的除了波夏利家族的成員,以及那些同他交好的家族之外,頗有幾位權勢人物在場。
正因為如此,看到護衛隊闖入大廳,其中一位在軍方供職的顯赫人物甚至拔出佩劍想要以此顯示自己的勇敢和無人能夠企及的威望。
在大多數情況下,這樣做确實有效,因為令他這樣一位重要人物受到傷害确實會替任何一個人惹來天大的麻煩。
只可惜這一次他十分不幸地遇上了凱爾勒。
劍光一閃,一柄細刺劍穿透了那位先生的咽喉,這個意外不但令那些貴族們感到恐慌,甚至連跟随着凱爾勒闖入波夏利侯爵府邸的護衛隊們也感到害怕和擔憂。
唯一對此不以為然的便只有凱爾勒這個殺手之王,他指揮着護衛隊們占領府邸的每一個地方。
凱爾勒本人則一馬當先朝着後花園奔去,他并不喜歡這個工作,作為一個殺手他應該躲在角落的黑暗之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沖殺在最前方,這是騎士或者戰士的工作。
後花園之中聳立着一座孤立高聳的小樓,這便是暴露洛美爾行蹤的神秘留言中提到的那把“勇士的長劍”。
凱爾勒不得不承認,這座小樓确實像一把劍,它建造得很高,簡直就是一座塔樓。
不過和塔樓比起來,這座小樓要精致得多,四周的窗戶全都由精美的彩色玻璃鑲嵌拼接而成,外表布滿了各種精美的雕塑。
突然間十幾支箭失從小樓之中射了出來,它們瞄準的目标正是走在隊伍最前列的凱爾勒。
當初埃德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受了重傷,但是對于凱爾勒這樣的高手來說,這些箭失根本就構不成威脅。
他立刻退到一株大樹背後,并且信手将那些有可能威脅到他的箭失輕輕撥開。
第二輪密集的箭失再一次朝着凱爾勒藏身的所在射來,箭失深深地釘進了樹木之中。
那些躲藏在暗處放冷箭的殺手們絕對沒有想到殺手之王已經不在那個地方了。
在樹冠頂部一個枝葉繁茂令陽光也無法穿透的所在,殺手之王躲藏在這片陰影之中。
他已經知道了每一個守衛躲藏的位置,突然間他縱身一躍撞破那精美同時又昂貴無比的彩色玻璃窗戶。
還沒有等到那些守衛這一層樓的殺手反應過來,凱爾勒的長劍和匕首已經開始痛飲鮮血的滋味。
小樓之中仍舊顯得那樣平靜,除了剛才那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音之外,再也沒有傳出任何聲息。
法政署的護衛隊躲在安全的角落,剛才那輪箭失并沒有給凱爾勒帶來任何傷害,卻有幾個不幸的護衛隊成員傷在了流失之下。
一切顯得如此平靜,甚至平靜得令護衛隊成員感到恐懼。
正當所有人越來越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甚至有人打算暫時撤退的時候,小樓那緊閉的大門輕輕地打了開來。
“所有人給我仔細搜,別漏掉一個地方,一定要找出洛美爾藏身的地方。”殺手之王面無表情地說道。
那些護衛隊成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沒有人敢于向這位殺手之王提出質詢。
聽從命令這些法政署官員們立刻朝着四面八方湧去,對于他們來說,這是發財的最好機會。
雖然那些貴族們是絕對不能招惹得人物,但是府邸之中的仆婦和傭人身上可以刮到的油水同樣不少,這些如狼似虎的法政署官員個個都是這方面的專家。
其中幾個膽子最大的護衛隊成員朝着那座小樓奔去,京城之中誰都知道這座小樓是波夏利家族歷代族長最鐘愛的所在。
同樣這座小樓也以擁有衆多收藏而聞名,實在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那些體積龐大的珍貴物品也許無法帶走,不過這些護衛隊成員猜想,總能夠找到一兩件珠寶首飾吧。
在現在這種狀況下丢失一兩件珠寶,完全可以推在那些殺手們的頭上。
但是當他們進入小樓之後,每一個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小樓之中到處躺滿了屍體,從屍體排列的方向和狀态來看,這些被殺者沒有一個人對于這場可怕的殺戮能夠及時做出反應,他們佩戴的短劍甚至沒有出鞘。
難道那個可怕的殺手就在剛才這片寧靜之中,悄無聲息地将這座小樓裏面所有的人都殺了個幹幹淨淨?難道所有人都是這樣無聲無息地被一把致命的匕首送到了另外一個世界,甚至連屍體也是輕輕地不發出任何聲音地滑落到地上。
難道這一切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所能夠做到,幾乎每一個人都想到了魔鬼,因為在他們看來只有魔鬼才擁有這樣的能力。
恐懼令每一個人渾身冰寒,他們只想盡快離開這個不祥的地方,也許那個魔鬼的力量仍舊殘留在小樓之中,也許他們中的某些人也會加入到屍體的行列。
幾乎在同時之間,這些滿懷貪婪之心的護衛隊成員朝着門口沖去,恐怖和害怕的神情布滿了每一張臉孔。
在花園之中凱爾勒看着每一個忙忙碌碌跑來跑去的護衛隊成員。
洛美爾并不在小樓裏面,這件事情多多少少令他感到有些意外。
難道洛美爾已經識破了他們的部署?還是這頭老狐貍有一套行之有效的逃亡秘訣?凱爾勒很清楚現在再想将洛美爾找出來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像埃克特悄悄離開京城深入洛美爾牢牢控制的地盤,而在那裏廣布眼線的洛美爾對此仍舊一無所知一樣,想要在失去目标之後重新在茫茫無際的人海之中将洛美爾找出來根本就是一件難以做到的事情。
除非洛美爾暴露自己的行蹤,如果他安安靜靜地躲在京城之中的某個角落,恐怕沒有人能夠找到他。
等到京城通往其他地方的道路解除封鎖,他便可以大搖大擺地回到自己的老巢。
凱爾勒盤算着他應該繼續留在這裏指揮法政署護衛隊的官員們搜查整座侯爵宅邸,以期望能夠找到蛛絲馬跡,還是盡快趕回自家老巢,對付那個和自己交手數次,但是令自己感到深深遺憾每一次總是被他成功逃脫的老對手。
如果說洛美爾是一頭老狐貍的話,那麽自己的對手便是一條危險的毒蛇。也許這一次該是做最後了結的時候了。
……
瑞博駕馭着那匹馬,凱爾勒嚴格訓練出來的騎術令他能夠得心應手地應付眼前的情況。
事實上瑞博大部分的注意力并沒有放在駕馭坐騎上面,街道上空蕩蕩的沒有多少行人,來來往往的全都是法政署護衛隊的士兵。
雖然法政署護衛隊的戰鬥力并不怎麽樣,不過用來維持秩序,他們的效率倒是很高。
混亂剛剛開始的時候,佛朗克的大街小巷已經被法政署的護衛隊嚴密封鎖了。
平民百姓全都被驅趕進街道兩旁的房子裏面,任何不聽勸告在街上肆意走動的行人立刻會遭到逮捕,并且被冠以可疑分子的罪名。
能夠在大街之上随意行動的只有象瑞博這樣的貴族子弟和神職人員。
沒有人敢于阻攔瑞博,因為看到一位貴族少年騎着一匹沒有鞍镫的馬,飛馳在佛朗克的大街之上,再愚蠢的人也知道肯定有相當緊急的事情發生。
京城之中以騎術精湛聞名的少年沒有幾個,但是有一個人的名字卻為所有人深知。
幾乎所有人都确信瑟思堡小繼承人的騎術在整個佛朗士王國都稱得上數一數二,這種說法最初來自于那些在賽馬大會中失敗的騎師們。
瑞博随時注意着周圍每一個人的反應,現在他必須完成賦予他的任務。
作為一個誘餌,他必須要吸引住那位迪埃先生,這個建議并非來自于埃克特或者凱爾勒之口,而是那個在魔鏡上留下神秘文字的人的提議。
也許這是一個圈套,不過考慮到親王殿下很有可能正是那個在幕後策劃着所有一切的人物,這個提議的可行性增加了不少。
親王殿下想必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影響洛美爾,讓他吞下這個致命的誘餌。
另一個讓瑞博信心大增的原因是那位魔法協會理事長的保證。
顯然那番布置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為了能夠讓自己在如此危險的情況下保住性命,那位理事長甚至送給了他三張極為珍貴的卷軸。
這三張卷軸之中封印着的全都是極為強力的魔法,其中的一張能夠召喚出一頭實質化的火精靈,那是宮廷魔法師瓦奇的拿手好戲。
瑞博絕對不會忘記正是那只火精靈化成的小鳥,在聽證會那天将泊梭斯魔法師在衆目睽睽之下化為灰燼。
另外兩張卷軸雖然沒有如此強大,不過同樣是了不起的魔法,一張能夠讓岩石或者大地化作一片流沙。
另外一張讓持有者可以通過連接成一片的液體狀态的水迅速逃跑,有了這張卷軸任何一條河流都将成為最為安全的庇護所。
這三張卷軸到手之後,瑞博作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封印其中的魔法存儲到那塊瑪世克老師送給自己的“術士石版”之中。
制作卷軸原本就是煉金術士最拿手的本領,正因為如此瑞博很清楚一件事情,那個制作卷軸的人同樣也能夠輕而易舉地令他的作品失去效用。
魔法協會理事長大人對自己的關心只是暫時的,因此這三張卷軸能夠發揮的威力恐怕同樣也是暫時的。
不過有了那塊“術士石版”,一切就變得完全不同了。
力量被封印入石版之中,原來的那三張卷軸相當于已經被使用過了,而封印在石版之中的力量不再受到原來那位力量提供者的控制。
對于那三張用過的卷軸,瑞博并沒有将它們随手丢棄。
這些空白經卷全都是最上等最寶貴的魔法物品,組成經卷的每一根纖維都經過極為特殊的魔法加持,正因為如此才能夠将神奇的魔法封印在裏面。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卷軸便是這個時代魔法師們所擁有的“術士石版”,唯一有所不同的便是能夠封印在卷軸之中的魔法極為有限。
只有那些純粹召喚和聚集能量,用不着任何觸媒和材料的魔法能夠被封印其中。
瑞博所掌握的大多數魔法都必須借助于特定的材料和藥劑,這是煉金術士的特征。
不過他偏偏懂得一種能夠用來制作卷軸的魔法,這種魔法并非學自于他的老師瑪世克,而是來自于那位古代最強的魔法師開米爾迪特。
瑞博在那三張空白的魔法卷軸之上,畫上了刺在他背後的那座魔法陣,并且将魔力封印在裏面。
騎在飛馳的駿馬之上,瑞博得手掌心裏面始終攥着一張卷軸,這是他得以保全性命的基礎。
另一個讓他能夠獲得安全的保障,來自于那報告警兆的紅煙。
現在瑞博總算明白,海德先生根本就不缺錢,為什麽手底下還聚集着一大批掏人腰包的小賊。
在這種時候,實在沒有比這些賊頭賊腦的家夥更好的眼線了,他們不但是盯梢的專家,而且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賊恐怕是所有人中警惕性最高的一種。
突然間瑞博看到前方湧起了大片紅煙,幾乎每一條小巷之中都冒起了一道紅煙,那是通往自家巢穴的必經之路。
而法政署護衛隊還悠閑的在附近的廣場之上溜達着,他們的工作僅僅是不讓那位被驅趕進房間裏面的平民百姓出來。
看着那些紅色的煙霧,瑞博完全能夠感受到危險的氣息,也許在那每一幢樓的後面都有一支鋒利的箭失對準那條狹窄的小巷。
這裏實在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反常,甚至連巡邏的護衛隊成員都沒有一個。
瑞博取出魔杖,這一次魔杖之中灌滿了那種極度危險的火油。
和迷幻劑比起來,瑞博并不太喜歡用火油對付他的敵人,雖然樣子看上去威猛得多,而且更加具有震撼力,但是效率實在無法和迷幻劑相提并論。
如果将無聲無息致人于死地的迷霧看作是擅長從背後下手的殺手和刺客,那麽火油便是光明正大當面較量的騎士。
和凱爾勒相處了這麽久,瑞博越來越不認為騎士比殺手更值得尊敬和敬仰,他已經被訓練成為一個殺手,而且他對于這個身份并沒有感到有所不滿。
不過迷幻劑一旦使用之後,一時之間難以将其徹底驅散,這是最大的缺點和麻煩。
念頌咒語将一團團熊熊燃燒的火球遠遠地射了出去,一旦遇到阻擋便立刻爆炸開來,将周圍的一切化作一片火海。
瑞博那漫無目标的攻擊令所有人以為看到了世界末日的景象。
只見整條街道都在一連串的爆炸聲中震顫着,到處是一團團熊熊燃燒着的火焰,停在路邊的馬車,兩旁種植着的行道樹,商店的招牌……以及殺手們的屍骸。
那雨點般的暗箭停息了下來,殺手們在如此猛烈的攻擊之下選擇了撤退。
“誰願意跟着我往前沖,每一個人都可以得到一萬金幣和一個收入豐厚的悠閑職位。”瑞博朝着廣場上叫道。
那些法政署護衛隊成員互相張望了兩眼,終于有人抵受不住金錢的誘惑站了出來。
“好得很,各位全都是勇士,跟我來。”說着瑞博騎着馬沖進了倒是燃燒着火焰的街道之中,那些護衛隊成員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那一連串爆炸聲同樣驚動了迪埃,他知道第二號目标人物已經到來。
這個縱橫西北沿海的殺手之王并不打算親自動手,他最擔心的是自己的那個老對手會從他背後出現。
對于他們這樣級別的殺手來說,誰先暴露身影便意味着死亡。
迪埃靜靜地等待着,作為一個頂尖殺手,他的耐心一向很好。
迪埃并不擔心瑟思堡小繼承人能夠逃出生天,因為他相信另外一個人會很樂意奪取這位天才少年的性命。
那個堕落的聖騎士想必已經蠢蠢欲動了吧。
令迪埃感到吃驚的是,塞爾奧特居然還沒有出手,難道這個平日裏一向狂妄自大目中無人的家夥現在也明白了在背後下手的好處?如果确實如此的話,倒要對這個名聲差到極點的家夥重新進行估量了。
也許他已經從一連串的失敗中吸取了教訓,也許他變得比以往更加難以對付了。
無論是哪種解釋都不是這位殺手之王所願意看到的。
正當迪埃揣測着塞爾奧特的想法,遠處再一次傳來一陣轟鳴聲,這一次轟鳴聲離得較近,因此将随之而起的慘叫聲完全壓抑住了。
在街道另一頭,瑞博并沒有莽撞地徑直闖出火海,他站立在一團火焰後面憑着直覺發出了最為致命的一擊。
那此起彼伏的慘叫聲證明他的預測完全正确,瑞博立刻催馬躍出火海。
只見眼前一片狼藉,就像當初在餐廳遭到襲擊那次發射的火焰彈一模一樣,顯然這一次火球同樣命中了殺手們聚集得最密集的所在,到處是燒焦的殘肢斷臂,鮮血被灼烤成為黑色。
這确實是一幅地獄般的景象,那些從火焰之中闖出來的護衛隊官兵個個感到毛骨悚然。
他們只想盡快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什麽獎賞,什麽待遇豐厚的職位全都不在他們的考慮之中。
看到護衛隊官兵紛紛逃進火海,瑞博正打算嚴厲叱責一番,用威脅來加重顯然不太成功的獎賞的效果。
突然間,一陣風将他從馬上推了下來,這陣風推着他翻滾到一邊。
正當瑞博感到驚恐萬狀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的時候,他看到了被整整齊齊斬成兩截的那匹可憐的馬。
那個曾經在瑟思堡召開的聽證會上露過面的年輕騎士,手提着一柄模樣奇特的長劍站立在一旁,将馬劈成兩半顯然是他的傑作。
瑞博十分慶幸剛才那陣風救了他的性命,想必是那位魔法協會理事長暗中施以的援手吧。
瑟思堡小繼承人并不知道,在他頭頂上有一只鹞鷹正盤旋在天空之中,看到一切正按照他預想地發展,那只鹞鷹感到相當滿意。
他盤旋在高高的天空之中,注視着周圍一切。
對于他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便是,在那位令人敬佩的來自南方的殺手之王接近塞爾奧特之前,将他的身影找出來。
如果在這件事情上發生失誤,那麽塞爾奧特就将變成一具真正的屍體。
達克魯伯爵相當清楚那位殺手之王的可怕,正因為如此他才将自己變成了一只鹞鷹,這種動物擁有最為敏銳的眼睛,就連一只老鼠也躲不過飛翔在天空之中的鹞鷹的眼睛。
不過達克魯伯爵絕對不會将那位殺手之王當作是一只老鼠,這位實力高絕的殺手潛行在黑暗之中遠比一只老鼠更加難以察覺。
在地面上塞爾奧特繼續着他的演出,剛才那記偷襲,以及偷襲之後的失手恐怕是他一生之中最出色的一場表演。
雖然是表演,不過塞爾奧特絕對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這一方面是因為他确信肯定有人正通過魔法暗中監視着這場戰鬥,而另外一個原因則是從上一次失敗中獲得的教訓。
如果對眼前這個少年有絲毫的輕視,那麽自己恐怕會再一次品嘗失敗的苦果。
眼前這個少年并不是自己已往所面對過的任何一種對手。
他并不能算是一個真正的魔法師,但是在塞爾奧特看來這個少年無疑比大多數的魔法師更加危險。
同樣這個少年也不僅僅是一個殺手,塞爾奧特已往面對殺手的時候,根本用不着擔心殺手會施展出什麽令他意想不到的殺着。
塞爾奧特自信無論是面對暗器攻擊,還是和對手貼身近戰,他都不會落在下風。
但是一個能夠施展魔法的殺手就很難說了。
沒有人能夠準确地預測一個魔法師的行動,魔法師所擁有的力量稀奇古怪,而且大多數都超越常人的想象和理解範圍。
最令塞爾奧特感到頭痛的是,他并不清楚瑟思堡小繼承人的底細,并不清楚他到底擅長什麽樣的魔法。
當塞爾奧特看到瑟思堡小繼承人在他的面前憑空消失的時候,他更加感到頭痛了,因為這正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麽比一個看不見的刺客更令人感到恐怖的存在了。
和塞爾奧特一樣,在魔法協會的高塔之中另外兩個人同樣吓了一跳。
“隐形,這個家夥精通隐形,瑪世克難道瘋了嗎?他不會不知道自己弟子的另外一個身份,讓一個殺手能夠自由隐形,實在沒有比這更加可怕的事情了。”瓦奇驚叫道,他的聲音充滿了恐慌。
“也許這并不是瑪世克的傳授,仔細看看,這絕對不像是你我所熟知的任何一種隐形魔法,我沒有看到光線的異常折射,也沒有看到仿佛變色龍一般的僞裝。”魔法協會理事長冷冷地說道,和瓦奇比起來,他看到了一絲隐藏得更深的威脅的存在。
“難道你的意思是這同樣是開米爾迪特留下的力量?”瓦奇立刻明白了理事長的意思。
“是的,那座城堡最有名的地方,除了塔樓和通往塔樓的樓梯擁有與衆不同的空間特性之外,便是整座城堡能夠消失地無影無蹤。隐形的秘密随着開米爾迪特的神秘失蹤也成為了失傳的諸多秘密之一。”尼勒埃雷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看來你我對于瑟思堡小繼承人的認識仍舊有所偏差,他好像已經找到了開啓開米爾迪特所遺留的寶藏的竅門。”瓦奇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