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倪子蛟果然沒一腳把李星辰踢飛。----更新快,無防盜上
而是白了他一眼:“你還有什麽沒交代的?”
說完,倪子蛟又仔細想了想, 突然發現林佩身份今非昔比, 自己用這麽欠扁的口氣和他說話, 似乎影響不好。
于是他嘗試不那麽刺毛地開口。
“我可已經沒東西給你講了。冠軍是你的, 下一任神也是你的。”他頓了一下, 又道, “要不要給你開一個派對,慶祝新神誕生?”
看着主神大人若有所思的模樣, 林佩忍俊不禁, 捏了一下他的臉蛋。
倪子蛟難得任他揉搓。
捏吧捏吧, 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他愉快地想着,感覺死亡正在向他招手, 轉過頭期許地打量着林佩, 目光亮得讓人發憷。
林佩一眼看穿了主神大人的小心思。
“還記得我跟您說的那件禮物嗎?”林佩笑了笑,眼神閃爍,“算作我殺死您以前的慈善吧?”
他看向趴在地上裝死的李星辰:“領個路。”
李星辰诶了一聲, 利索地爬起來, 掏出一張鬼牌, 往前一扔,打開通往神廟的門。
周遭的NPC默契地退了下去。林佩牽着倪子蛟的手, 帶着他踏入神廟。
“您看這裏,是不是有點眼熟?”
倪子蛟內心冷笑。
能不眼熟嗎,這可是他自己設計的游戲場景。
他眯着眼睛,發現林佩面色嚴肅得可怕, 把溜到嘴邊的風涼話咽了下去,默默地觑他。
倪子蛟心頭盤算一會兒,順着他的話頭問:“你覺得我該眼熟哪裏?”
林佩走在他跟前,推開神廟的門,懸浮在空氣中五彩斑斓的事物漂浮在他的眼前。
主神大人除了萬神殿以前的記憶一片空白,其餘的事記得一清二楚。
他看過去,空中懸浮的每樣道具,他都有點印象。
槍械、弓箭、器皿,或者口琴毛線團臺燈洋娃娃之類雜七雜八的東西。這些都是他親自制作的物件,遵循創始時間一一擺放,離他最近的是一本書。
記錄主神世界重大事件的編年史。當時他怕自己也像坐在萬神殿裏的時候突然失去了記憶,便制作出這本書,只是他沒料到自己記憶力驚人,這本書也就一直落在這裏積灰。
以及廣寒王挑開他禦駕簾子的寶劍——
以及馬良的神筆——
自從讓塔科馬把魔術公館修繕翻新,又将公館贈與米開朗琪羅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踏足過此地。
林佩有意識放慢了步伐,讓處于回憶之中的主神大人能夠跟上他的腳步。
“那位小姐告訴我,您将這裏當成回憶的放置地。”
倪子蛟點點頭,漫不經心地說:“基本沒用過。----更新快,無防盜上”
這裏邊所有的事物,有關每一樣物品的記憶他腦袋裏從頭到尾都沒落下。
原本他還指望能夠回想起萬神殿以前的事,結果一點用處都沒有。
林佩回過頭來,冷不防地問道:“你當時是怎麽想到,設計李星辰精神分裂,讓他産生張星月存在的錯覺?”
倪子蛟不假思索,頭都沒擡:“迷惑玩家,增加嫌疑人數量。”
具體實施效果也不錯,試玩期間百分之五十的玩家都敗在了張星月這個難以排除的答案上,之前那個排名第一的惡臭玩家也栽在了這裏。
林佩搖頭;“不對。”
倪子蛟疑惑地掃他一眼,想了想:“那就是好玩。”
“也不對。”
倪子蛟踢了他一腳,忽然生氣:“你不要過度解讀,這種事原作者都不知道!”
通過關卡之後,玩家身上的限制就已被解除。倪子蛟只是随意往前踹了一腳,林佩被踢中小腿,也只是覺得有點癢。
他對主神大人這種撒嬌式生氣法有點無奈。
明明自己是在很認真地和小惡魔談事情。
他摁了摁額角。
“這是您清除記憶後的第一個副本,很多從前所擁有的記憶,那時候還刻在骨子裏,在細節裏都有所體現,甚至會下意識重複失憶前的舉措。”林佩盯着倪子蛟,一字一句地問,“你覺得張星月到底是什麽東西?一個幽靈?主角腦海中的幻影?還是別的象征?”
由于得知了一些事,林佩原本可以更快速通過副本。之所以在此地花費如此漫長的時間,是因為他本身也想知道,他對于那個女孩子究竟是怎樣的看法。
幻影,虛無,曾經牽過手的青梅竹馬,長大後抛之腦後的蚊子血,後來卻又是心中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他正是為了厘清這一點。
林佩閉了閉眼睛,沉聲道:“之前那名小姐的身份,我也可以跟您直說了。”
倪子蛟正氣着,聽到此話,也難得安靜下來。
林佩又問:“你确實想知道嗎?”
倪子蛟快要被他整瘋了:“磨磨蹭蹭的,趕緊說!”
是他媽他姐妹他女兒侄女外甥女孫女他都認了,大不了他不喜歡,甩一刀過去,從此這個人消失在世界上。
林佩莞爾,溫和地注視他:“她确确實實是你的血親。她是你記憶的一部分,很久之前,你把她弄丢了。”
倪子蛟腳步一頓,猛地轉頭看他。
“當初,也是你自己把她鎖在塔科馬的黑發迷宮裏。”
倪子蛟張開嘴巴,卻發現自己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他回頭看一眼倚在榕樹下的張星月,努力回憶自己制作第一個副本時那種久遠的心情。
游戲設計師為了身臨其境,總是會将自己帶入主角。
李星辰的性格裏,有許多屬于他的特點。惡劣又會演戲,喜歡欺騙玩家的感情。
李星辰所見一切,光怪陸離的醫院、學校、馬戲團等等,都是此後主神世界裏各類副本的雛形。
李星辰經歷的六個場景——
倪子蛟走出萬神殿不久,便開始舉辦藝術精靈的選拔。其實六大精靈的原型早已在他腦海中形成了,魔方六面代表不同類別的精靈,中央則是作為“鬼”的他自己,只是第一輪選拔只找到五位符合他期望的精靈,還有一位不願意上任的是彼時正在沽名釣譽的詹未來。
詹未來溜了,直到沃爾夫岡誕生,六大精靈的席位才被填滿。
倪子蛟心裏開始發毛。
他隐隐覺得,事情好像脫離了他的控制,卻又莫名有些期待接下去會如何發展。
倪子蛟深吸一口氣,瞥了玩家一眼:“你早就知道。”
他從前找了那麽久,偏偏無視了塔科馬锃亮腦殼上這頂假發,偏偏林佩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讓他找到了目标人物。
以林佩的智商,不清楚內情,那大概是不可能的。
林佩目光沉沉地凝視他。
不僅如此。
他比小惡魔想象中還要了解更多。
林佩繼續牽着倪子蛟往前走。走過榕樹,是一片空茫茫的天地。這裏還沒來得及裝載任何的事物,處于世界最原始的嬰兒狀态。
“你之所以想死,根本不是因為無聊。”
他感覺他握住的手顫了一下。
“我不想聽。”
林佩握緊他的手。
“我把限制都解除了,你随時随地都可以殺掉我。”林佩聽到愈發沉悶的聲音從他身後傳過來,“我不要聽。”
“我不會殺死您。”林佩搖頭,“至少現在不會。”
這樣的死是不公平的。
如果倪子蛟真的想要探尋死後世界,随意找個玩家自行了斷綽綽有餘,這十多年的時間裏,排行榜上擁有絕對實力的玩家數不勝數,無需從他小時候等到現在。
所以,這個人到底找他做什麽?
這個問題自林佩遇見倪子蛟的那天起,便一直萦繞于林佩的腦海中。
為什麽是他?
為什麽只是他?
林佩苦思冥想了許多年,終于找到了答案。
“——你是在向我求救啊,主神大人。”
倪子蛟創造了千千萬萬的世界,捏造了千千萬萬的NPC人物,卻都沒有滿足他內心所期望的事。因為他原本就對自己想要的那樣東西充滿了迷茫。
那位迷茫的青年,在雨中的某天煩悶地散步,恰巧撞見了奄奄一息的男孩,然後從那個孩子的眼中看到了某些同樣的東西。
“殺了我。”他這樣說。
因為這句話,林佩朝這個目标一直努力至今,直到最近他才領悟了那句話真正的含義。
他捧起了倪子蛟的臉龐。
“你再告訴我一遍。你想要的,究竟是什麽?”他輕輕地說,“你說你找過自己的記憶,你現在真的放棄了嗎?”
倪子蛟擡着眸子,迷茫地看着眼前這個人,似乎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了很久之前的破碎的片段。
他确實很喜歡這雙眼睛。因為在玩家從水晶球裏蘇醒的那一天,從這雙眼睛裏迸射出的光亮,就好像有些把他看透的預兆。
好像是錯的,好像又是對的。
倪子蛟開始回想。
他的記憶是在染血的神殿開始的。
從那個時候開始,倪子蛟就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
他擁有無限的歲月,可以無限地奪取,也可以無限地賜予。
為什麽只有他能做到?
倪子蛟敏感地捕捉到一絲不對勁,他拆開自己的身體看了一眼,随即,無由來的恐懼席卷了他。
沒有器官、沒有組織,除了一團光,皆是虛無。
他真的活着嗎?
倪子蛟也曾以為這點小事難不倒神,也曾想作為生物好好活着。可他努力地模仿生物的外貌、習性,努力地生活,卻悲哀地發現……
它只是一個怪物。徒勞地羨慕、嫉妒那些朝生暮死的造物。
他記起來了。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他才讓李星辰戴上了面具。
那麽醜陋的人,不戴面具怎麽可以呢?
或者那根本就不是人,不是任何生物。
站在他背後的“鬼”,他本身就是個小醜!
倪子蛟試圖以各種方式死去來證明自己的生命,但那只是徒勞。
林佩用自己的額頭抵住倪子蛟的額頭。
“……說。”男人低聲道,“你的心願,到底是什麽?”
青年目光渙散地望着他,眼瞳閃爍着迷茫的、痛苦的水光。
“我想活着。”
“我想作為生物活下去。”
“……想和你們一樣,擁有生命,迎接死亡。”
林佩靜靜看了青年一會兒,将他的摯愛攬入懷裏。
“好。”
生命,由我賜予你。
死亡,也由我來賜予你。
——我帶你去追溯你活着的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