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薛雲庭
明遠轉身往旁邊的樹林裏跑去,他要引開這些人。
後面的人群一開始還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面,後來見明遠似乎有意在帶着他們繞圈,于是直接走了出來将明遠團團圍住。
來人大概有二三十,明遠一看,是梁府的家仆,他們身上都穿着梁府的衣裳。
“哼,你小子很能跑啊,”一個人拿着木棍走上來道,“之前仗着馬劉呂三府的庇護就作威作福不将我們公子放在眼裏,今日在這荒郊野嶺,我看你能跑到哪兒去!”
這人說着,提着木棍沖明遠揮過來道,“弟兄們,給我上,替咱們少當家出了這口惡氣!”
衆人聽了號令個個都揮着武器沖了上來。
明遠抽出腰間的佩劍抵擋了一會,身上挨了好幾處傷痕。
明遠的體力也漸漸不支,他提起木劍往樹林深處跑去。
他要将這些人引的離石榴遠遠的。
有人追上明遠一棍子打在了他的腿上,明遠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他掙紮着站了起來,拖着腿繼續往前跑。
前面有水光,有幾處漁火。
有人将手裏的長鞭往前一揮,鞭子重重抽在了明遠的後背上。
明遠的身子往前一個趔趄,光.潔的後背頓時一片血肉模糊。
明遠繼續跑着,眼前似乎浮現出了石榴杏眼彎彎的面容。
只聽石榴笑着道,“明遠明遠,我等你呀。”
又有刀子劃破了明遠的手臂,明遠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前面有火光,有人家,馬上就能出了林子了,出了林子就有救了。
衆人将明遠團團圍住,明遠費力的想要爬起身子。
他看到石榴正穿着大紅嫁衣向他揮着小胖手。
明遠向前伸了伸手臂,最終重重的落下了。
石榴回了趙家莊,先去給趙大叔趙大嬸送了東西。
她陪着兩人說了好一會兒話,回到了自己家。
石榴将家裏重新收拾了一下,拿出之前在城裏買的白玉壺,倒上了兩杯桃花酒。
石榴燃上了蠟燭,看着大紅喜燭熱熱鬧鬧的燒着,她心裏瞬時歡喜了起來。
她換上了新嫁衣,對着銅鏡仔細描描畫畫了一番。
一向鮮少塗脂抹粉的石榴,上了妝之後頗有些妩媚動人的感覺。稚嫩之氣脫了不少。
石榴望着銅鏡裏的自己帶着羞意和緊張坐回了床邊。
她絞着手指等待着,想象着明遠進屋時的樣子。
只見她一會兒傻笑,一會兒又蹙起眉頭,一會兒忐忑不安,一會兒又甜笑展顏。
等了一個刻鐘又一個刻鐘。
高案上的紅燭燃的只剩了撚子。
那撚子在蠟淚裏面爆了又爆,最後被蠟淚淹沒滅掉了。
石榴臉上早已沒有了喜悅的面容。
她在屋裏往外看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倚靠在門框上等着。
天色漸漸發白,石榴的心越提越高越來越沉。
這時一個清早捕魚回來的漁民沖石榴打招呼,“喲,石榴妹子,回來了呀,怎的穿的這樣喜慶,莫不是要嫁人啦?”那人背着漁網停在了石榴家門口。
石榴見來人是同莊的莫大叔,便勉強的擠出一個笑容道,“莫大叔早。”
“哎今天是挺早,可惜運氣不好啊,”莫大叔抖抖漁網道,“青花林旁邊的河裏呀,飄着一個死人,這會兒的不知又飄到哪裏去禍害漁民了呢,真是晦氣!”
莫大叔撇嘴搖頭道,“你哥哥明遠在家嗎?告訴他呀,重新給你選個黃道吉日吧,今天這日子不好!”莫大叔揮揮手又背上漁網走了。
石榴聽了此話只覺得兩腿發軟。
不會是他,不會是他的。
石榴提起大紅裙擺往河邊沒命的跑去。
她穿着大紅嫁衣沿着河邊從頭走到尾,新買的紅色繡鞋磨破了一道又一道。
日頭漸漸升高,這紅色看起來是這樣的刺眼。
石榴覺得心都快熬幹了。
就在這時,前面的一塊礁石底下露出了一雙滿是血污的腳。
石榴揪着胸口忐忑的走了過去,登時整個人僵住。
只見躺在礁石旁邊的那個人正是明遠。
他往日清澈的眸子如今緊緊閉起,面無一點血色,臉上青青紅紅一片傷痕,嘴角還帶着血痂。
他渾身的衣裳破破爛爛,滿身都是傷口,幾乎沒有一塊好的皮膚。
石榴撲倒在明遠身上,她渾身發抖,痛的呼不出聲。只有眼淚簌簌不停的落着。
她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探了探明遠的鼻息。
石榴睜大了眼睛。
“明遠……”只見她氣若游絲的痛極而呼,身子一軟倒在了明遠旁邊。
河面碧波蕩漾,微風輕拂。
良久,一艘花船從西頭行駛過來。
花船上張燈結彩,頂上漆着黃漆,船柱雕梁畫鳳。
花船漸漸在附近靠了岸,能看到彩燈上的人物個個都刻畫得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一條華貴綿長的波斯地毯從船上鋪了下來,直綿延到岸邊。
“公子,前面礁石下發現兩個人。”一個穿着束口衣衫的随從對坐在輪椅上的一位公子說道。
只見那公子被擡到了地毯上,一身飄逸白衫纖塵不染,頭上束着白綢緞帶,直垂到胸前。和風一吹,飄飄灑灑。
那公子面目俊朗,只可惜雙腿不能行走,全靠一把楸木制成的輪椅活動。
他轉動椅輪來到了礁石前,拿手絹輕輕掩了口。
他斜睨了一眼躺在礁石下面的兩個人,突然盯着石榴的面龐微微一怔。
“來人。”公子開口道,“去看看他們是否還活着。”
随從走上前去探了探二人的鼻息,轉頭沖公子回道,“回公子的話,這姑娘還活着,這少年……不好說。”
公子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轉身轉着輪椅向前行去。
只聽他道,“将那姑娘擡走。”
“是,公子。”幾個随從過去幫忙,無奈石榴的小手緊緊撰着明遠的。
幾人不忍,複又問向公子道,“公子,這姑娘的手握着那少年的難以松開,是不是……”
不待随從說完,那公子微微側頭冷眸看了明遠一眼緩緩道,“那就給我掰開。”
不知過了多久,石榴緩緩睜開了眼睛。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頂粉色帳幔,頭頂還挂着一襲一襲的流蘇随風輕搖。
石榴猛地坐起身來,她搭眼打量了一番,身下是一張柔軟的木床,精致的雕花裝飾很是不凡,身上蓋着一床錦被。
石榴下了床,只見一把古琴立在角落,一面銅鏡置在木制的梳妝臺上。
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窗外一片旖旎之景,假山,小池,碧色荷藕,粉色水蓮。不時有小婢穿過,腳步聲卻極輕,談話聲也極輕。
這是什麽地方?石榴扶着腦袋坐在床邊回想着。
“你醒了?”這時門口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
石榴擡頭一看,只見一個穿白衣的陌生公子轉着輪椅進了房來。
這人看起來比石榴大上六七歲的樣子,一雙丹鳳眸子很是深沉。
“你是誰?”石榴防備的問道。
“我是誰?”那公子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擡眸瞧了石榴一眼道,“我是薛雲庭,是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石榴不安的回想着。
她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大紅嫁衣,突然揪住自己的胸口吧嗒吧嗒掉起眼淚來了。
她想起來了。
“薛公子,”只見石榴擦擦眼淚急急上前道,“你救我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個少年,他受傷了,就在我旁邊。”石榴定定的看着薛雲庭的眼睛問道。
薛雲庭盯着石榴凝視了一會兒,伸手抹去了她臉上的一顆淚珠道,“沒有。”
“沒有?”石榴身子一輕就要坐倒在地。
薛雲庭見狀翻了翻手腕,一根極韌的白錦蠶絲飛出纏在了石榴的腰間。
他手腕稍一使力,石榴便跌坐在了桌邊的椅子上。
只見石榴還沒坐穩便又起了身子。
“我要去找他。”石榴說着抹了一把眼淚就要出去。
還沒走兩步她便發覺了不對,自己的腿怎麽那麽重呢?
石榴低頭一瞧,才發現自己左腿的舊疾又犯了,想是在冷水裏浸泡太久所致。
“着什麽急,先把傷養好再說吧。”薛雲庭說着,從懷裏拿出一瓶七芳玉露膏扔給石榴道,“你小腿上的傷疤也忒醜了些,每日将這七芳玉露膏塗抹在傷口,不消一個月傷疤便會痊愈了。”
“我要去找明遠。”石榴不予理會,抿着嘴角仍舊執拗的瘸着腿往外走。
瞧着石榴眼眶含淚緊抿嘴角的固執模樣,薛雲庭閃了閃眸光。
“好。”只見他稍一沉思應承道,“那我就幫人幫到底。你将那少年的相貌特征告訴我,我派人去找。”
見石榴還在猶豫,薛雲庭又道,“這個法子不比你沒頭沒腦的出去亂跑強?你就在這兒安心養傷,等找到那少年了,也不至于讓他擔心不是?”薛雲庭理着烏發說的很是那麽回事。
“薛公子真的肯幫我?”石榴擦擦眼淚折回了身子。
只見薛雲庭一點頭,招呼随從道,“拿紙筆來。”
紙筆備好之後,薛雲庭沖石榴一挑眉道,“說吧。”
石榴凝眉思索着。
“明遠眼睛大大的,眸子很清澈,長得很高,比我高了大概一個頭,”石榴比劃着又道,“他皮膚白白的,長得特別好看……”石榴邊說邊誇。
過了好一陣,她問薛雲庭道,“薛公子畫好了嗎?”
薛雲庭大筆随意一揮,點點頭道,“畫好了。”
他将畫像對折一收沖石榴道,“我這就讓他們張貼出去,在這風夏縣,還沒有本公子找不到的人。”
石榴感激的點點頭道,“謝謝薛公子。”
薛雲庭出了石榴的房間,沖随從揮揮手将畫紙遞給他道,“拿到柴房去燒火。”
随從應了一聲拿着畫像走了。
風一吹畫像展開了。
只見這畫像上畫的哪裏是人,分明就是一直四腳朝天的大烏龜。
薛雲庭斜眼瞧着随從走遠,冷哼了一聲。
正在他準備回房去的時候,園子裏突然來了兩個華服公子。
作者有話要說:
薛雲庭:風流俊賞的本公子出場了,你們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