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溫時不知道具體的時間,總覺得眼前的、感受到的像是夢的延伸,但他知道是真的。
房間裏安靜極了,昏黃的壁燈亮着,燈光映在溫時的臉上,低垂着的睫毛落下一片很淡的陰影,看起來柔順至極,是全世界最純真的人。
陸驚蟄吮吸着溫時的嘴唇,雙手緩慢地往下移動,撫摸着溫時的脊背。
兩人的影子慢慢交疊在了一起,搖晃着,反複着。
溫時模模糊糊間和陸驚蟄擁抱與親吻,以及做一些更親密的、不屬于義工服務範圍,被醫療道德準則所禁止的時。
但他們是情人,也是愛侶,所以做什麽都行。
溫時躺在床上,斷斷續續的發出一些暧昧的聲音。他的嗓音很甜,也很軟,半搭着眼簾,不想也不願完全掙開,只能看到陸驚蟄結實的胸膛。
空調開着适宜的溫度,溫時的體溫卻一路攀升,像是發着一場高燒。
床頭櫃的手機忽然開始震動,溫時本來沒注意到,後來又響了好幾下,他才意識到是電話,随意推了推陸驚蟄的手臂,怕對方錯過要緊的事。
陸驚蟄和溫時對視了一秒,還是接了,但是正在做的事沒停,只是慢下來了,沒有那麽激烈了。
陸驚蟄講電話的聲音很低,聽起來冷靜又理智,和對方進行一場工作上的談話。
溫時呆住了,難以置信地望着他,很費力地擡起手,抵在陸驚蟄的肩膀上,把他往外推,想讓他停下來。
但溫時的力氣本來就無法和陸驚蟄相比,更何況是這種時候,簡直像是蚍蜉撼樹。
陸驚蟄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解,不輕不重地按着溫時的後頸,繼續說:“聖悅酒店。”
溫時發現根本沒用。無法抵抗的快樂和羞恥這麽着溫時敏感的神經,他真的要哭了,又不能哭。
求人不如求己。溫時偏過頭,将臉深深地埋到枕頭裏,從喉嚨溢出的細碎聲響被羽絨淹沒,變得悶而沉,再也不可能通過話筒傳到對面了。
陸驚蟄也看到了,慢條斯理地說了最後一句:“有點事,挂了。”
然後稍用了些力氣,将溫時的臉從枕頭中撈了出來,扣住溫時的下巴,不顧他的羞怯,強迫似的問:“又怎麽了?”
溫時有些缺氧,看起來更恍惚了:“你,你怎麽這樣啊?”
陸驚蟄低着頭,溫時雪白的皮肉上布滿了紅痕,每一處都是他留下的,若無其事地說:“我怎麽樣了。不是你讓我接的嗎?”
溫時的大腦是很糊塗,但臉皮依舊很薄,固執地要和這個人解釋說:“我沒讓你……”
眼睛濕的要滴出水了,又害羞又惱怒。
陸驚蟄頓了幾秒鐘,終于露出了些許笑意:“溫時,怎麽這麽好騙。”
都溫時玩玩很有意思,真讓他傷心難過就不必了。
溫時又呆住了:“……”
陸驚蟄順手拿起手機,打開給溫時看了通話記錄:“電話沒接。”
又低下身,吻着溫時的耳垂,含混地說:“下次別說什麽都信了。”
他很好心地提醒了,但知道溫時下次還是會被騙,還是會露出這種很可愛的反應。
溫時松了口氣,閉上眼,不想說話了,心中認定陸驚蟄是全世界最惡劣的人。
結束過後,陸驚蟄抱着溫時去洗澡。
溫時靠在裝滿水的浴缸中,心中怔怔地想,原來已經是黃昏了。
陸驚蟄轉過身,抽了條毛巾,回頭的時候,浴缸裏的人就消失了。
怔愣了一秒鐘後,陸驚蟄湊得更近了些,才看到溫時整個人浸在浴缸中,柔軟的長發像海藻一般漂浮在臉頰兩側,隔着粼粼的水面,能看到殷紅微腫的唇和明亮活潑的眼。
夕陽透着半開的百葉窗照了進來,将一切都映得如夢如幻,溫時張開嘴唇,吐出一連串的氣泡,漂亮得不似真人。
陸驚蟄還是伸手将他抱了出來。
溫時依偎在陸驚蟄的懷裏,很累的樣子,但精神很好:“想和你開個玩笑。”
陸驚蟄吻了吻他的眼眉,當做回應。
過了一會兒,溫時的下巴抵在陸驚蟄的頸窩,輕聲說:“我是想把頭發剪一剪,太長了,本來打算走了以後剪的。”
現在是不走了,所以要留在這裏剪。
說這句話時,溫時沒想太多,就是什麽都想告訴陸驚蟄。
陸驚蟄想了一小會兒,看着溫時,很理智地說:“剪頭發需要技巧和經驗,我可能剪不好。”
溫時反應過來他這句話的意思。
當時一句很無聊的玩笑話還記得。
他不怎麽在意:“剪壞了也無所謂。再找別人幫忙修吧。”
其實陸驚蟄并不做這麽沒有把握,可能會導致糟糕後果的事,但溫時堅持,很信任地全權托付給他,就也沒再多做考慮,想失敗的後果,那麽答應了。
洗完澡後,溫時恢複了些力氣,也不好意思讓陸驚蟄抱了,換了一件浴袍,開了瓶瓶裝水,靠在窗戶邊等陸驚蟄沖完澡一起出去。
溫時的腿和腰仍很酸,靠在床上歇息,但不久前才睡了很好的一覺,現在不可能睡得着了。
行李箱擺在一邊,他是打算自己收拾的,陸驚蟄說也來他來幫忙吧。
兩人的身上有未散的水汽,溫時打開箱子,将一件又一件屬于自己的物品拿了出來,再由陸驚蟄重新擺放在卧室裏合适的地方。
收拾到一半,箱子中突然出現了個很奇怪的東西。
溫時愣了愣,本能反應是不能讓陸驚蟄看到,可惜還是被發現了。
陸驚蟄捉住了溫時的手,将他企圖藏起來的東西從衣服下拿了出來,觸感是冷的。
兩個啤酒罐,一個是扁的,另一個不是。
陸驚蟄平靜地問:“溫時,這是什麽?”
金屬材質的罐子在黃昏下熠熠生輝,像是閃到了溫時的眼,他抿了抿唇,偏過頭,是很明顯的逃避。
大約過了一分鐘,溫時還是承認了:“生日那天喝的啤酒。”
陸驚蟄笑了笑,握住了溫時的手,十指交握,罐頭便合在他們的掌心,金屬也染上了人的體溫。他像是真的不太明白,問:“罐子怎麽不丢?”
溫時的肩膀塌着,想着當時的心情,到了現在,說給陸驚蟄聽也沒多少難堪了,他坦白着自己的心意:“想留作紀念。”
也沒什麽別的能拿的了。
與陸驚蟄有關的東西都太貴了,連第一次抽的煙都是溫時買不起的那種,想要借物思人,留住回憶都難。
不過做這種是在外人看起來是有點傻,雖然溫時知道陸驚蟄不會笑話自己。
陸驚蟄将手握得很緊,忽然換了個毫不相幹的話題:“你睡着的時候,我找了找,我讀書的聖利特有一個莊園不錯。冬天的雪景很美,外形像是那種舊式的城堡,符合你的一部分要求。”
陸驚蟄在國外讀書的時候,也置辦了一些房産。他對度假的興趣不大,購置房産大多是為了投資,小部分是商業用途。這個地方也不怎麽去,現在卻改變主意,決定好好修整一番,當做和溫時的冬日度假場所。
他沒說的是,其實這棟房子是在溫時走前的那段時間挑的。當時想了很多,有時是想和溫時一同前往那裏,有時是想贈送給溫時,但也知道他不會要。所有的想法都不可能實現,挑再久選出再符合溫時喜好的也是徒勞無功。
陸驚蟄曾經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做這樣沒有意義的事,還是忍不住做了。
溫時是改變他的人。
陸驚蟄打開手機,相冊中有當時存下的照片,展示給了溫時看。
房子的外形有點是溫時堆得那個城堡的超級複雜版,雖然房間不止一個,但他們還是會睡在一起。
陸驚蟄放低了聲音,但很認真:“留一個房間存放我們的啤酒罐,把它填滿。”
用回憶,用未來,也用一生。
溫時靠得很近,臉頰貼着陸驚蟄的手臂,看着拍攝的照片:“等。等下雪的天氣去。”
他頓了頓,鼓起勇氣:“也不是非要等到去那間城堡,我們才能住同一間房。”
陸驚蟄還沒來得及問,就聽到溫時說:“你要搬到這裏來住嗎?或者這裏離……”
溫時想說的是,如果這麽離公司太遠,他也可以搬到那間公寓,畢竟能更方便些。但陸驚蟄沒讓他說完,就回答了他的問題。
陸驚蟄輕松地說:“好。明天就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