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穿越之我為正室
作者:mockangle
寫在文案之前的話:這一篇我其實已經構思很久了,徐明薇是一個困在古代身軀中的現代自由靈魂,而傅恒則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封建土著,所以這篇文的基調就不會很小言,跳坑的同學們呢請不要指望男主守身如玉,如果這個是你的雷,請謹慎入坑。
故事分三卷,第一卷是女主婚前的生活,第二卷才是婚後,不想看童年的姑娘們可以直接從第二卷開始。第三卷另成一本,請點擊我的頭像查看帖子,或是直接選擇只看作者,翻到最後一頁就有網址了。謝謝追文的姑娘們!
文案:俆明薇,是這一世她的名字。
身為大家族的嫡女,一輩子的命運從出生就開始被定下了。受家族的教養長大,嫁給一個門當戶對的男人做他的嫡妻,為他生兒育女,為他管好後院的妾。
這些,對受着正妻教育的俆明薇來說,不過是信手就能拈來。平平淡淡,再回首她和傅恒已經成婚五年了,有了一對可愛的兒女,也有了一屋子的莺莺燕燕。
感情這種東西,她從一開始就沒有奢望過。沒想到,她的丈夫,忽然問她要起這個來了。
沒有的東西,她又怎麽給的了呢?
标簽:內宅家常/種田文
第一卷 身在異鄉為異客 001
靜眉小院裏,三月的陽光正好,懶洋洋地透過鳳凰木的窗格撒進琴室裏頭來。
五歲的徐明薇和徐家四房的六個姑娘們一起,均斂了眉正色跪坐在古筝前,各自手上戴的,都是相同的玳瑁指甲,幼兒專用,比房師傅手上那一副要小巧上許多。
她們今天要學的是古筝的重難點指法——搖指。
前面已經學了滑音和顫音,可都比不上搖指來得難。
二房的徐明梅早徐明薇一年出生,也才六歲,正是愛玩好動的年紀。聽房師傅在上頭正襟危坐地講搖指指法的要領,那雙厲目并未盯緊自己,一下子便開了小差,目光不自覺地就落到了窗外的鳥語花香上去了,連房師傅眼風掃到自己都沒有注意到。
還好坐在她邊上的徐明薇在古筝架子的掩護下輕輕扯了下她的袖子,徐明梅才轉過頭來,發現房師傅都已經在皺眉看着自己了,連忙提手架在古筝上,裝出一副認真練習的樣子。
房師傅也知道這琴室裏頭最要緊的學生還是三房和四房的兩個姑娘,倒不是說徐家的三房和四房就格外厲害些,而是因為三房的大姑娘徐明薔和四房的二姑娘徐明茉再過個兩三年就要及笄了。在天啓,女子一及笄,也就到了要出嫁的年齡。
天啓本來是奉遵女子無才便是德的,但自從新皇帝登基,贏取了個在江南素有才名的小家女子為後,這大家氏族的育女風向便改了。這也是為什麽徐家幾個女兒都已經快到了适婚年齡了,還才剛剛開始練習六藝。
她們以前都只在自家院子裏頭學做女紅,然後跟着母親身邊看着該怎麽當家,管好下人,為做一個合格的當家主母而做好準備。但是自從這新皇後的詩才美名開始在天啓內外傳播開來,到了街口賣豆汁兒的老漢都能背出一兩句皇後的詩句時,京裏一時搶人成風。要知道這好的先生本就不好找,大家氏族都是藏了人便輕易不再放人出來的。這再要找個女先生便更是難上加難了,徐家能搶到房師傅,也是費了不少功夫的。
要說這房師傅,本身也是一本說不盡的書。她舊家是個書香門第,祖上數三輩也是響當當的人物,是曾做過天子師的人家。可惜命不好,到她這一輩家道就沒落了,她父親房懷山因為被牽扯進文字案,奪了功名,子孫世代不得科考錄用。房家的男丁沒了出路,只能到書齋做個坐堂先生,勉強度日。也幸好房師傅是出身這樣的人家,男孩女孩一樣教養,才有了今日六藝精通的她。
本來房師傅也是要嫁人的。結果十五歲那年,說好的人家因她父親的事情把婚事給退了。房師傅父親往日的一個學生同情與她,特地求了父母來求親,好不容易說定日子,男方竟墜馬死了。退了親的女人婚事本來就艱難,第二樁婚事又出了這樣的不幸,外頭傳的閑話是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若是尋常女子,便是被人言逼死的也大有人在。
第一卷 身在異鄉為異客 002
好在房師傅自己立得住,以未亡人的身份,披了麻衣捧着牌位在男方靈堂上跪了,侍奉婆母六年,還因其貞孝得了朝廷的嘉獎。直到年前她婆母一場風寒去了,這才被徐家給重金請了過來,在徐府上坐了個六藝師傅,專門負責教導徐家四房七個姑娘的功課。最大的十三歲,最小的才五歲,年齡跨度這般明顯,徐家還怕房師傅會不樂意,沒想到房師傅見了幾個姑娘一面,也并沒有說什麽,教起功課來十分盡心,深知主家心意,緊着兩位适齡的姑娘着重教了,倒讓徐家家主徐紹源十分滿意。為着這個女先生,險些跟方家撕破臉也算是值得了。
說回到琴室。房師傅皺眉看了一眼跑神的徐明梅,心中雖然嘆氣,卻也不打算深究,畢竟這個孩子離要到自己抓緊的時候還遠着呢。她放過屁股長釘的徐明梅,視線落在她邊上端坐着的徐明薇身上,看她垂眸斂目,拇指勾撥的動作做得十分認真,已經頗有幾分搖指的意思,不由驚嘆。
房師傅忍不住從座位上起來,慢步走到徐明薇邊上,看了一會兒,才說道,“你可以不用練這分解動作了,手腕不動,小臂懸空,試着加快動作看看。”
此言一出,一屋子的姑娘們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神色各異地看向被房師傅親自指導的徐明薇。
徐明薔是既驚訝又好奇,徐明茉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晦暗,不過很快便掩飾了過去。三房徐明薔的親妹,三姑娘徐明冬則是不掩嫉恨,直白地瞪向搶了自己姐姐風頭的徐明薇,氣鼓鼓的樣子,在幾個姑娘當中格外惹眼。
房師傅自然也注意到了琴室裏頭各人臉上的表情,但是她并未走開,反而微曲着(身)子,溫聲糾正着徐明薇的動作。
“拇指和食指要合,手掌成托,你人小力氣不夠,可以允你手掌支着……”
徐明薇心想這五歲的身子果然不夠用,本還逞強想懸空小臂搖的,可惜力氣不夠,還沒堅持幾下便吃消不住了,只能依着房師傅說的那樣,手掌倚在古筝上搖了,果真輕松了許多。
“以第一次試這個指法的人來說,明薇你已經做得很不錯了,回去繼續練習,以後在手腕上綁一兩個沙包,練大字的時候也用得上。”
房師傅冷冷清清的話語在她耳畔響起,聽着都不像是誇人的調子。不過短短半個月時間的相處,已經足以讓徐家的姑娘們了解,她們這位女先生便是個神仙性子的,輕易根本不誇人,徐明薇能得她這麽一句誇獎,已經是十分能耐了。
“好了,今日就到這裏吧。下午的課仍舊是到翠竹苑,別忘了帶上護指。”
房師傅這番話說得姑娘們又高興起來,要說這些課裏頭徐家姑娘們最喜歡的便是這騎射課了。其實她們也都才剛開始學,騎的馬都是還沒一人高的小母馬,說是騎馬,還不如說是被人牽着馬遛罷了。畢竟都是姑娘家,萬一摔壞了破了相,将來談婚事的話就談不上一個好婆家了。但即使只是這樣坐在馬背上沿着竹林小道慢慢牽上一小圈,徐家的姑娘們也都高興的很。
徐明薇心裏吐槽,這種心情大概就跟前世她上學的時候最喜歡上體育課的道理是一樣一樣的吧。
雖說已經下了課,徐家幾房的姑娘們也不敢先走,都恭恭敬敬地朝房師傅行了個禮,等她先走了,才各自收拾起玳瑁指甲,三三兩兩地結伴散了。
第一卷 身在異鄉為異客 003
徐明薇因為歲數的關系,平時還是跟徐明梅走得更近一些。她動作快,幾下就收拾好了琴譜和指甲,徐明梅卻還手忙腳亂地在摘手上的指甲,一不小心,琴譜又撒了一地。徐明薇只好幫着她把琴譜給撿了回來,整齊地理好,放到了徐明梅的朱色繡花荷包裏頭。
徐明梅松了一口氣,臉上立刻帶了被解救的神情,“幸虧有七妹妹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徐明薇心想,那還不簡單,自己撿了就是了。不過她沒說出來,又幫着她把玳瑁指甲給收攏了,兩人這才一齊走出琴室。
路上徐明梅還在誇獎她,“七妹妹你好厲害,被房師傅盯着彈琴,竟然手都不抖一下。房師傅在上頭看我一眼,我怕都要怕死了。”
那是因為你屬耗子的,天生膽大不了。徐明薇默默看她一眼,心想這誇獎的角度好像有什麽不對,難道不該是表揚她學得比大姐都要快嗎?
兩人說着話往回走。事實上多半是徐明梅在說話,徐明薇在聽,反正徐明梅也不在乎明薇有沒有理會自己,她只要身邊有個人陪着說說話就可以了。
結果走到芙蓉園附近的時候聽到前面有人在說話。徐明梅還要往前走,卻被徐明薇給拉住了。
“大姐姐,七妹妹這分明是在擺臉色給你看,剛才你幹嘛要攔着我,不讓我去教訓一下七妹妹?我可忍不了這口氣。”
說話的人聲音又清又脆,徐明薇一聽便知道是三房的徐明冬。好在徐明梅也不是真的蠢笨,被她這麽一拉,再立着耳朵這麽一聽,便知道了她的意思,當下也不說話了,縮在徐明薇的身後偷聽,面上閃過一絲疑惑,七妹妹什麽時候擺過臉色給大姐姐看過了,難道是剛剛自己太怕房師傅了才沒注意到的嗎?
這時另一個人悠悠開口說道,“阿冬,七妹妹也是我們的姐妹,她琴練得好,得了房師傅的誇獎,我們該為她高興才是。你剛剛那些話說給我聽聽也就罷了,聽到別人耳朵裏頭,倒成了我們容不下別人的好了。何況七妹妹自己專心練琴,是她自己的本事得了先生的贊賞,又怎麽能說她是給我擺臉色看了?”
徐明薇便知是這人是徐明薔。
徐家四房人口,到徐明薇這一輩是排明字輩的,女孩的名字裏頭都帶了個花字。當初老太爺娶好了名字,各房生了嫡女,或是抱養了庶女的話,都按着出生的順序排了名字便是,并不管各房的長幼。所以徐明薇雖然是大房所出,但是因為大房太太君氏生育得晚,前兩胎又都是男孩,到了徐明薇胎生穿越過來,便只能排到了第七個,卻就是這麽湊巧,和徐家大姑娘徐明薔的名字湊成了雙,薔薇薔薇,隐隐地又為大房争回了先的感覺。
徐明冬這時候頗有些委屈,徐明薇聽着聲音都能想象得出此刻她臉上的表情。
“可我就是忍不下這口氣。明明房師傅是家裏為了大姐姐您請回來的,她徐明薇不過是個順便的,憑什麽還跟大姐姐搶風頭?她還小,以後該挨表揚的時候多的是,哪裏像大姐姐您,您……”
徐明冬這妥妥的就是個姐控啊,跟自己姐姐說話還您來您去的。徐明薇正吐槽不能停,便聽得徐明薔難得的,語氣中透出了幾分壞笑,“像我什麽啊?阿冬,我怎麽聽不懂啊,你說明白了給大姐姐聽聽。”
這下連徐明梅臉上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原來三姐姐是嫌七妹妹搶了大姐姐樹美名的機會啊,可這都是自己家姐妹,又沒外人在,争來争去地有什麽意思?
那邊徐明冬怪叫了一聲,氣急敗壞地扔下一句,“大姐姐你壞死了,阿冬再也不要理你了。”
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徐明冬竟是逃了。徐明薔在後頭忍着笑,連忙追着人跟上。
徐明薇和徐明梅兩人在後頭又等了一會兒,估摸着應該沒人了,這才相互看了一眼,吐着舌頭偷笑。
第一卷 身在異鄉為異客 004
徐明薇跟徐明梅直走到掌華亭才道了再見,各自回了院子。
過了掌華亭,她熟門熟路地穿過一片綠竹林,再繞過三房院落的外圍牆,過了若光湖,便看得見大房的院落了。
剛穿過來那三年,小的時候還好,有人抱着走,等能下地了,徐家這樣複雜的院落設計,着實讓她吃了好些苦頭。前世公司安排員工到寧波旅游的時候,她一直以為天一閣便是最繞人的宅院了,沒導游帶着,走到哪裏了都不清楚,沒想到徐家的宅子還有過之而無不及。沒有丫鬟婆子在邊上跟着,徐明薇在大房院子裏頭都能迷路。
好在這兩年她漸漸熟悉了徐家的格局,不然以房師傅不準她們帶丫鬟陪着上課的規矩,徐明薇能不能摸得到上課的地方都說不準。
院子建得這麽複雜,家裏便是進了賊,只怕都逃不出去吧。
回到她自己院子明月居的時候,徐明薇房裏的大丫鬟婉柔正帶着婉容,婉儀和婉婷打絡子。四人圍坐在窗前,都穿着一身鵝黃配天青色的窄袖襦裙,都是十二三歲的年紀,水靈靈的,跟園裏頭清晨還帶着露珠的花骨朵一般,只是這般閑坐着,自己便是一道亮眼的風景線。
徐明薇沒有出聲,還是婉容擡頭的時候發現她回來了,連忙放下手裏的金線,起身笑道,“姑娘回來了,上學可有累着?要不要先喝杯蜂蜜水?”
徐明薇點了點頭。
婉容立刻去兌了溫蜂蜜水,婉儀則去開了衣箱,挑了一套桃紅色掐腰的對襟襦裙,等着徐明薇喝完水再換。婉婷見她額頭上有細汗,默不作聲地便去打了溫水,絞了軟綢鑲金邊的幹淨帕子讓徐明薇擦臉。
一屋子的丫鬟将徐明薇伺候得周周道道的。她什麽都不用說,也什麽都不用做,便自然有人會替她想,替她做。
這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徐明薇從來沒有想過,卻适應得極快。她前世是個畫設計圖紙的,父母早就離異,也各自重組了家庭,身為一個沒人要的拖油瓶,被扔在舅舅家一養就是十多年。舅舅雖然疼她,男人畢竟還是粗心的,從沒發現她身上的衣服總是不合身,鞋子也早就穿掉了底。
其實也怪不得舅母,舅舅舅母兩個人文化程度都不高,在工廠上班一個月加起來也不到四千的工資,除了家裏四張口要吃飯,過年過節還要贍養兩家的老人。而徐明薇的爸媽只在頭兩年還斷斷續續地給過生活費,到後面就一個子兒都看不見了。憑心而論,在她親生父母都不過問的情況下,徐明薇的舅母還能同意留着她在家裏,出錢供她讀了大學,已經算是不錯了。
在經濟那麽緊張的情況下,徐明薇自問,換做是她的話,有餘錢能給孩子買新衣服的,自然也是會先緊着自己的孩子。人畢竟都是自私的,愛自己的孩子是常情,愛別人的孩子勝過自己的,那是聖母。
第一卷 身在異鄉為異客 005
徐明薇大學畢業後便再也沒要過舅舅家的一分錢,出來工作了五六年,除了給自己留的生活費,大部分的工資都按時彙給了舅舅家,堂弟正是要讀大學的年齡。徐明薇也知道,為了讓自己上大學,舅舅沒少跟舅母吵架。那時候的她沒有能力改變什麽,高考前都還在擔心自己上不起大學。到考試那一天,舅舅特地從廠裏請了假送她到考場。別的什麽也沒說,只說了一句,讓她放心考試,他就是砸鍋賣鐵,也會送她去讀大學。
徐明薇到今天想起來,還清楚地記得那一天舅舅跟自己說這話時的神情樣貌。
大熱的天,他還穿着廠裏上班的橘黃色工作服,衣服太肥,穿在舅舅身上空蕩蕩的,越發顯得幹瘦黝黑,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刮來都能把他給吹倒了。但是在說那句話的時候,舅舅臉上是從來沒有過的堅毅,目光裏頭的篤定,莫名地讓徐明薇對自己的未來有了信心。
後來她果然高分考到了重慶的一所重點大學,填志願的時候她是挑着能提供高額獎學金的專業填報的,大學四年靠着獎學金和兼職打工賺的錢,徐明薇也沒給舅舅家添多少負擔。大四那年她挑實習單位的時候也是沖着給工資的單位去了,沒想到這一做還真的做了下來。雖然專業不對口,但她好學,靠着自己苦練做了本來需要一些美術功底的圖紙技工,就因為畫圖紙的比做文案的工資更高一些。
徐明薇前半生的人生從來都跟享受沒有一分錢的關系。她雖然每個月拿七八千的工資,卻從來舍不得給自己買一身好一點的衣服,春去冬來就撿清倉打折的時候買的黑白灰幾套衣服輪換着穿,公司同事聚會也從來不去,省下的錢除了寄回去給舅舅一家的,就是存起來準備買房子。
到她二十六歲那年,舅母終于打了個電話給她,讓她不用再寄錢回家了。她堂弟已經大學畢業,托關系找了一個電力局的臨時工工作,只要幹滿兩年,就能轉正。挂了舅母冷冰冰的電話,徐明薇不覺得解脫,反而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大概是因為知道自己更沒有理由回舅舅家了,也沒人再需要她了,這世上終于只剩了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
每個月一下子多了三千塊餘錢出來,徐明薇一下子有些不适應。可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一把人生,她在上班路上就出了車禍,醒來便到了徐家。開始連這裏是什麽朝代都搞不清楚,說話也跟她來的地方不同,徐明薇适應了很久,才終于學會了。好在她是個胎穿的,開口地慢些也沒人詫異,只不過一切要從頭學起,包括走路,以一個被困在嬰兒身體裏頭的成年人來說,的确有些煎熬。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徐明薇也會忍不住地想,或許這就是老天爺在默默地補償她吧?讓她投生在天啓四大家之一的徐家裏頭,還是大房徐天罡,當朝內閣大學士的嫡女,上頭除了兩個嫡親哥哥,便再無姐妹了,當然庶出的除外。
在徐家,庶出的兒子和女兒雖然也跟嫡系子女一樣,領着相同的月錢,但那也只是做的表面文章。別的不說,徐明薇院子裏要是到廚房裏頭要一碗燕窩粥,掌竈的婆子問都不會多問一聲,還得賠着笑将徐明薇的丫頭恭恭敬敬地給送出來。
可庶出的就不一樣了。
第一卷 身在異鄉為異客 006
他們這些做下人的,最會看府裏的風向,慣會捧高踩低的。受寵些的庶子庶女還能得廚房的一張笑臉,不受寵的,便是使了銀子,婆子們還要推脫一二,好聲好氣地求了才給做。
奴大欺主的事情,徐明薇從還在被這一世的母親賀蘭氏抱在懷裏的時候看起,見過的不計其數。她漸漸明白一個道理,這裏的世道變了,人也并不是生來平等的。身份,地位,便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拿銀子都補不上的一道巨塹。
就比如二房的季氏。
徐家雖是天啓四大家之一,是數一數二的富貴人家,卻也曾經有過鋪子攤得太大,被烈火烹油的富貴給燒着,周轉不開的時候。恰好那時二房的徐天正到了适婚的年齡,徐家老爺子和老夫人那麽一合計,便給他在江南地方找了一門親事,門第低些,但勝在娘家有錢。
季家當時巴不得能跟徐家結親,做生意的人家也不是傻的,知道有舍才有得。當年季氏進門的時候,光是明面上的嫁妝就有八十六擡,若不是不能越了品級,便是兩百八十六擡嫁妝他們季家也陪得起,至于季氏壓箱底的還有多少銀票便不得而知了。賀蘭氏也是這幾年開始當家了,偷偷翻了舊賬,才知道季氏進門那年,公中的賬面上竟多了二十萬兩銀子。
這麽大的一筆錢是怎麽來的,不言而喻。
季家當然不會做虧本的生意。跟徐家結了姻親之後,季家兒女的婚事立刻水漲船高,族裏幾個當官的,沒多久便騰了地方,品級沒變,只是換了有油水的地方,沒幾年,出了政績又得了擢升。季家自從嫁了一個季氏,時運便節節看漲。至于嫁出去的女兒在婆家過得幸福有否,就不是季家所關心的事情了。
有那麽多的陪嫁,還能過出個婆子的日子來,那也是季氏自己沒用。
可季氏還真的就是這麽一個沒用的人。
徐家四房幾個媳婦,大房長媳說的是涼山賀蘭氏,亦是天啓四大家中唯一帶了皇室血統的,地位自然不消多說;三房的慕容氏次些,卻也是三公人家,世世代代天子師,在讀書人當中再尊貴不過;四房的涼氏跟徐明薇母親同宗,細究起來也是表姐妹,只不過隔得太遠,從未蒙面,也是嫁進了徐家,兩人做了妯娌,才認清楚了這層親戚關系。
四個媳婦裏頭唯有季氏地位最低,別人還沒看輕她,她自己便先将自己看低到了塵埃裏,這份妄自菲薄,便讓人瞧她不起。賀蘭氏是知道這筆陳年舊賬的,對季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平日裏頭其他兩房打她機鋒的時候,還願意幫着說一兩句。三房的慕容氏自持清高,最厭煩的便是渾身銅臭味的,連話都懶怠跟季氏說一句。三人裏頭最讨厭季氏的,大概就是涼氏了。也不知道為什麽,涼氏見了季氏就跟貓兒見了鳥似的,不撩一下都是跟自己過不去。
這內宅後院裏頭,不似男人外頭的廣闊田地。日日看着的都是同一個園子,對着的也都是同樣的面孔。季氏又是個事後愛多想的,得了三房四房的幾句話,夜裏都翻騰上大半宿睡不着。二房老爺徐天正又一直嫌這門親事讓自己在衆兄弟面前挺不直腰杆,這麽多年,季氏也只生出個徐明梅來,二老爺更不願意在季氏房裏帶着,回府多半是在各處歇了的,導致二房成婚這麽多年了,嫡子還沒見着個影子,成形了的男胎倒是流了不少。
徐家是個講規矩的人家,自然沒有庶子生在嫡子前頭的道理。徐老爺子年前也是發了狠了,将二老爺和季氏叫道書房裏頭狠狠地訓了一通,到明年要是還見不着嫡子的影子,就撤了二老爺在外頭的差事。
二老爺這才沒了辦法,接連兩個月都宿在了季氏房裏,一等她有了身孕,第二天便睡到了妾室的院子裏,氣得季氏當晚就動了胎氣,險些連胎都坐不穩。
(第一次寫內宅種田文,果然被衆多人物給繞暈了,前面寫了女主的媽是君氏,後面自己忘記了,因為參加全勤,頭天的不知道重新編輯了會不會出問題,所以錯字什麽的都不敢動,就在這裏做個說明,女主的媽改姓氏了,叫賀蘭氏。親你沒有看錯,寫文的就是這麽任性。)
第一卷 身在異鄉為異客 007
然而這一次徐家老爺子和老夫人顯然是不想管了,竟也沒把二老爺叫過府去訓斥,二老爺更是沒了約束,眠花宿柳的,整日不着家。為着這事季氏也沒少找賀蘭氏訴苦,回回翻來覆去的也就是那麽幾句話,聽得當時還不太會走路的徐明薇都能倒背如流了。
她要是有季氏那麽多的嫁妝,嫁的又是次子不用當家,公婆又有把柄在自己手裏,還管男人做什麽,就當他是個面(首),生了兒子随他愛幹嘛就幹嘛去。自己有錢有閑,做點什麽不好?
妯娌就好似同事,說幾句風涼話又礙着自己什麽了,只要頂頭上司不找自己麻煩,日子過得不要太逍遙。真咽不下那口氣的話,那也簡單。三房的慕容氏不是自持清高嗎,買一堆的名家字畫,撕着玩也好,描着玩也好,愛怎麽糟蹋就怎麽糟蹋,不心疼死她。看不過眼啊?那你花錢買回去啊,一句話就能把慕容氏給噎死。
四房的涼氏不是愛刺人嗎,說到底還不是看不慣季氏娘家有錢?那就往海裏花去啊,大把的銀子撒下去,怎麽高興怎麽花,看不嫉妒死她。
在徐明薇看來,季氏就是活生生的握了一手的好牌,卻把自己給作死了的典型例子。不過是身份上差了那麽一點,她自己首先就已經把自己給糟踐了。也難怪老夫人不止一次跟老爺子後悔道,當初不該為了那麽點銀子,就把二兒子的婚事給賣了,娶回個這麽不争氣的,陪嫁了那麽多又有什麽用。就連底下伺候的人都知道,二房的太太是個守着金山銀山都不知道打點上下,讓自己好過的木頭人。也難怪正兒不喜歡她,這樣自己立不住別人也扶不起的泥人兒,就是他們府裏的管事太太,都比季氏來得強些呢。
徐明薇人小就是有這樣的好處,大人們都當她不知事,說事情的時候也不刻意避着她,倒讓她聽了許多徐家的隐秘事情,這種情形一直持續到她開始學說話了,大人們怕她學舌,才特意避了。
賀蘭氏卻沒這樣的習慣。不管是管教下人,還是處理院子裏的陰私事,從來不避諱徐明薇還在場,親自抱了她聽管事的婆子回話,連私下發賣大老爺的妾室也是當着徐明薇的面做成的。
徐明薇原本還擔心賀蘭氏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後來才明白,賀蘭氏是打着從小便讓自己耳濡目染的算盤,好讓自己将來出嫁的時候,能擔得起當家主母這一職責。
她作為長房嫡女,注定是要嫁到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去做主母的。也正是因為如此,一向只偏疼孫子的徐家二老才會對她另眼相待,小的時候還常常抱了她在屋裏玩。
大概也是因為這樣,三房的徐明冬特別為自己的長姐不值。大家同樣都是嫡女,她家大姐姐還占了一個長字,憑什麽跟徐明薇一比,便矮了那麽多?
徐明薔雖然平時擺着一副大姐姐的模樣,懂事知禮,對徐明薇也是照顧有加的樣子,但眼底的不平之意還是瞞不過人的。
第一卷 身在異鄉為異客 008
但徐明薔除了生生受着,并沒有別的什麽辦法。
因為這就是世道。
徐明薔投生在三房,從出身就注定了她在婚事上要低徐明薇一等。再加上她那個不管家只顧悲春傷秋的文人母親,在說婚事上就更沒辦法說個受家族看重些的嫡子了。
徐明冬讨厭徐明薇,也只是憑着自己模糊的直覺。徐明薔比她看得透徹,也讓骨子裏頭的這份不平,細究起來也只剩無奈,更覺悲涼。
好在徐明薇歲數尚小,沒擠着跟徐明薔差不多時候出門,暫時對她還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脅。相比起來,反而是四房的徐明茉對她來得威脅更大一些。兩人在歲數上只相差一歲,登對的人家就那麽幾家,适齡的也就那麽幾個。可以想見,徐明薔和徐明茉之間的關系在這關鍵的兩年會變得十分微妙。
同是嫡出的堂姐妹身份間尚劃分得如此清楚,徐明薇要是信奉前世的那一套,拉着婉柔她們的手說我們是朋友,生來都是平等的……那才真是傻透了。婉柔她們不會感動,反而會以為徐明薇中邪了,或是腦子燒糊塗了,像日漫天是紅河岸中女主那樣的聖母在這個世道是吃不開的。
不想被人當成是異類,那麽就只有融入。
對于徐明薇房裏的丫頭婆子們來說,小主人對底下伺候的人賞罰分明,不無理取鬧連累她們受罰,便是再好不過的主家了。
既然多餘的善意無用,徐明薇也不去做那份無用功,心安理得地受着丫鬟們貼心的伺候,不一會兒便收拾妥當,可以去正房去見賀蘭氏了。
婉容最後檢查了一邊她的穿着,金鑲玉的點鳳釵上一根翎羽都沒少,桃紅色的對襟襦裙腰封也紮得恰到好處,沒有勒着小主子。腰間配的是藕荷色平繡了綠枝條圖案的荷包,壓裙的絡子也是配的這兩個顏色,看着又清爽又精神。
徐明薇已經習慣了她的仔細,還配合着婉容的目光,掀了裙擺讓她看自己的繡鞋,惹得活潑些的婉婷在一旁偷笑,被婉容不輕不重地瞪了一眼。
直到确認無誤,婉容才松了臉色,淡笑着替她打了簾子,說道,“聽說今天大少爺和四少爺都從書院回來了,姑娘這會兒去太太房裏,正好能碰上。”
徐明薇微訝地看她一眼,婉容以前可是從來都不在自己面前說這些的,是個再謹慎不過的人,凡事做到本分就夠了,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現在她竟然也會在自己面前透露出她消息靈便的意思,是“聽說”的,而不是主院那邊過來交代的。婉容這又是什麽意思呢?是看自己漸漸大了,知道用人了,才迫不及待地跳出來了?
徐明薇很快将自己臉上的訝異掩了過去,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主仆兩人一前一後地往正房走去,婉容眼裏閃過一絲失望,不禁苦笑,姑娘到底還是太小了,指望着她能給自己做主,或許一開始便是自己想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