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番外酒醉春山月
阮霰答應同原簫寒成親了。
後者興奮得三天三夜沒睡, 親親切切拉着副莊主坐在春山山巅宮殿門口臺階上,算良辰算吉日, 擇地點擇婚服樣式。
原莊主是個非常注重儀式感的人, 雖說“聘禮”已下過一次, 合婚庚帖也強行交換過,但他還是決定遵循六禮,從納采、問名到請期、迎親,樣樣不能少,處處不能省,連跨火盆和射箭都不行。
當然, 這決定是單方面做下的。阮霰得知後, 二話不說擡腳一踹, 把原簫寒和副莊主送出了春山。
原莊主委委屈屈跑回來, 手腳并用把阮霰圈在懷裏,覺得心裏很苦。
“擇日不如撞日。”
“明天, 地點就是這裏。”
“你還有一晚上的時間通知賓客,但數量不能超過五人。”
阮霰面無表情把身上的爪子扒拉開,面無表情起身, 面無表情對原簫寒說道。
“霰霰……”原簫寒仰起臉,眨巴着眼睛看向阮霰, 像極了一只讨好主人的大型犬。
阮霰不給他任何機會,直接走人。
一團白光從窗外夜色飄入殿內, 奸詐笑了一聲, 落地成一頭雪白巨犬。
“原莊主, 這已經是極好的結果了。”阿七舔着爪子,慢條斯理說道,“在遇見你之前,主人從來沒想過要和誰成親。”
“再說了,拜堂與否,舉行婚宴與否,對你們來說根本沒什麽兩樣嘛。”
原簫寒挑了下眉,不置可否,拔腿往外去追阮霰。
卻見阮霰正站在庭院花前,和副莊主說話。
“吉日的話,下個月初八是個好日子。”
“嗯。”
“觀山的護山大陣無法關閉,外人難以行至山莊。我認為可以在春山舉辦婚宴,您覺得如何?”
“行。”
“賓客名單,阮七與鐘靈共同拟出了一份,人數共計二十九,您這邊,乃是照碧山月阮方意、清芙仙子阮秋荷、瑤臺境境主點暮鴉……”
“可。”
“婚服的話,這邊有十七種款式,您挑幾款?”
阮霰:“……”
阮霰看也不看,直接道:“讓原簫寒挑。”
聽見這話的原簫寒彎眼一笑。
阮霰和副莊主又說了一些事,至尾聲,原簫寒大步流星過去,從背後抱住阮霰,在他後頸又親又蹭:“霰霰,霰霰,霰霰……”
副莊主非常受不了這種畫面,翻了個白眼迅速走開。
接下來的日子,原簫寒變得異常忙碌。
副莊主送來的十幾套婚服,沒哪套令他滿意,怎麽來的怎麽送回觀山。婚期定在下月初八,時間緊迫,他召集齊南北兩國的頂尖裁縫、繡娘、印染師等,皇家的、民間的,所有人一道連日連夜為他趕工。
但他仍是不滿意。
“這樣式太累贅太厚重,霰霰穿着,走路走到一半就累了!”
“這是什麽裁剪?能顯腰嗎?跟個水桶似的,毫無美感!”
“霰霰不喜歡紅色!底色要白色,但不能只有白色,暗紋用梅花,白梅!袖口的刺繡用淡金!”
原簫寒次次巡視次次怒吼,制衣集體三天返工兩回,每個人都可見的憔悴,有好些個生生病倒在織機前,阮霰看不下去了,出來說:“我看第一套和第三套還行。”
然後把原簫寒拉走,并讓阿七把酬金付清、送人回家。
這次事件後,江湖中興起這樣一段傳言,說春山刀阮雪歸并無傳聞中那樣冰冷無情,相反他貼心又溫柔,就像天上那皎潔皓月。
春山宮殿的裝扮也由原簫寒一手包辦,鳴劍山莊的弟子們整日抱着東西在宮殿各處來去,被原簫寒沉着聲音指責貼歪了、放反了、搭配醜了。
阮霰不動聲色看着,心想這段日子春山大概是不能住了,遂離開,在遙遠的東邊擇了個地方住下。
距離三至高神之一的月神逝世還不到一年,人間仍是長夜,不過比起最初的驚慌和混亂,凡人的生活穩定許多。
兩國皇室與諸世家、門派聯合,推行新令,開糧倉開國庫,并分發無需光照亦可生長的作物種子。今時不同往昔,不過是日夜皆需燈火而已。
原簫寒自然不會讓阮霰走太久,三日之後,便尋着蹤跡找來。
“我把事情都交給副莊主了,阿七留在那邊幫襯。”原簫寒抱緊阮霰,在他清瘦的腰線上揉揉捏捏,低聲說道。
阮霰正專心致志在湖邊垂釣,聞得此言淡淡應了一聲,引來原簫寒不滿,不得不偏頭在原簫寒唇邊親了一下。
原莊主向來不會放過任何同阮霰做親密事的機會,将阮霰一拽,兩個人一同倒在地上。
風起悄然,一湖燈輝碎作波瀾。
翌月初八,宜婚嫁。
春山妝點一新,白梅夾道相迎,賓客言笑晏晏。
點暮鴉一截白緞遮眼,帶着笑不懷好意走向正跑來跑去的雪白巨犬,試圖伸出罪惡之手;阮方意和白飛絮陸續到場,前者臉上笑容殷切,後者冷着一張臉,理也不理;阮秋荷弄來一只巨大的、燈盞般的雲舟,但似乎哪裏出了問題,無法起飛,鐘靈蹲在她對面,和她一起琢磨。
滿山笑語,滿山清風,在初冬薄雪上飄舞旋轉着,升上夜空。
阮霰和原簫寒并肩站在階上,眸底映照燈輝,光芒瑩潤柔和。
倏然間,一聲鑼鼓敲響:“吉時到——”
“走吧。”原簫寒把手遞給阮霰。
阮霰擡眸凝視他一瞬,眼底帶着些微笑意,将手放進原簫寒手心。
人群中迸發出歡呼,雲舟升空,煙花盛放,将夜色渲染得豔麗。
素白衣袂在風裏起起落落,同身旁的绛紫色相交相纏,他們相攜着從此端走向彼方,走向未知的、或坦蕩或崎岖的前路,雙手緊握,從此不再分離。
酒開了一壇又一壇,許多人都醉了,東倒西歪一片。原簫寒不管他們,拉着阮霰走出華殿、爬上屋頂。
風浩浩,雪紛繁,眺望遠方,滿城燈火闌珊。
“霰霰,你看。”原簫寒伸手一指。
阮霰擡眼望去,眉梢微動,露出些許愕然。
只見百餘個日夜未曾見過的月懸挂天幕,灑一地銀輝,清幽無聲,澄澈明亮。